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端著一壺熱氣已消散大半的茶安靜地走了回來,赤頭佬的神情更加釋然,親自為亞文倒上滿滿一杯的好茶,一一說道:
“紅蓮伯爵的幼子若澤幾年前拜師黃金劍聖,醉心劍道,恐怕也不太可能回來繼承家業。圖赫爾大人膝下只剩一對兒女,但貢薩迦偏生是個男女觀念極重的家族,雅斯敏小姐就算能力再強,也終究是要為胡裡奧大人讓位的。從很久之前開始,公國內就有個傳言,大公的侄子羅蘭對雅斯敏·貢薩迦極為喜歡,大公有意與貢薩迦家族鞏固關系,貢薩迦也樂意借此更進一步,所以雖然這段婚約遲遲沒有公示,但據說也是板上釘釘,哪日大公來了興致就要定了。如此一樣,雅斯敏·貢薩迦就更不可能有機會染指族長之位。您親手砍下的基恩·羅的腦袋,城裡都傳遍了,消息靈通的也都知道是胡裡奧·貢薩迦下的指示,但他偏偏能活的很好,而且他這麽一做,對他來說有利無弊。所以這個事情肯定是沒結果的,就算有結果,也只是雅斯敏·貢薩迦,或者...您遭殃。”
赤頭佬特地看了一眼亞文,亞文的神情顯得很平淡,並不顯得焦慮或是暴躁。
赤頭佬對亞文的評價又高了一分,與此同時,也多了一分遺憾,繼續說道:
“我聽猴子說您剛剛見過雅斯敏·貢薩迦,那您應該知道接下來您的處境,肯定會有一些麻煩。基恩·羅來自於紅蓮騎士團的世襲家族,他們的歷史和榮譽與紅蓮騎士團本身幾乎是一致的,他們成為了紅蓮騎士團的象征。每一位羅都會成為紅蓮騎士,會一輩子侍奉紅蓮騎士團,戰死或者永垂不朽,不曾退役或者叛逃,羅家族可謂是教條最為嚴苛的騎士世家。起碼在我的記憶裡,基恩·羅是有史以來第一位因為如此恥辱被斬首的羅。他的哥哥,達斯·羅,羅家族史上最年輕的族長,於公於私,都不可能是罷乾休。所以說,亞文先生,達斯·羅,這個某種程度上象征著紅蓮騎士團一半歷史的人,早就已經盯上你了。”
赤頭佬低著自己的腦袋,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言語中透露著尋常的擔憂與關切,亞文的神情也透露著尋常的恍然與無奈。
但聽者無意,言者有心。
消弭在無聲。
亞文似無意地側過頭去,盯著某個方向,稍稍皺起了眉頭。
那兒只是一片空無一物的牆壁。
但亞文似乎嗅到了什麽味道。
“好。”
亞文轉過頭來,問道:
“我還想問你幾個名字。第一個名字,方濟·阿卡迪亞。”
無論如何亞文都要弄明白在雨林最後碰到的那個人,他明顯認識自己,而且他的身份似乎也不簡單。這讓亞文回想起自己這段短短的記憶之初,在亂葬崗遇到的那個極為強悍的騎士。
我到底是誰?到底是誰要我的命?
赤頭佬皺了皺眉,這個名字可是相當的不吉利,說道:
“阿卡迪亞在大陸西部是響當當的姓氏。如今大陸西部最大的兩個國家,奧丁帝國和羅徹圖恩王國,兩個國家的王室分別是奧丁的阿卡迪亞和羅徹圖恩的蘭尼斯特。您前面提到的方濟·阿卡迪亞就是當今奧丁大帝的第七子,奧丁王國王位第十三順位繼承人。”
亞文心頭猛地一震,經過這段時間的聽聞,他自然知道獅心公國與奧丁帝國是怎樣的關系,要不是所羅門熱帶雨林和歎息之牆的存在,獅心公國怕是早就消失在歷史之中。
在獅心公國內被那個強悍的騎士追殺...與大名鼎鼎的奧丁王子相識...
亞文心頭凜然,
難道自己真的不是獅心公國的人? 甚至,來自於奧丁帝國?
所以才會被人追殺嗎?
亞文心頭陣陣寒意,從方濟·阿卡迪亞認識自己來看,自己的身份恐怕不簡單,萬一要是暴露了豈有存活之理?
亞文的臉頰更加緊繃,一股致命的危機感在腦中敲響。
亞文的心情更加迫切。
他,到底是誰?
亞文還清楚地記得,方濟·阿卡迪亞臨走前報出一個名字,這大概就是他的真名了。
亞文抿著嘴唇,平淡間,問到了此行最重要的事情,同時也是他一直不願去面對的事情。
“第二個名字,亞文·萊因哈特。”
亞文·萊因哈特嗎?
赤頭佬再次皺起了眉頭,心想怎麽又是個不吉利的名字。
亞文·萊因哈特...亞文?
赤頭佬看著眼前的亞文,眼前,兩個似乎八竿子打不著的名字重疊起來。
赤頭佬頓時瞪大了眼睛。
但他馬上搖了搖頭。公國內重複的名字多了去了, 亞文這個名字在紅蓮城就算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這怎麽可能呢?赤頭佬自嘲於自己的妄想。
況且以那位的身份與事跡,在公國內可是飽受追捧,其行蹤可以說是始終暴露在眾目睽睽下。
又如何能無聲無息地跑到這偏遠的紅蓮城?一待還是這麽些時日。
但赤頭佬的神色卻難以輕松,說道:
“這位的資料我們有很多,甚至可以給您備一份,您稍等。”
赤頭佬趕緊抽身離開,雖說步伐、呼吸依舊平穩,但赤頭佬的額頭已無法控制地出了汗水,當一枚種子埋下,澆灌以荒誕但強烈的預感,很快就生根發芽,緊接著一團危險不詳的巨大疑慮就罩住了心頭。
娜娜跟著赤頭佬出了房間,輕輕地關上了門。
“娜娜。”
赤頭佬開口說道,卻沒有轉身,他不想讓人看到他現在的眼神。雖然他的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但是萬一呢?
萬一裡頭的那位亞文就是亞文·萊因哈特呢?
萬一萬一呢?
與亞文·萊因哈特相比,紅蓮騎士團又算得了什麽呢?
但偏偏,赤頭佬已經做出了選擇,羅薩此刻定是已經聯系上那頭。
萬一呢?
那他赤頭佬豈不就是將他這幫兄弟親手推下了懸崖?
赤頭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中驚恐的情緒才稀釋了些,轉頭對娜娜說道:
“你去將我那份亞文·萊因哈特的原件取來。”
娜娜領命離去。赤頭佬就站在門口,神情已有些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