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薩緊緊地閉著眼睛,淚水糊了一臉,擋在四個騎士前進的路徑之上,滿腦子都是當時亞文的背影。
“很好。”
不知是誰的聲音。
下一瞬,一道紅光以亞文都難以捕捉的速度滑過。
瘦高騎士長按著劍,一臉漠然。
一條瘦小的胳膊掉在了地上。
羅薩睜開眼睛,一臉懵懂,滿眼的淚水看不清事物,但他隻感覺身子涼涼的。
一股無力感襲來,羅薩倒在了地上。
神色安詳而釋然。
在剛剛的那一瞬,亞文的本能爆發出無數光點,但以現在的他,沒有任何一種辦法可以阻止那一劍,於是亞文什麽都沒做,只是緊緊地盯著躺在血泊之中的羅薩。
目光如同大海一般死寂。
他從未有過現在這般的憤怒與無力。
那是飽含血腥氣味的憤怒。
那是如同被人狠狠踩在臉上的屈辱感。
死一般的寧靜,如同積蓄的風暴。
揮出這驚人的一劍後,瘦高騎士長也顯得意興闌珊,招招手不再讓手下動劍。
亞文陷入了紅蓮騎士們的重重封鎖之中。
亞文沒有再看羅薩一眼。
經過赤頭佬的時候,亞文止住了腳步,轉頭看了赤頭佬一眼。
赤頭佬發誓這是他見過的最讓他膽戰心驚的眼神。
亞文·萊因哈特。
唯有這等人物才能有這般氣勢。
赤頭佬心頭一陣陣的發涼。
“照顧好我的羊。”
赤頭佬恍惚間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末日,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亞文已經在紅蓮騎士的封鎖下走了老遠。
羊,誰的羊?
一時間赤頭佬還是沒有回過神,慢慢地,才領悟過來這是亞文留下的話。
亞文·萊因哈特給他赤頭佬留下的話。
赤頭佬的心頭陡然間燃起了一團火熱的希望。
天無絕人之路啊!
氣勢極其驚人的紅蓮騎士們離開了好久,赤頭幫的打手們才慢慢聚集到這個一片狼藉的房間。
赤頭佬盤坐在昏厥的羅薩身邊,陷入了沉思。
打手們紛紛來到赤頭佬身後,看到斷了一臂一臉蒼白的羅薩,面面相覷,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赤頭佬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揮揮手讓手下們趕緊給羅薩治療,目光緊緊盯著羅薩,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起自己見到羅薩時的場景。
猴子啊,沒想到我護了你這些年,到現在要開始依仗你了。
亞文先生,不知道羅薩替你擋的這一刀,你會不會記在心裡呢?
......
紅磨坊以外,停著一輛煞氣極重的如同鐵盒一般的巨大囚車。
以往常見的鶯鶯燕燕與靡靡之音全然不見,遠遠地,圍了不少人,小心翼翼地張目觀望著。
“很好。”
瘦高騎士長在亞文耳邊輕飄飄地說道:
“很聽話,達斯大人說不定會留你一命。”
但言語之間,殺氣已畢露無遺。
當亞文進入囚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只不過在他變成死人之前,還有一些工作要做。
紅蓮騎士的榮耀不容褻瀆。
亞文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了街角的某處。
那兒有一個穿著鬥篷的瘦小身影,鬥篷對於那人來說顯然過於厚重,但這也成了她最好的掩護。
亞文記得這個他親手救下來的孩子。
彌撒亞。
這是個很容易讓人記住的孩子。
但也僅此而已了。
亞文矮身進入了囚車。
砰!
發出一聲巨大的響聲。
沉重的車門重重合上,隨後發出一連串讓人心寒的上鎖聲。
......
藏在街角的彌撒亞默默地盯著亞文走入了那台囚車,隨後蹲了下來,默默地在地上勾勒些什麽。
如果有人湊近了看的話,會發現那是一連串的數字。
很顯然,彌撒亞在計算著什麽。
彌撒亞有著一顆出類拔萃的大腦,這仿佛是天賜的能力。
彌撒亞很清楚地明白自己擁有一張禍國殃民的臉蛋,這是舉世無雙的珍寶,同時也是致命的毒藥,如今的她根本沒有擁有這件珍寶的資格,但偏生這是她無法拋棄的天賜之物。
在那個特殊的時刻,彌撒亞遇見了亞文。
羅薩不知道的是,在他跟蹤亞文的時候,彌撒亞也一直在跟著羅薩。
在亞文身上,彌撒亞看到了某種她長久以來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於是彌撒亞見到了這一幕。
彌撒亞決定做些什麽。
紅蓮騎士們護送著囚車緩緩移動,人群紛紛退避。彌撒亞靜靜地藏在街角,街道逐漸收斂狹窄,不少人擠成窄窄的人牆,面露驚恐與緊張,焦急地等待囚車駛過。
馬蹄震得地面微微顫動,戾氣衝天的紅蓮騎士們壓得人們喘不過氣來,厚重漆黑的囚車如同一道逼近的鐵幕。
彌撒亞小小的身子逐漸被陰影籠罩,這讓她很輕松,猶如解開了心中的某道枷鎖。
律律律!
拉著囚車的高頭大馬突然仰天長嘯,暴躁地踩著蹄子。
馬上的騎士猛地一拉,卻沒拉住馬。
大馬顯得極其疼痛,瘋狂地搖晃著碩大的頭顱,就連身後的囚車也被搖晃起來。
邊上的人群紛紛退讓,唯恐沾了霉運。
彌撒亞心裡默默念著。
三。
二。
一。
事實上在數到二的時候,彌撒亞就已經夾出了第二塊石子,隨後手腕微微一晃,石子重重地再次砸在大馬的要害處。
律律律!
大馬更加吃痛,幾乎要將背上的騎士掀翻在地。
囚車幾乎要翻倒過來,周圍的騎士們連忙發力穩住了囚車。
彌撒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三。
二。
一。
身子猛地一探。
一縷清風拂過。
一個本來隔著四五米遠的騎士由於巨大的慣性似是極為偶然地在彌撒亞面前飛過。
彌撒亞的眼睛緊緊盯著某個東西。
身子由於緊張開始顫抖,但一隻伸出鬥篷的瘦弱手掌卻極穩。
彌撒亞的眼中只有那個東西。
時間在她眼中似乎慢了下來。
兩道身影一錯。
只有0.1秒的機會。
彌撒亞的手指一勾,一縮。
隨後一道毫不起眼的瘦小身影靜靜地轉頭離去。
隱藏在厚重鬥篷裡的小手上抓著一把造型獨特的鑰匙,已浸滿了汗水。
壯如石墩的騎士長一聲悶哼,張開雙臂猛地抱住了暴走的大馬,力量之大幾乎將大馬舉了起來,硬生生地穩住了失控的局面。
瘦高騎士長蹙起了眉頭,環顧四周,但毫無收獲,只能將這些歸結於偶然,招招手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