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繁星在空中閃爍著光輝,月光灑在庭院裡,圓頂的涼亭冷冷清清的,微風輕拂著女子長長的秀發。
馬修站在涼亭外,默默地看著眼前的女子,他的內心也是猶豫、惆悵和糾結的。
馬修也想答應她,陪她一同去往那個陌生的王都,因為沒有理由拒絕。艾蕾娜是條大粗腿,抱緊了能更快地獲得財富地位,更何況她還很重視自己。
但馬修內心深處又是對女人的極度不信任,對老板這個人群的極度失望。
馬修覺得艾蕾娜已經做得夠好了,自己應該無條件信任她,但是馬修做不到,至少現在還做不到。
艾蕾娜是女人,也是自己的老板。這幾乎斷絕了馬修所有的幻想,他這輩子最害怕的兩個元素出現在了艾蕾娜的身上。
“我知道了。”見馬修久久沒有回答自己,艾蕾娜就已經知道不用再邀請了。
艾蕾娜完全可以用主人的身份強製要求的,但她沒有,她希望馬修是自願跟隨自己,她的內心終究是太善良了,在希望自己獲得幸福的同時,更希望他人也能幸福。
在這個方面,馬修顯然要自私得多。
喬蒂正好提著一件披風遠遠走來。
艾蕾娜沒有再說話,而是背對著馬修,就那樣亭亭玉立地站著。
自己該說些什麽呢?哪怕是品茶大師現在也蒙圈了,自己無疑傷了小姐的心,但馬修自己又何嘗好過了?
喬蒂快步走上來,看著氣氛尷尬的兩人心中大概就知道了結果,她惡狠狠地瞪了馬修一眼,眼神中滿是責問。
將披風披在艾蕾娜的肩頭,喬蒂攙扶著艾蕾娜的手,柔聲道,“小姐外面天冷,還是快些回去吧,別和一些不開眼的家夥慪氣,染了風寒可就不值得了。”
什麽叫不開眼的家夥!馬修也沒工夫和喬蒂較勁,他心裡還在思考該如何決斷的問題。
二女和馬修擦肩而過,離開涼亭,向遠處離去。馬修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內心中滿是惆悵。
這一夜,馬修徹夜未眠,他在床上輾轉反側,他實在想不通自己為什麽不能答應艾蕾娜。明明一起經歷了那麽多,自己對艾蕾娜也是有好感的,為什麽就不能跟隨她一起去往王都?
王都陌生,自己未必生存得下來。這些話都是借口。沼澤不也陌生嗎?自己不也活到了最後?憑什麽王都就不行?
別再找借口了,答應艾蕾娜吧,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
清晨,布萊迪的領民們早早地收拾好行李準備趕路。
布萊迪要帶著他大批的迷魂花回下柯,回自己的領地。艾蕾娜和喬蒂則是通過西蘆草原的大道去往王都,尼爾森派遣了騎士保護。
草原的分岔路口上,臨別之際,布萊迪和艾蕾娜一起說了些話。
“艾蕾娜,回到王都一定要開開心心的。”布萊迪說道,“等過三年,再來一次下柯,我一定為你尋到聖靈紫羅蘭。”
艾蕾娜點點頭,“布萊迪,我這次能進入沼澤已經很感謝你了,或許這就是我的命吧。”
“你命不該絕。”布萊迪很認真地對艾蕾娜說道,“你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
艾蕾娜微微一笑,那笑容傾國傾城,她說道,“時候不早了,你快些上路吧。”
望著艾蕾娜,布萊迪心中有很多的不舍,他最後只能說道,“有空給我寫信。
” “好。”艾蕾娜輕輕地笑著。
布萊迪回到了自己的人群隊伍中,帶領眾人向著下柯的方向前進。
艾蕾娜站在哪兒目送著遠去的隊伍。
“小姐別看了,那個沒良心的才不會惦記著小姐的好。”喬蒂在一旁為艾蕾娜打抱不平。
艾蕾娜聽了這句話,有些傷感,緩緩地低下了頭。
“你別當著小姐和我的面詆毀我好嗎?”爽朗的聲音從二女身後響起。
艾蕾娜猛地回首,一雙冰藍色瞳孔的杏仁眼睜得很大,口中念叨著,“馬修?”
