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傾盆。
如同亂葬崗一般死氣彌漫的無人區。
亞文·萊因哈特睜開眼睛,隻覺得身體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他吃力地抬起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一聲驚雷。
他的身體上橫著一道大得誇張的傷口,幾乎將他攔腰斬斷,但已經止住了血。
亞文松了一口氣。
但他轉眼有些惆悵,任誰身上多了這麽大一道口子都開心不起來。
於是他躺在地上思索著前因後果,但悲哀地發現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什麽都不記得了。
失憶了嗎。
亞文閉上眼睛,企圖從腦海中找到些記憶,任由暴雨侵襲,從土地中汲取能量恢復肉體。
他看到了如同大鳥一般載著人類的鋼鐵作物,他看到了不斷產生畫面和聲音的薄磚,他看到了高聳入雲的龐然鐵堡......
亞文震驚地看著這一切。
這是他的記憶,卻仿佛不是他的記憶。
亞文本能地覺得,這不是他的世界。
叮。
一聲輕響將亞文從這荒誕的畫面中抽了出來。
叮。
如同風鈴一般的輕響。
卻讓亞文的本能極緊張地敲響了警鍾。
叮。
風鈴一般的輕響愈發接近,腳步聲落在滿是水坑的土地上清晰可聞。
腳步聲停住了。
“為什麽?怎麽可能?”
那個不速之客好像非常困惑。
又是一道驚雷。
亞文眯起雙眼,驚雷下,一個穿著銀白色盔甲的人就站在不遠處。
銀盔騎士藏在頭盔下的雙目精光湛湛,他緩緩抽出了一柄造型獨特的騎士劍:
“你怎麽能活著呢?亞文大人?”
話音剛落,無比劇烈的危機感衝撞著亞文的心臟,瞬間衝散了虛弱感。
亞文猛地向後一躍,直接竄出去數米遠。
轟隆隆!
雷聲濤濤。
騎士劍的森森白刃無聲無息地捅在亞文剛才所處的位置。
銀盔騎士亞裡士多德抽出了騎士劍,仿佛陷入了某種困境:
“從死亡中復活,擁有驚人的身手,亞文大人,你讓我非常困惑。”
叮。
風鈴聲響。
亞文猛地垂下腦袋,森森劍刃無聲地割下了兩縷黑發。
風鈴聲是那套盔甲活動產生的聲音嗎?
亞文一腳踹出,將銀盔騎士踹出老遠,但他清楚地感覺到仿佛踢在了空處。
“難不成您已經被深淵的信徒製成了人偶了嗎!”
亞裡士多德的聲線猛然高昂起來,一回神竟似乎就在耳邊。
怎麽能如此之快?
亞文抱住自己的腦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光滑的石壁上。
“深淵人偶又怎麽會這麽弱小呢......”
亞裡士多德的聲音如同幽靈一般,帶著困惑與遺憾。眨眼間,森森寒芒已要觸到亞文的脖頸。
“但還是請你去死吧。”
亞文瞪大了眼睛。
突然,時間在他眼中慢了下來。
這是一種很神奇的感覺。
心臟的某處竄起了一絲金黃色的漩渦,隨著脈絡彌漫全身。
亞文隻感覺暖洋洋的,仿佛生出了一個新的器官。
像是人類生出了翅膀,人類獲得了某根陌生神經的使用權,動動那根神經就能揮動翅膀。
眼前的森森寒芒幾乎要插入瞳孔。
於是亞文揮動了翅膀。
一股微弱但是在暴雨夜中無比矚目的金黃色從亞文的掌間猛然迸發出來。
這抹驚人的金黃之下,亞裡士多德的騎士劍猛然頓住,他的尖叫聲透著無比的驚恐:
“怎麽可能!你難道是真正的......!”
前所未來的力量感刺激著亞文的大腦,分泌出快感的多巴胺,亞文迫不及待地揮出如同鍍了金的拳頭,傾注了所有的力量,重重地錘在亞裡士多德的心口。
轟隆隆。
驚雷下,亞裡士多德被擊飛出去,胸口留下一個血淋淋的大洞。
亞裡士多德看著胸口的傷口,搖搖晃晃地跪坐下來,面無表情地喃喃說道:
“啊咧,這種感覺好奇怪啊......”
亞裡士多德緩緩閉上了眼睛,如同一尊銀白色的雕像。
亞文一拳過後,直接撲倒在地,仿佛使盡了半輩子的力氣,昏迷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大約只是幾分鍾。
暴雨聲煩,依舊是死寂的黑夜。
亞文猛然驚醒,身體如同行將就木一樣疲憊不堪,他拖起身體,眼前的銀盔騎士依舊跪坐著,這讓他松了一口氣。
亞文拖著疲憊的身子淌著水坑亦步亦趨地遠去。
亞裡士多德胸前的傷口處密密麻麻地爬滿了無數漆黑如墨的多腳蟲,血洞正以極緩慢的速度慢慢修複。
......
亞文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早已用盡了全部氣力,隻憑一口心氣吊著。
暴雨與雷聲依舊。
天邊已微微出現一絲光亮,但很快被烏黑的雨雲沒去。
亞文走到了一個雨棚下,覺得實在走不動了,於是停下了腳步。
咩。
亞文猛地清醒了,發現周圍站著十來頭胖乎乎的大白羊,正驚恐地看著他。
原來是個羊棚啊。
亞文剛剛吊起的心臟再次安穩落地。
見這個佔了窩的不速之客一動不動,大白羊們也放下警惕,再度圍了過來,好心地包著亞文擠成一團取暖。
好舒服啊。
亞文露出了笑容。
但他的心臟很快又吊了起來。
腳步聲。
雖然只有一個人,但腳步聲正非常清晰地接近他。
亞文悄悄地坐直了身體,繃緊神經。
若是先前那個騎士的水準,他必死無疑。
亞文咬了咬牙。
他媽的,到底是誰要他的命。
羊棚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大白羊們咩咩地叫成一團,亞文的心也咯噔了一下。
“羊,好孩子們,被嚇壞了吧。”
溫柔的女聲引得大白羊們紛紛圍了上去,對來者又舔又蹭,引得一陣咯咯輕笑。
一隻不識相的羊正好一腳踩到亞文的傷口,亞文臉色一白,差點沒疼暈過去,忍不住痛哼了一聲。
嗯......
在羊棚中顯得極為刺耳。
莉莉絲愣了一下。
這就像是,你獨自對著一朵花訴苦,根本沒想得到任何回饋,但花突然對你說,嗯我知道了。
嗯。
一秒過後,莉莉絲的臉色一片煞白。
一個不明來路的人類夜深人靜躲藏在羊棚中,正巧又碰上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女,會發生什麽?
可憐的莉莉絲大眼一睜一閉,眼淚已經顆顆流淌下來。
回過神的亞文知道自己一定被發現了,於是他探出頭,露出一個自以為最和善的笑容。
轟隆隆。
驚雷下,莉莉絲瞪大了水靈靈的眼睛。
一個被暗紅的血液浸濕臉上露出如同鬼一般笑容的男人躲在柱子後,只露出一個腦袋,正陰森地朝著她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劃破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