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亞文能夠熬過這三天?
當然不是因為他是個鐵骨錚錚的硬漢,而是因為他找到了一個方法。
他沉入了自己體內的那座牢籠,牢籠的角落裡就蹲著那個由無數光點組成的人形物。
仿佛將靈魂與肉體隔離了開來,這一層厚厚的隔膜讓亞文硬生生地熬過了劇痛與饑渴,但亞文也知道,自己的肉體要到極限了。但他沒有脫身的法子,於是他嘗試與角落裡的人形光點溝通,但他這一回卻完全不搭理自己。
亞文愁啊。
咚咚咚。
一陣陌生的腳步聲引起了亞文的注意。
亞文輕輕一跳,回歸了肉體。身體的劇痛與虛弱讓亞文皺起了眉頭。
“亞文大人,您真的讓我太驚訝了。”
熟悉的聲音,以及隨之而來的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
亞文抬起頭,面前的那張臉很陌生。
但亞文認得那個眼神。
是那個雷雨夜襲擊自己的人。
亞文的臉頰驟然緊繃。
來者笑了笑,在亞文面前坐下,溫和地說道:
“本來若是萍水相逢也就不必認識了,但我必須得承認,您真是一次一次地讓我高看您一眼,對這等無禮的行為我必須要道歉。出於對您的敬意,我鄭重地向您做第一次的自我介紹,我的名字,亞裡士多德。”
亞裡士多德平靜地看著亞文的眼睛,那目光中的意味極其複雜與深邃,說道:
“您肯定知道,我的目的是要取您的命。這也是您的父親,獅心大公雷斯·萊因哈特大人親自下的命令。”
萊因哈特,原來是獅心大公的姓氏嗎?
可是為什麽?
亞文的神色一片愕然。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非但不是奧丁人,而且還是身份高貴的大公嫡子。
亞文的神情都落在了亞裡士多德的眼中,亞裡士多德了然說道:
“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麽您遲遲不去尋找庇護呢?當然如果你真的去尋找的話,我早就已經出現了。所以我想,難道您猜到了要取您性命的就是大公嗎?那您又為什麽不逃離公國呢?去羅徹圖恩,甚至去奧丁,總比待在這兒安全。當然,如果您這樣做的話,我同樣會來取您的性命。但是您也沒有。所以我很奇怪。直到現在我才確定,亞文大人,您失去了記憶。”
亞文不予置否,冷冷地盯著亞裡士多德。
亞裡士多德說道:
“當然我告訴您這些也無關緊要,我也不關心您的生死。我來這兒是想與您做一筆交易。我能夠提供給您的,一個,您將能離開這兒,第二個,我將不會繼續追殺您的承諾。作為交換,我同樣需要您兩樣東西,一個,您的大拇指,我用來交差,另一個...”
亞裡士多德的目光逐漸深邃,一股讓人心寒的氣息逐漸攀上了亞文的身體:
“...您的秘密。那天晚上,我分明殺死了您,您又是如何複生的,您又是如何能夠使用萊因哈特家族親傳的獅氣。”
萊因哈特家族的兒子能夠使用萊因哈特家族的獅氣,似乎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亞文還是不明原委,但他明白了,這似乎就是獅心大公要自己的命的原因。
但是這卻是自己完全不可能透露的秘密,甚至於他自己都沒有弄清楚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
亞文目光逐漸冷淡下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於是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了一個嘲笑。 亞裡士多德明白了亞文的意思,遺憾地搖了搖頭,站起身子,說道:
“亞文大人,我不知道達斯·羅還有多少耐心,但相信我,只有我能救您出去。雅斯敏·貢薩迦,她是不可能說服達斯·羅的。”
“那你的秘密呢...”
亞文從乾涸的嗓子裡硬生生地擠出幾個難辨的字眼:
“那天我也分明殺了你,你又是怎麽活過來的。”
亞裡士多德轉過頭來,正對上亞文嘲笑的眼神。
兩人之間再度陷入了沉默。
一股莫名的契機被緩緩牽動,亞裡士多德身上那股危險的氣息驟然之間以幾何倍增長。
那是如同世間最險惡的契機,最猙獰的凝視,最汙穢的泥沼,最黑暗的呼吸。
但緊接著,亞文隻感覺身體暖洋洋的。
那種熟悉的感覺亞文此前也體會過一次,正是那天晚上面對亞裡士多德時從掌心迸發的輝耀之氣。
如同冬日裡最溫暖的陽光,從亞文的體內某處燃起了一個小點,隨後順著筋絡一圈圈地向外擴散。
亞文隻感覺自己變成了一輪太陽。
亞裡士多德的氣息在這股暖意下驟然退散了一些,就如同是冰雪遇到了烈日一般變得畏畏縮縮,亞裡士多德咧開嘴,森森白牙亮晃晃的,說道:
“果然是獅氣, 克制天下所有暗屬的氣,就算是我的...也不例外。難怪每一代奧丁大帝都要想方設法地剿滅獅心公國,驕傲如奧丁大帝如何能忍受天底下還存在著一種天生克制冥王氣的東西。”
亞裡士多德皺了皺眉頭,稍稍後退了一步,顯然亞文的這股獅氣讓亞裡士多德十分不舒服。
在這股暖意的加持下,亞文感覺自己身體的恢復速度快了無數倍,眨眼間身上的傷痕就開始結痂,亞文緩緩站起身,兩隻腳腕釘著的大釘子扯開了更大的口子,流出點綴著淡金光點的血液,亞文的氣勢較之方才強了無數倍,如同一頭睡醒的雄獅一般,說道:
“亞裡士多德,你又是怎麽復活的?”
亞裡士多德的目光冷了下來,嘲弄地問道:
“您確定您殺死我了嗎?”
亞文同樣露出一個嘲弄的笑容,說道:
“胸口開了這麽一個大洞...那看來是很尋常的事情了,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是這麽想的呢?”
亞裡士多德默默地看著亞文,背在身後的雙手已黑氣盤桓。
但過了好一會兒,亞裡士多德還是收起了手掌,輕聲說道:
“您再考慮考慮,回見。”
亞文此時也真正確認,這個叫亞裡士多德的男人身上,同樣藏著秘密,甚至是更加見不得人的秘密。
亞裡士多德轉身離去,但目光中已殺氣縱橫。
亞文垂下眼簾,已將亞裡士多德的臉龐深深地記在了腦海中。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對方列在了自己必殺榜的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