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薩頓的一頭紅發如同獅子一般根根炸開,他的手按在劍柄上,逼人的氣勢讓人側目。
一道紅影閃過,雅斯敏擋在了亞文身前,身為大貴族的氣魄和底蘊油然而生,硬生生壓得小薩頓低了一頭:
“小薩頓,你再胡鬧我就通知薩頓伯爵,三個月前他才允許你回到所羅門防線。如果再出事,我看薩頓叔叔還會不會讓你再留在前線。”
小薩頓的氣息一滯,明顯戳到了他的痛處。
想到那樁如同是命中注定的婚約,雅斯敏的神色不禁微微暗淡。整個獅心公國恐怕也沒有幾人比那人更優秀,因為父親的關系,雅斯敏小時候就在王城長大,與那人算是青梅竹馬,萬般條件都是如此般配,但唯一的問題就是,雅斯敏不喜歡。
雅斯敏的目光中充斥著迷茫與糾結,緩緩說道:
“另外,我什麽時候跟羅蘭訂下婚約了?”
一句話頓時又讓小薩頓的殺氣溢了出來,他的聲音大得幾乎能震聾人的耳朵:
“婚約不婚約的只是時間問題,整個王都誰不知道我大哥對您有意思,當今大公、圖赫爾叔叔,誰都覺得這是一樁板上釘釘的美事,就差公告天下了。”
小薩頓銅鈴般的大眼睛稍稍眯了眯,一道逼人的利芒似乎直刺亞文的心口:
“大姐!難道你說這話是為了這家夥?”
小薩頓猛地蹬了一下腳蹬:
“那我就砍死他!”
律律律!
赤紅戰馬高高揚起蹄子。
局勢一觸即發。
“別鬧!”
雅斯敏隻得下了羊車,一臉的歉意,轉過頭低聲對亞文說道:
“真是抱歉,亞文,讓你遇到這種醜陋的事情。今天就到這兒吧,回頭再見。”
小薩頓的目光緊緊跟著亞文,直到雅斯敏上了他的馬,小薩頓才移開目光,獅子般的紅發一甩,幹練地轉過馬頭。
“不要再讓我看見你。”
小薩頓冷冷地拋出一句,飛一般地離開了。
亞文也調轉羊頭,慢悠悠地遛出了莊園。
剛駛出莊園,亞文才悠悠歎出一口氣。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於是亞文吹了個口哨。
一個猴子般的瘦小身影不知從哪個角落躥了出來。
亞文指了指身邊的位置,羅薩心領神會,毫不客氣地坐上了先前雅斯敏的位置,屁股還蹭了蹭,露出一臉享受的猥瑣神情。
“欸,爺,沒想到您跟紅蓮伯爵家的千金大小姐這麽熟啊。”
羅薩一臉的敬仰。
亞文給了羅薩一巴掌: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我要找你家老大,帶路。”
羅薩的神情瞬間一變,小心翼翼地問道:
“爺,我能問問是啥事兒不?”
亞文說道:
“不找你們麻煩,問點事情,你們應該知道不少情報。”
羅薩一下子松了一口氣,積極地指起路來:
“那是當然,多大點事,只要我們知道的,知無不言。”
依舊是在紅燈街的紅磨坊,只不過換了個位置更隱蔽環境更好的房間。
亞文屁股還沒坐熱,赤頭佬就帶著個臉上一道傷疤的女孩進來了,赤頭佬放低了姿態:
“聽猴子說您找我們想了解點情報?”
女孩翹了個二郎腿,注意力明顯不在這邊。赤頭佬問道:
“不知道是什麽消息?我也不瞞您,太機密的消息就算我們知道,
也是不能免費提供的。” 亞文說道:
“第一,我想知道雅斯敏·貢薩迦的情況。”
“這個沒問題。”
赤頭佬摸了摸一頭紅短寸,對身邊的女孩說:
“娜娜,去拿壺茶來。”
“不用了。”
亞文說道:
“我問完就走。”
赤頭佬咧開大嘴:
“這怎麽行,要是讓人知道您來我這兒連杯茶都沒給上,我這面子以後放哪兒去。”
女孩看起來不情不願地,但還是乖乖地去了。
叫做娜娜的女孩走到屋外,輕輕地關上了門。門外守著的羅薩見到娜娜連忙低下頭。娜娜無聲地歎息一聲,低聲與羅薩吩咐了兩句。
羅薩聽完之後,有些沉默,略顯喪氣的眉毛更顯難過。
羅薩知道很多事情,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麽,但他知道很多事情,他知道的娜娜的吩咐來自於老大,他知道老大的吩咐對於亞文來說意味著什麽,他也知道他不得不按照老大的吩咐去做。
去通知某個人。
亞文正在紅磨坊。
可以動手了。
但羅薩的腳好像生了根,他不想這麽做,所以他很難過。
羅薩很喜歡亞文,當然不是那種喜歡。
在場沒有人比羅薩更了解亞文,過去一個月他幾乎分秒不落地盯著亞文,當然,是以兩者都心照不宣的方式。
以亞文如今的聲譽和實力,根本不用給羅薩這樣的鬣狗或狗腿子絲毫面子。 但亞文是個完全不一樣的人,雖然說不出哪裡不一樣。但是羅薩在亞文身邊的時候,覺得很放心很舒服,不用擔心被鄙視、厭惡,甚至隨手殺死,就像丟了條肮髒了的毛巾一樣。
羅薩的眉毛更加沮喪,忍不住問娜娜:
“娜娜姐,老大為什麽要站在那邊?亞文先生不也是好端端地過了這麽久沒出事嗎?”
“看來你很喜歡那個叫亞文的。”
娜娜斜睨羅薩,羅薩窘迫但堅定地點了點頭:
“亞文先生是個好人。”
“好人啊。”
娜娜笑了笑:
“但是沒用啊。”
娜娜難得正視羅薩,耐心地慢慢說道:
“前次事情,這個叫亞文的剛砍了基恩·羅的腦袋就跟我們扯上關系了,達斯·羅能不知道?惹了亞文,他就算再強橫也只是過江龍,紅蓮騎士可是不折不扣的地頭蛇,我們要是不表態,除非紅蓮騎士團整個覆滅,不然我們活不過幾年。”
娜娜拍了拍羅薩的腦袋,說道:
“沒轍啊。”
羅薩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一件事,老大也是沒辦法。如果老大沒辦法,就代表他羅薩也沒辦法,老大的命,就是他的命。
於是羅薩的眉毛稍稍理順了些。
但是這件事到底是誰的錯?羅薩不知道,或許是因為亞文先生從一開始就不該砍下基恩·羅的腦袋,畢竟殺人是不對的。
但羅薩更願意相信,亞文先生那樣的人,選擇去砍下別人的腦袋,一定是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