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退下之後,老布魯也退了出來,貴族們的晚宴還要繼續。
上流社會的聚會往往伴隨著利益的交換和妥協,大家在交流感情的時候,商談的可能是領地內外的大事,國家層面的大事。
“布萊迪老弟啊。”尼爾森知道氣氛有些尷尬,於是問道,“不知你前些日子去了什麽地方?為何突然來到老哥的地盤。”
這才是這隻老狐狸一直想知道的東西吧?布萊迪心中冷笑,臉上卻顯得很平靜,說道,“和艾蕾娜小姐去了趟沼澤。”
布萊迪並不打算說謊,因為這種事瞞不住,自己一行人風塵仆仆,那些個手工藝人身上還沾有泥巴,這些細節,肯定有人會匯報給尼爾森。
艾蕾娜笑道,“的確如此,我常年居住在王都,對外面的世界格外好奇,於是讓望天帶我進沼澤逛一逛,探探險。”
“探險。”西蘆子爵隨了一句,他笑道,“那不知道兩位在沼澤地有什麽收獲嗎?”
“收獲啊?能保住小命就不錯了。”布萊迪說,“我們撞上了一頭七階魔獸吞天河馬,差點沒能回來。”
“七階?”西蘆子爵有些詫異,無論在什麽地方,七階魔獸或是七階氣功師都是戰略級的存在,容不得小覷。
布萊迪歎息一聲,“是啊,為此我還折損了不少手下。”
這應該沒錯,布萊迪的手下就只剩十余名士兵了,換了任何領主出來都不可能隻帶十幾名士兵吧?
西蘆子爵拍了拍布萊迪的肩膀說,“老弟,聽哥哥一句勸,下次別去那麽危險的地方了,好好享受生活才是我們貴族應該做的事不是嗎?”
布萊迪點點頭,表示同意。
“聽我手下說,布萊迪老弟帶著一個大箱子,你那士兵一直守在旁邊,好像很寶貝的樣子,不知是不是在沼澤地找到了什麽天材地寶啊?”尼爾森問道。
果然……布萊迪知道必然會是這樣。
艾蕾娜瞅了一眼布萊迪,對他點點頭。
艾蕾娜也覺得瞞不住嗎?布萊迪壓低了聲線說道,“就不瞞老哥了,我們被那隻吞天河馬追殺躲進一個洞穴之中,然後果真發現了一些寶貝。”
“哦?”西蘆子爵表示很驚訝。
其他的大人物們也都聚精會神聽著,凡是跟“寶貝”兩個字沾邊的東西,他們都很感興趣。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幾株迷魂花。”布萊迪看著他們如此認真的表情,不禁笑了,“諸位見笑了。”
迷魂花!大人物們不淡定了,那可是迷魂花啊!迷魂沼澤的特產奇花,一株花就能賣出驚人的一百枚到兩百枚金幣之間的價格,任誰見了都會心動的寶貝。
“子爵大人,快詳細些說。”一位商人忍不住說道。
布萊迪於是把自己等人誤入洞穴,然後遇到迷魂花的事告訴了眾人,但是布萊迪可以隱瞞了實際數字,把獲得的迷魂花說成一百株。
“嘶——”聽到一百株迷魂花的時候,一位貴族倒吸一口涼氣,那可是上萬的金幣啊!哪怕是貴族都未必能見過這麽大筆的財富。
“早就聽聞迷魂沼澤是快寶地,卻始終沒有勇氣探索。”尼爾森歎息說,“現在看來果真不假,只是一個山洞內就有兩百株迷魂花。”
“奧斯本、雷爾夫、菲利克斯。”布萊迪點了三位騎士的名字,說道,“還不快去給諸位將禮物取來?”
三人應聲離開了,他們心裡當然清楚,見者有份的道理,
從布萊迪將迷魂花說出來的時候,他們其實已經在默默計算該取多少迷魂花了。 尼爾森是東家,又貴為子爵,少說也要三株才夠面子,男爵一人兩株,騎士、商人每人一株……如此就要支出三十多株迷魂花,幾千的金幣就這樣沒了。
收到了迷魂花,西蘆子爵顯然更客氣了,對艾蕾娜的那幾分怨恨也淡了許多,宴會愉快地進行下去。
第二日清晨,馬修照常給艾蕾娜準備早餐,只不過來到艾蕾娜房間前,喬蒂並不允許馬修進入到艾蕾娜房間。
喬蒂接過早餐,惡狠狠地說道,“都是你惹小姐生氣了。”
生氣了?馬修眨了眨眼。
“那……讓我進去和小姐當面說對不起吧。”馬修懇求道。
“去去去。”喬蒂擺了擺手,一臉嫌棄,端著盤子進入房間後關上了門。
吃了閉門羹的馬修心情很差,怎麽感覺有種莫名其妙的失落感?這種感覺很想得罪了女友,然後被對方冷暴力對待。
午飯也是如此,依舊是喬蒂代為傳遞到艾蕾娜屋內。
布萊迪的隊伍休整一天之後,準備第二日清晨出發返回下柯,騎士奧斯本來告訴了大家這個消息。
晚上,馬修不必做晚餐了,因為貴族們還有聚會,這次沒有那麽多人,只是尼爾森個人的送別會,菜品也是讓西蘆子爵的主廚麥克來做。
閑暇無事的馬修就獨自一人回到了屋內,自從鬧了那件事之後,老布魯給安排另一間單人房,住著比自己家還要舒服。
大概到深夜的時候,屋門被輕輕敲響。
“誰啊?”馬修睡眼惺忪地推開門,發現站在面前的是喬蒂,艾蕾娜在喬蒂身後,側對著門口,眼神直視著前方。
馬修見到艾蕾娜的那一刻,睡意全無,急忙親切地喊道,“小姐!”
