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鳴負手在背。
了解他的精英弟子們知道,這位香主該是起殺心了。
於是氣氛微妙變化。
“柳道友大晚上還在外面晃悠,難不成是為宗內長輩跑腿辦事?”唐鳴忽然道:
“是這樣的,薪火堂早前與寧府有些誤會,唐某正準備前去避暑山莊拜訪寧常族長,絕雲宗若還有前輩在場,柳道友不如暫且放下手上的事,先帶唐某向他請個安。”
說到底,他還是有點顧忌。
絕雲宗被薪火堂前次的退讓麻痹,轉而只派個練氣弟子來應付,這個說法也說得過去。
但這個人,太鎮定了。
換位思考,若是自己僅有練氣修為,在荒郊野嶺被這麽多修士不懷好意地圍著,自己還能笑得出來嗎?
怕是哭都來不及。
若避暑山莊那還有絕雲宗的修士,他們就不能輕舉妄動了,上次來的的那位築基的行事,現在他想起都仍是心有余悸。
他一邊建議,一邊死死盯著這青年。
可惜,青年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別套話了,唐鳴,你早間攻入寧府的前後過程,我可都看在眼裡。”柳長生哂笑道:
“實話告訴你,絕雲宗在章城這片區域的弟子就只有我了,你大可不必疑神疑鬼。”
他說完環顧一周,見薪火堂眾人還是沒有動靜,便又道:“或者說,即便如實告知,你也還是不敢動我?”
“嘖嘖,你的膽氣和身高真的很配。”
完了,薪火堂眾人一驚,不約而同看向唐鳴。
就看見唐鳴周身驀的靈氣劇烈翻湧,只見他額頭青筋暴起,上前兩步又停下,轉而壓抑著聲音道:
“如你所願,把他拿下!”
“是!”
因為命令是活捉,所以十九個練氣後期修士都未祭出法器,只是如狼似虎朝他撲來。
被圍在最中心的柳長生,似乎危在旦夕。
但他對這些弟子的攻擊渾然不放在心上,僅僅只是看著唐鳴。
剛剛上前兩步,這下總算是進了十丈之內,這一激果然沒激錯。
他伸出右手,翻掌使掌心上。
於是在這些人的視野中,多出了一枚非常美麗的珠子。
該怎麽形容這枚珠子呢?
它比彈珠稍大,通體透明。
視線投射其中,能夠清晰看見無數金色線條,交織糾纏仿佛少女的愁思,又仿佛遊魚驚鳥,它就像是活得生物那般靈動異常、神奇異常,更是美得異常,讓所有人的視線不由深陷其中……
不對,這是什麽鬼東西?
唐鳴狠狠咬下一截舌頭,駭然張嘴欲喊。
只是,他清醒得稍稍有些晚了。
那枚珠子在所有人的視線中靈動一躍,當空投射出神秘的光芒。
斑駁而深邃的光線照射在以柳長生為中心,方圓十余丈的空間裡。
於是這塊小小空間也開始深邃,斑駁。
像是無人生還的海面之下。
在這孤寂的海面之下,恍惚間射下的光線,照出了穿梭遊動的金絲線。
一條、十條、百條……
它們就真的像魚一樣嬉戲遊鬧,百無禁忌,但又快的不可思議。
瞬息間穿過十丈內所有人的身軀,又依依不舍地繞柳長生一圈,這才回到那枚剔透的珠子中。
嘈雜貫耳的斬擊聲姍姍來遲,響徹野外,若是凡人在場,大概耳朵都會聾掉。
珠子從空中跌落,
落在柳長生的手中。 哢嚓一聲。
在他心疼的視線中,多出了兩道裂痕。
“唉,這枚劍珠,看來只能再用個一到兩次了。”
他暗暗可惜著,朝前方輕輕吹了一口氣。
“呼——”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僵直在原地的唐鳴,連同十九名練氣後期的精英弟子。
瞬間風化成沙。
柳長生毫無逼格地皺著眉,嫌棄地揮揮手。
讓這些惡心的“風沙”不至於飄進鼻腔中。
然後他轉移視線,看向不遠處,薪火堂的漆黑飛舟上,驚駭欲絕的另一名築基修士。
“就剩你了。”他笑著說道。
說完他又恍惚了一下。
早在烏衣鎮外,面對權盛等人的伏擊時,他也曾說過類似的話語。
彼時的那句話,直接嚇跑了兩名練氣中期修士,使得他可以安心應對瘋狂的權盛,最終得以正面斬殺。
然而此刻飛舟上的那位香主,不愧是築基修士,心性堅定遠非練氣修士可比。
明明親眼看見,前不久還和自己綿裡藏針的同門慘死當場,連骨灰都剩不下來。
在聽到這句話後,眼中反而狠厲暴漲。
那香主深吸一口氣,問道:“這是什麽寶物?”
“劍珠,劍修的符寶。”柳長生很好說話地介紹道,“但這枚其中還摻雜了金丹劍修的神通理解,就是那化劍為金絲的手段,所以比符寶要強半階。”
“感謝解惑,劍珠……這世界當真是無奇不有,想來道友也是有自己的一番造化,這才獲得如此神物的吧。”那香主歎息道。
不,其實只是黃師姐硬塞給自己這個委托時,為自己爭取到的保命物罷了。
蕭瑟的歎息隻維持了一個恍惚,他轉而寒聲道:“你剛剛特意激怒唐鳴,誘他走進十丈范圍中才用出劍珠, 此等神物威能雖說強得離譜,但想來無法再用第二次了吧?”
不,如果無論如何都要催動的話,其實也是可以的。
“你猜。”
但柳長生只是站在原地,笑眯眯地望著他。
那香主站在原地,臉上陰晴不定。
要賭麽?不,說到底,自己有沒有不賭的資格?
難道拖著這條飛舟回去,告訴堂主,自己一行人被絕雲宗的練氣弟子一個照面秒了,就剩自己灰溜溜地逃了回來?
但此人手段顯然不是練氣水平,絕雲宗入局的信息也尤為關鍵,回去通報上頭也是十分重要的。
不是,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什麽我堂堂築基,要在一個練氣面前糾結是否迎戰?
該死的唐鳴,若是不那麽大意靠近,他手段再怎麽強大也只是個練氣,靈識僅二十丈的弱者,只要距離拉開到七十丈,還不是任他們搓扁揉圓?
“……”
這位早年意氣風發,卻在薪火堂香主一職上蹉跎了百年歲月的築基修士,眼神恢復堅毅,站在飛舟上。
揮手一招,法力急速湧動,飛舟立時啟動。
“想逃?”柳長生一步退回風舟上,數枚中品靈石飛出,風舟在速度上毫不遜色的隨之啟動。
卻見那香主掏出兩件法器,神情冷漠:“不,絕雲宗的核心弟子,我要在此擊潰你。”
“核心弟子?”柳長生一怔,隨後搖搖輕笑,也不解釋,只是單手引訣,一柄金色飛劍閃至他頭頂上方。
“你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