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拉姆的頭頂突然傳來了巨大的震動聲,他抬頭望去,只見峽谷上為數眾多的碩大牛頭們在以某種人類無法理解的力量撼動石壁。
無數石塊滾滾而下,緊接著,石壁碎裂,更大更多的石塊滾了下來。
圖拉姆盯著不遠處的出口,已堆積起了一些碎石,再回頭望著自己的兄弟們還在奮力奔跑。
但那幾百米就如同天塹一般。
圖拉姆的雙目一片血紅,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混著他的鮮血滾滾流淌下來,體液中的鹽分不斷刺激著他的傷口讓他保持著近乎癲狂的理智。
圖拉姆做出了決定,他的嗓音嘶啞而決絕:
“我們走!!!!”
圖拉姆猛地一拉馬頭,不再看身後仍舊在奮力逃跑的兄弟們。
在落石聲中,數百名騎士衝出了峽谷,前方已一片寬闊,沒有一個牛頭人還在此處埋伏。
圖拉姆帶著幸存下來的騎士全速衝刺,直至衝出了近一公裡才緩緩停下來。
回頭望去,大峽谷的出口已被落石封住了。
他們已聽不到任何慘叫,但他們知道那裡還在繼續著一場屠殺。
但峽谷上方逐漸飛來了無數小小的身影,碩大的牛頭人們也在不斷聚集、攀下峽谷。
圖拉姆已不再畏懼,他的神情中透露著比死更甚的沉寂。
幸存騎士們此刻已全無畏懼。
圖拉姆看著一臉蒼白的因斯,沒錯,可憐的因斯也混到了一匹馬幸存了下來。圖拉姆撕下了一塊衣服,粘著泥水草草寫了幾個字,交給因斯,說道:
“用你的鷹將消息傳到蒙大拿。”
因斯看了一眼圖拉姆,重重地點了點頭,將紙條捆到了鷹爪上,隨即放飛了雄鷹。
雄鷹展翅高飛,向西邊滑翔而去。
圖拉姆一拉馬頭,聲音已嘶啞的不成樣子:
“一定要到達蒙大拿,不能糟蹋了兄弟們的犧牲。”
此刻他們與馬匹的狀態,已接近油盡燈枯。但他們沒有第二條路。
騎士們再度上路。
塞拉大峽谷之上,那兩道渺小的身影正遙遙望著遠去的騎士們。
其中一個穿著鬥篷的人放下了兜帽,赫然是一張熟悉的臉龐,亞裡士多德。
亞裡士多德俯視著底下仍然在進行的屠戮,目光無情得似乎被屠殺的並不是他的同族,他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說道:
“沒有全殲真是失策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領軍的應該是圖拉姆,沒想到那個唯唯諾諾的家夥還能這麽硬,不錯不錯。”
渾身如同金子一般的鼠人平靜地用人類的語言回答道:
“我終於知道了為什麽我族會被壓製在貧瘠的北方如此之久,你們人類當真是比惡魔還要陰險狡詐的種族。”
“謝謝誇獎。”
亞裡士多德優雅地鞠了一躬,盯著黃金鼠人,輕聲說道:
“能夠被尊貴的獸人黃金一族稱讚,實在是莫大的榮幸。”
黃金鼠人的身體突然佝僂了下來,緊接著它的肉體如同金水一般攪動、膨脹成了牛頭人的模樣。
亞裡士多德笑嘻嘻地說道:
“不管看幾次,黃金一族的‘獸行百變’總是如此好玩。”
黃金牛頭人冷冷哼了一聲,提起亞裡士多德就像提起一隻小雞一般,直接從極高的峽谷頂上跳了下來。
體型甚至比尋常牛頭人還要矮小一些的黃金牛頭人卻有一股極高貴的威嚴感,
龐大的牛頭人酋長三步跨作兩步跑到了黃金牛頭人面前,單膝跪下,恭敬地說道: “恭候吾王。”
黃金牛頭人面無表情地說道:
“帶上五百牛頭人與我先行,不能讓這些人類士兵逃回據點。”
黃金牛頭人看著手上提著的亞裡士多德,說道:
“至於你...”
亞裡士多德嘻嘻一笑,說道:
“我就不摻和了。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說完,亞裡士多德逐漸變形,化成了一灘黑水。
黃金牛頭人嫌惡地看著手上殘留的黑水,直接擦在牛頭人酋長的身上,但它反而露出了榮幸之至的神情。
“吾王,請用餐。”
牛頭人酋長招了招手,牛頭人提著一個滿臉驚恐的光溜溜的士兵過來了。
士兵還沒慘叫出來,就被牛頭人酋長一掌打斷了喉結,一下子便只有出氣沒有進氣。
黃金牛頭人閉上眼睛原地盤坐,冷漠地說道:
“賞給你們了。”
下一刻,人類士兵沒掙扎兩下就被無數牛頭人分食得乾乾淨淨。
......
紅蓮城。
赫伯特·薩頓此刻也面臨著讓人絕望的選擇。
城內的糧食消耗比預想之中更加迅速,原因也讓他又氣又絕望。
糧倉之中的糧食根本沒有預想的多,因為購糧款被貪汙了,若沒有這件事,貪汙恐怕永遠也不會被發現。
而貪汙的竟也是他薩頓家的人。
若論輩分,那小子還要叫他一聲叔叔。
在這種時候,赫伯特·薩頓也無法再懲治那小子,只能關了禁閉當無事發生。
但他現在比預想之中要早得多的面臨到食物短缺的問題。
赫伯特想到一個辦法,小規模開放歎息之牆,組織人們去雨林進行狩獵,但這種辦法得到的收益也只是杯水車薪。
於是赫伯特又想了一個主意。
這個主意讓他名垂青史。
此時的紅蓮城基本是赫伯特一人說了算,所有高層基本全部被鎖在了龍穴之中。
此時,赫伯特心中有兩個夙願。
第一,他想知道城外奧丁人的底細和想法。
第二,他想解決存糧的問題。
於是他想了一個辦法。
他組織了一支名為“民傭兵”的隊伍。
每人出發前分發一枚銀戈幣。在城外收集到任何糧食,按照市價十倍的價錢收購。
而且赫伯特·薩頓親自宣稱紅蓮城外並無危險,當然這句鬼話是沒人信的,但高貴的赫伯特·薩頓親口說了這話,也讓大多數紅蓮城的民眾相信,即便有危險,也不會多嚴重。
福利這麽好,當然會有點危險了。
於是一日之間,民傭兵的隊伍膨脹到了三萬,不乏老幼婦孺。
要知道整座紅蓮城的在籍人口也不過三十萬,算上無籍的也不會超過四五十萬。
某天深夜,紅蓮城城西大門開了。
浩浩蕩蕩三萬平民加上混在其中的上千士兵出了城。
眼前一片漆黑,昏暗的火光引導他們不斷向前。
直到最前方的人們發出了陣陣慘叫聲。
大部隊中的少數人才意識到,他們恐怕只是毫無意義的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