納斯裡子爵已無兩日前意氣風發之感,精神萎靡像是幾日未眠了。
“亞文先生...是不是已到了棄城的時候了。”
納斯裡子爵目光木訥,如同失了魂魄,喃喃說道:
“先祖的基業,到了頭嗎?”
亞文沒有回答。
連天的大雨讓亞德克平原萌生了一股欣欣向榮的氣息,空氣清新,氣候舒適,驅散了些許寒季的冰冷,但蒙大拿的風向卻是完全相反的。
此時斥候來報:
“大人,十公裡外發現一支友軍,正在往這邊逃來。預估四百騎。”
納斯裡吸了一口涼氣,只有四百騎逃了出來嗎?毫無疑問這是那支援軍。斥候的臉色極其沉重,繼續說道:
“但其後有獸人軍隊追擊,僅離他們一公裡有余,而且我們發現有一種會飛的獸人,可以發射箭枝遠距離攻擊。”
納斯裡子爵下意識地看來,蘭道夫淡淡說道:
“是飛鼠狙擊手,靜止狀態下射擊范圍大約有五百米到一公裡之間。騎士們已經處在極限距離了。”
蘭道夫對亞文說道:
“不管是牛頭人還是飛鼠人,速度都不快,但是依舊能夠拉近與騎士的距離。說明騎士們已經到達極限了。”
納斯裡子爵低聲說道:
“他們再撐一撐,我們掩護他們進城...”
“沒用的。”
蘭道夫直接否定道:
“因為我們布置的泥沼陷阱,在連天的大雨中擴張了好幾倍。他們越過泥沼陷阱的時候就會被追上了。”
納斯裡子爵的目光中露出了絕望之意,更甚者,致命的恐懼與膽怯籠罩住了他的心臟,他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看來...只能放棄他們了...”
亞文看向納斯裡子爵,心裡微微歎了一口氣,說道:
“子爵大人,請您掩護我們,剩下的我們去做。”
納斯裡子爵魂不守舍地看向亞文,不知他還能有什麽手段,但亞文與蘭道夫已經拂袖離去。
蘭道夫在亞文耳邊輕聲說道:
“僅僅為了四百騎士,值得嗎?”
亞文抿著嘴,依舊一言不發。
亞文招集了手下的眾人,聚在城外,再往外,泥沼陷阱的面積肉眼可見地擴大了好多倍,如今要越過這片泥沼少說也要十余分鍾。
“說一下。”
亞文面向十余位騎士,平靜地說道:
“原本支援我們的軍隊只剩下四百騎,目前正在向我們這邊逃來,已經快不行了。”
眾人繃著一張臉,顯然是在騎士們的意料之中,亞文繼續說道:
“他們後頭有獸人追擊,而且不只是先前見過的牛頭人,還有會飛的獸人。大家也看到了,現在城外全是泥沼,他們就算到了這兒,也沒有時間渡過泥沼。”
騎士們的面色愈發難看,亞文垂下眼簾,淡淡地說道:
“納斯裡子爵想要放棄他們。但是我和蘭道夫先生還有一個辦法。”
騎士們紛紛面面相覷,亞文歎了一口氣,目光中透露著堅定,說道:
“我認為,以命贖命,以罪贖罪。在這個時候,好用的辦法就是好辦法。”
亞文走到馬車邊上,推開了車門。
車廂裡竟然走下了一個滿頭紅發、連瞳孔也是紅色的年輕女人。
最讓騎士們神色一震的是年輕女人手腕上套著的造型奇特的枷鎖。
那種枷鎖在人類大陸上實際上是非常有名的,
它是使用具備禁魔屬性的樓蘭石打造而成,專門針對女巫。 騎士們沒有想到,這架馬車內竟然一直藏著一名女巫。
愛麗絲面無表情地正面眾人,身材挺拔,一頭紅發迎風飄舞,氣息穩重而無畏。
而騎士們顯得忌憚而緊張。
丹·克勞德卻看向了亞文,他的面容透露著一股決絕的味道。
與女巫扯上關系絕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丹·克勞德一下子就明白了亞文的豪賭。
這或許是唯一的辦法了,雖然丹·克勞德不明白要怎樣利用女巫的力量。
現在,輪到他們做出決定了。
丹·克勞德取下頭盔夾在腋下,右手按胸,沉聲說道:
“我一個粗人,不懂什麽女巫什麽惡魔,但我相信能夠打勝仗能夠救人的主意。亞文大人,我不相信女巫,但是我現在願意相信你的承諾,只要您能打敗那群狗日的,我願意追隨您。”
其他的騎士們或沉默或思索,但陸陸續續有人將右手按在了胸前,沒有激情洋溢的言語,也沒有波瀾壯闊的起伏,只是為了打勝仗為了救人。
最後只剩下一人,亞文知道他的名字。
洛克斯。
他的那張承諾還好好地保存在亞文的口袋裡,他想娶一個寡婦為妻。
洛克斯沉默地看著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站到了他的對面,身體微微顫抖。
亞文走上前,給了洛克斯一個擁抱,沉聲說道:
“洛克斯,你還有牽掛,就不要踩進這攤渾水了。”
洛克斯的眼角擠出了一滴淚水,他乾脆地抹了去,與眾人一一擁抱告別,沉默著回到了城內。
亞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率先翻上了馬, 開始與眾人交待待會兒的安排。
正在此時,城牆上的士兵們終於見到了地平線那頭的點點黑影,通過衣服和馬匹就能看出他們都是自己人。
但還沒高興一會兒,士兵們馬上就看到了其後的追兵。
地上,牛頭人們在狂吼、在奔跑,聲勢浩大。空中,密密麻麻的鼠人揮舞著猙獰的肉翅滑翔而來。
城牆上的士兵們的心頭無不被恐懼籠罩。
亞文拉起馬頭,率先衝了出去,泥沼嚴重阻礙了他們的速度,但是他們還有時間。
遠處,騎士們在奔跑。
蒙大拿已在視線之中。
圖拉姆幾乎已經睜不開眼睛,嘴唇毫無血色,斷臂的傷勢在長途奔波中早已惡化,但他硬生生挺著一口氣不讓自己倒下。
圖拉姆明白,如果自己倒下了,丟的很可能不只是他一條性命,他身後數百個兄弟的那口氣可能也就散了。
圖拉姆已經看不清遠方,只是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不會掉下去。
此時,一直跟在身邊的親信說了一句話,聲音嘶啞而絕望:
“大人,蒙大拿城外好像布置了沼澤。”
圖拉姆精神一振,極目望去,果真發現了大面積的沼澤,而無數士兵們聚在城牆與城前,並沒有越過那攤沼澤。
圖拉姆明白納斯裡的意思。
如果有沼澤的話...的確應該放棄他們啊...
圖拉姆模糊不清的思維吃力地轉動著,他最後的一絲神智也在目睹這般絕境後如同解脫般地墜落。
隨後圖拉姆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