喬蒂哼了哼,然後拇指朝外指了指,“小姐說讓你陪她去外面走走。”
馬修欣然地穿好靴子,然後出了門。
屋外的月色格外美麗,涼爽的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蟲鳴聲此起披伏,宛如在奏響優美的樂章。
喬蒂輕聲道,“外面兒冷,小姐小心受了風寒。”
“不礙事的。”艾蕾娜淡淡地回答。
“那我去取一件披風。”喬蒂說完就轉身回去。
離別之前,喬蒂和馬修對視了一眼,眼神中別有深意。
等到喬蒂走遠了,馬修知道自己該說話了,總之,先道歉吧……
“小姐,我……”馬修正欲說話。
“我不需要你道歉。”艾蕾娜淡淡地說道。
居然被看穿了……馬修有些汗顏,於是說道,“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無論小姐如何罵我,我都認了。”
艾蕾娜一臉狐疑地看著馬修,這還是她今天第一天正眼看馬修,“那你說說看你錯哪了?”
送命題!作為品茶大師,馬修不信自己答不對這道題,“我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有提前告知小姐。”
艾蕾娜聽了微微點頭。
“如果提前告訴了小姐,小姐心中有打算,也不至於後來和子爵大人的關系鬧得那麽僵。”馬修後面補充道。
艾蕾娜本來還是滿意的,聽到馬修後面補充的話頓時不開心了,板起臉說,“我們這個層級的關系不會因為你馬修一個平民而鬧僵,你多慮了。”
馬修心中一咯噔,難不成自己沒答對這道“送命題”?
馬修急忙說,“現在回想起來,告訴小姐,讓小姐出面其實才是最優的選擇。是我自己意氣用事了。”
“小姐也無法照顧你一輩子啊。”艾蕾娜歎息說道,“至少我看到了你就算離開了小姐,也能過得很好。”
“小姐這話是何意?”馬修問道。
艾蕾娜不答,她承認自己說這話,內心是有賭氣的成分。也沒法不氣,自己明明能為他遮風擋雨,可他卻偏偏不依賴自己,遇到了麻煩也不說。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不平衡,自己遇到了麻煩,總會想起他,就好似自己依賴他一樣。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聽喬蒂說,你是為了保護瑞伊所以得罪的老布魯?”艾蕾娜忽然問道。
馬修一愣,為什麽心裡有種自己在外面偷女人被正宮抓獲的罪惡感?
艾蕾娜的語氣到沒有什麽不悅, 只是淡淡地說,“瑞伊是個好女孩。”
這時候說一句:再好哪能好的過小姐。完了,這樣說的話馬修都會大罵自己:呸,渣男!
“我想起在沼澤的時候,深陷泥潭,你摟著我睡覺的那個晚上。”艾蕾娜繼續說。
那只是一個美麗的意外。馬修覺得自己的內心空洞洞的,仿佛丟了些什麽。
“我明天得回家了,已經和兩位子爵說過,西蘆子爵會派騎士保護我返回王都,如果先去下柯會繞更多的路。”艾蕾娜說。
回家了?馬修看著艾蕾娜,有些發愣。雖說從離開沼澤後他心裡就清楚早晚會有這一天,可真當這一天到來的時候,他又不知該用何種表情來應對。
“你……願意陪我一同去王都嗎?”艾蕾娜用她那絕美的冰藍色大眼看著馬修,模樣楚楚動人,語氣十分柔和,並不是平日裡端莊的貴族小姐形象。
“我有的選嗎?”馬修苦笑。在這個時代,主人的命令是絕對的,她若強行要求自己去王都,馬修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你不想陪我去王都?”艾蕾娜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意思,她偏過頭去,仰望著天空。
馬修呆呆地愣住原地,凝視著艾蕾娜動人的側顏。她是天生的美人胚子,端正的五官給人一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既視感,可謂是美女中的美女。
換了任何一個男人,被這樣的美女如此問道,大概率連想都不會想就答應了。這豈止是陪你去王都啊?陪你一起上刀山下火海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