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斯敏的呼吸停滯住了,她的目光緊緊盯著鏽跡斑斑的小刀。讓她松了一口氣的是,刀子只是貼在了她的脖子上。
但刀子極穩。
這讓雅斯敏的心情有些沉重。
雅斯敏沒有說話,持刀的人也沒有說話,車子也並沒有開動。
雅斯敏知道岡特一定是發現了車內的異常,但他也不敢妄動。
這一點,持刀的人也一定發現了。
能夠摸到她的車裡,一定是設計了全套計劃、心思縝密的人,但雅斯敏不知道來者的意圖。
難道是胡裡奧?
這是最大的可能,但是雅斯敏覺得胡裡奧不可能有這麽大的膽子。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她要是死了,胡裡奧如何能取信於家裡的高層?就算是父親想要保胡裡奧,但他也絕無登上族長寶座的可能。
上次事畢,雅斯敏就聽說家裡的高層有許多人對胡裡奧已心生不滿。
胡裡奧絕不是蠢人。
那麽又會是誰?
雅斯敏浮想聯翩之際,持刀的人說話了。
“雅斯敏·貢薩迦,希望你幫我個忙。”
這道聲音讓雅斯敏大吃一驚,年輕、稚嫩,而且是一個女生的聲音,雅斯敏敢肯定此人一定沒超過十二三歲。
雅斯敏的目光沿著鏽跡斑斑的小刀,看見了一隻極其瘦弱的手掌,這絕對不是成人的手掌,雅斯敏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些,輕聲說道:
“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
持刀的女孩似乎有些猶豫,想收回小刀,卻又停住了:
“我知道外面的人一定發現了,但我希望你們不要亂來。如果必要的話,我是會殺人的。”
那把小刀一直很穩,雅斯敏的心頭又是微微一涼。
過了一會兒,女孩才稍稍地挪開小刀,裹著厚重鬥篷的身子移到了雅斯敏的前方,但小刀還是死死地抵住了雅斯敏的脖子,刀子依舊很穩。
女孩掀開大兜帽,雅斯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就算同是女性,雅斯敏也被面前的這張臉蛋驚呆了。雅斯敏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性,簡直是跨越了性別與種族,而且這還是個不滿十三四歲、看上去營養不良的小女孩。
下意識地,雅斯敏就放下了心防。
“我叫彌撒亞,但是這不重要...”
彌撒亞的神情極為緊張,惹人憐愛的臉蛋上滿是汗水,但偏生一雙手卻穩如磐石,說道:
“我想請您幫我一個忙。不,不是幫我,是幫別人,我知道您認識他。他叫亞文。”
雅斯敏的瞳孔微微一縮,語氣中不經意間透露出了關切與緊張:
“亞文他怎麽了?”
彌撒亞這才松了一口氣,放下了小刀,她知道自己賭對了,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亞文和這位貢薩迦的大貴族有多少交情。
......
老凱是個乾瘦的小老頭,事實上他才只有四十來歲,但每個人都覺得他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
這與他的工作一定離不開乾系。
老凱是紅蓮城牢的牢頭,從十六歲開始一乾也幹了大半輩子,從未離開過這兒。
老凱坐在陰氣逼人的審訊間內,透過上方的小窗,一臉癡迷地看著窗外的太陽。
一陣冷風刮過,老凱打了個寒顫,嘟噥道:
“今年也忒邪乎了,怎這麽冷捏。”
老凱緊了緊衣服,滿臉苦惱地說道:
“過段時間活兒又要多咯。
這麽冷的天兒,沒糧食沒工作的...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捏。” 但沒人回應他,回應他的只有陣陣呻吟。
老凱收回了目光,眼前的殘忍景象不能讓他甚至皺一下眉頭。
一個年輕的審訊官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在老凱耳邊低聲說道:
“大人,還是沒能開口。”
老凱揮了揮手,審訊官拖著一箱的審訊器具離開了陰森的審訊室。
一個碩大的十字架上掛著一個渾身傷痕的男人,手腕腳腕用粗大的釘子釘在了十字架上,身上的傷痕什麽類型的都有,有的已經流膿,隻做了簡略的治療。
男人抬起頭,露出了相對來說還算乾淨的臉龐,沒有痛苦與掙扎,平靜得甚至有些駭人。
老凱走到了亞文面前,神情間充斥著感慨之色,說道:
“亞文先生,不得不說您實在是硬骨頭,這都三天了您連一滴水也沒沾,現在還能保持清醒,我這麽多年看下來,也就那麽寥寥幾個。您是達斯大人欽點的犯人,且不管您有沒有罪吧,但既然您來了這兒,就一定要說出些東西,不然您是肯定出不去的。我也不知道您是什麽身份,但什麽身份在達斯大人面前都不管用呀,您看您就簽個字畫個手印兒,不就完事兒了,何苦呢?”
亞文只是看著老凱,沒有言語也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表達,像是一具活死人。老凱搖了搖頭,目光中露出了欽佩之色,這位亞文先生幾天來一直是這個表情,真不知道是他們在審他,還是他在折磨他們。
但不管怎麽樣,這位亞文先生的行為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幫助他走出去的。
老凱有些惆悵,他深知這位亞文先生跟其他人不一樣,就算他們要審,也絕不能弄死或者弄殘他。他也知道達斯大人想讓他幹什麽,這可是關乎紅蓮騎士的榮耀,束手束腳的,老凱就更加謹慎了。
眼下已經過了三天,各種手段也都用上了,雖說這位亞文大人看起來精神頭還不錯,但老凱深知這早已過了尋常人類的極限。老凱心頭已沒了個準,這要再審下去,萬一出了人命,到時候他的命可也得賠上去了。
要是跪下來喊聲爺能讓亞文簽字的話,老凱早就跪了。
老凱愁啊。
“大人...大人...”
屋外的審訊官突然輕聲招呼,老凱起身出了審訊室。
屋外除了那名年輕的審訊官,還站著一個穿著便服、格外年輕的男人,正好奇地透過狹窄的窗縫瞟著審訊室的情況。
男人見到老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說道:
“牢頭大人,我想見見裡面的那位亞文先生。”
老凱下意識地就開口拒絕道:
“抱歉,達斯大人說了,除非有他的允許,誰都不準進去。”
男人苦惱地“噢”了一聲。
年輕審訊官連忙拉了拉老凱,一臉緊張。男人從裡襯翻出一疊牌子,從中取了一塊扔給老凱,輕飄飄地說道:
“達斯·羅再囂張,也不敢無視這塊牌子吧。”
老凱接住牌子,一看,牌子上四個字。
大公台令。
老凱的手馬上哆嗦起來,這是獅心大公欽點的官員才擁有的牌子。老凱馬上就意識到來者的身份,傳說有王都下派的專員調查紅蓮騎士團和貢薩迦的事情,現在看來就是這個男人了。
那老凱是絕無可能攔下這個男人的。
男人拍了拍老凱的肩膀,收回了牌子,說道:
“放心,我是不會怪罪你的無禮的。都是為了口飯吃嘛。”
老凱心頭冷颼颼的,隻感覺被男人拍過的肩膀很沉重,數十年來從屍骨裡摸爬滾打起來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非常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