馬修對著艾蕾娜微笑。
喬蒂白了馬修一眼,她身為堂堂四階氣功師,又怎麽會感知不到背後有人呢?故意不說罷了。
“你現在來做什麽?”艾蕾娜很快轉身背對著馬修,說道,“如果讓子爵發現你偷跑出隊伍會要了你命的。”
“那就把命給他吧!”馬修灑脫地喊了一聲。
艾蕾娜轉過頭,睹了一眼馬修,問道:“如此說,你是決定好要和我一起去往王都了?”
馬修沒有正面回答艾蕾娜的問題,而是反問道,“小姐,我想知道你是以何種身份來邀請我的。”
“身份?”艾蕾娜被馬修的問題問住了。自己和馬修難道不是主子和仆人的關系嗎?
馬修點點頭,“昨晚我想了一晚上,我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拒絕小姐的理由。可現在我知道了。”
“你要拒絕我?”艾蕾娜讀出了他話中的意思,只不過這一次他似乎還有後話,所以艾蕾娜沒有表達自己的情緒,而是耐心地傾聽。
“或許一開始,我確實把小姐當成了我的主子,我的老板,可後面,我發現我們更像是……朋友。”馬修很認真地說道。
朋友嗎?艾蕾娜有些愕然,在這個時代沒有一個主子會和自己的下屬以朋友相稱吧?但是……聽起來還不賴。
馬修說,“因為是朋友,所以小姐你給了我選擇的余地,因為是朋友,我選擇了拒絕。”
“你這就是在詭辯!”艾蕾娜喊出了聲,她有些發怒了。
“主仆關系是有上下之分的,但朋友是沒有誰高誰低的。”馬修說,“我希望為小姐做些事,我也希望實現自己內心的想法。而這些都是我選擇留在下柯的理由。”
這話喬蒂聽不下去了,“馬修,你要為小姐做事就去王都啊!你內心的想法在王都也可以實現。”
“沒錯。”馬修說,“但我內心的想法是為小姐治病,我要留在下柯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多了解迷魂沼澤,為小姐尋到聖靈紫羅蘭。”
“馬修你……”艾蕾娜捂住了嘴,雙眼微紅,一時之間居然無話可說了。
馬修笑道,“迷魂沼澤被稱為十大人類禁區,但在我眼裡還遠遠沒有凶險到無法探索的地步,只要聖靈紫羅蘭真的生長在沼澤裡,我就一定會為小姐尋到!”
這下,喬蒂也無話可說了,她只能沉聲說了一句,“拜托了。”
布萊迪子爵這次費盡心思,帶了大量的物資和人力進入沼澤,最後也是铩羽而歸。可馬修知道,憑借自己的能力,制定好發展計劃,未必不能在三年後組建出超越此時的隊伍。
馬修對著小姐陽光地一笑,說道,“抱歉了小姐,我暫時還不能陪你去王都。”
艾蕾娜偏過頭去, 喉嚨有些乾澀,她沉聲說,“你不過是個小小的手工藝人,真有那麽大本事嗎?”
“那小姐就拭目以待吧!”馬修笑著說,“我特別喜歡一句話,在這裡送給小姐。”
艾蕾娜有些詫異,“哦?”
“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相信我們一定會再見的。”馬修抱了抱拳,然後說,“我該走了,不然真被子爵大人發現我離隊可就麻煩了。”
望著他的身影漸漸遠去,艾蕾娜急忙喊道,“馬修,有空給我寫信!”
馬修回頭喊道,“好啊!那我該把信寄到什麽地方呢?”
艾蕾娜愕然,心思縝密的她,也難免百密一疏,居然忘了馬修是不知道自己家地址的,信就算寄出來也送不到自己手裡。
喬蒂上前一步,扶起艾蕾娜的手,對遠處的馬修喊道,“你就寄到王都北城區盧布堡吧,收信人寫我的名字就好。”
“記住了!”馬修的人已經消失在了草原的地平線上,那句話卻讓艾蕾娜清楚地聽到。
艾蕾娜站在蒼茫的草原上,一身白色的披風隨風擺動,美目眺望著遠方,嘴角浮現出一絲絲的笑意,她輕輕默念著那句話,“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是啊,離別當然是痛苦的,但如果加上了對重逢時的期待,或許就沒有那麽苦了。”艾蕾娜緩緩轉過身去,似乎下了什麽決心一般。
“喬蒂,我們該回去拿回一些屬於我的東西了。”艾蕾娜的話中充滿了自信和威嚴。
喬蒂微微一愣,旋即沉聲應道,“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