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袁嘯天一陣默然,看著身旁的方妙玉,輕聲道:“玉兒……” “什麽也不必說了!”方妙玉抬手,摁在袁嘯天的嘴巴上,美目凝視著後者,吐氣若蘭,“我們已有約定,當同生共死。臨死之前,能酣暢一戰,也不負我們一身所學。”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刹那間,袁嘯天精神大振,黯然的神色盡去,取而代之的,則是滿面的意氣風發和充斥在心中的濃烈戰意。
金光閃燦,那雙經郗耀先破後補的網狀手套,已自懷中緩緩掏出,然後又被袁嘯天無比輕柔和熟練地戴在雙手上;方妙玉也抬起雙手,猛然一撕外面的錦衫,露出一身黑色的緊身勁裝。
錦衫一分為二,於風中飄飛,而她的手上,已多了一根銀色的軟鞭。
四人各自兵器在手,兩兩對峙,橫空的殺氣,就此彌漫開來。
“住手?你們要幹什麽?”東宮殿前,傳來一聲怒喝。在提著點點燈籠的侍者簇擁之下,一人大步行來。
“參見太子殿下!”
如鐵桶般的包圍圈,露出一條通道,眾禁衛包括二位統領在內,呼啦啦單膝跪地,衝著來人行禮。
來者,正是太子安王。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來我東宮拿人!”圓臉胖額的安王,瞪著一雙血絲滿布的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二位統領,咬牙切齒,像是隨時都會踢出兩記窩心腳。其一副暴跳如雷的樣子,大改平時的溫雅隨和。
“拿人便還罷了,沒想到竟衝著本王的愛妃和愛將下手!說!誰給你們這麽大的膽子?”
二位統領頓首,然後站了起來。石虎拱手道:“稟殿下,我等是奉旨拿人!”
“奉旨?父王的旨意麽?我怎麽不知道?”安王眉頭一皺,“這事本王須問個清楚。”
說著,冷冷地看了二統領一眼,安王轉過身來,神情又變得複雜之極。看著眼前默默無語的二人,安王的目光幽幽閃爍,不知在想著什麽。
見狀,石虎、衛宣二人,已是各自凝神戒備,有意無意之間,已自兩側向安王靠近,隨時防備不測。因為要是袁、方二人突然衝著安王暴起發難,那時後悔也遲了。
“幹嘛?你們在本王背後拔刀相向,意欲何為?”聽得身後動靜,安王忽然轉身,目光如刀,問了二位統領一句。
聞言,二人嚇了一跳,心知這個罪名誰都承受不起,情急之下也不好分辯,隻好躬身連道“不敢”。
趁著二人低頭之際,安王轉身急步向前,數個箭步之下,即來到袁、方二人跟前,將聲音壓至低不可聞,催道:“趕緊出手製住我!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快!”
二人一怔,哪知安王一咬牙,突然大聲叫道:“好膽!竟敢對本王出手……”雙手疾伸,拿向袁、方二人的手腕。
二人終於猛然驚醒,實也想不到安王居然會救自己。哪裡還會坐失良機,就勢反扣住安王的雙手,將他翻轉身來,袁嘯天五指如鉤,已扣在安王的咽喉上。
“大膽!”
“放肆!”
二位統領同時大喝,一閃而近,心中卻均是叫苦不迭,沒想到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站住!再近前一步,安王必死無疑!”方妙玉嬌叱一聲,纖腕抖動,“啪啪”兩朵鞭花燦燦地自二位統領面前閃現。
“現在,只要你們聽我的命令行事,保證會還你們一個生龍活虎的安王。否則,你們就等著與安王,當然還有我們陪葬罷!”袁嘯天抑製住心中的狂喜,盡量平息那砰砰亂跳幾欲躍胸而出的一顆心。
“讓路,開啟宮門,立即,馬上!”面對著二統領及密密層層的禁軍鐵衛,袁嘯天目閃精電,“只要安王送我們一程即可,別無他求!”
聽到這裡,方妙玉準備開口,袁嘯天哪裡不知她心意,低聲道:“眼下已是死裡逃生的唯一機會,不可貪多無厭,否則,咱們將輸得精光……”
說著,袁嘯天的腦中,不由地浮現一道瘦削的身影。心知如果他在場,自己和方妙玉,當沒有半點機會,盡管安王現在已落入自己的手中。
面對那件神出鬼沒的靈器,還有其生擒方東震的手段,都令袁嘯天心生一種無力之感。
方妙玉雖然心知袁嘯天言之有理,芳心還是不由地一沉。她知道,自己的父親和弟弟,終是不能救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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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書房的不遠處,石徑旁的幾張石凳上,郗耀、寧王、玄悲三人默默靜坐。聽著上書房內,隱約傳來的楚君的咆哮,還有那陣陣的哭泣聲,三人相視搖頭苦笑。
自慶親王父女來到上書房後,三人便在楚君的示意下,退了出來,然後坐在這裡靜候。為了毒牙的事,楚君現正在書房中大發雷霆,將唯一的親弟弟慶親王罵了個狗血噴頭。慶親王父女痛哭流涕,或自愧自恨,或哀告求情。
東宮那邊兒的事情,從開始到現在為止,再沒有人比郗耀更清楚了,眼下又因安王的插足,發生了巨變,但他並沒有當著玄悲和寧王的面兒說出來。因為不知為何,對於袁嘯天和方妙玉,他有著一種自己也覺得莫名奇妙的同情,當然,也包括太子安王。
而且,報信的侍衛,也正在趕來這裡的途中。究竟該如何處理袁、方二人,全憑楚君決定了。
果然,不久後,一名侍衛匆匆而來,風一般自三人身旁掠過,然後停在上書房門外稟報。
就在那侍衛剛說了兩句,房門打開,楚君急步而出,慶親王父女並沒有跟上。
“你們幾個,不要讓裡面的二人走出此書房半步!”楚君衝著門前的幾名侍衛吩咐了一句,然後腳步不停地來到郗耀三人跟前,淡淡地說道:“咱們去東宮。”
“報!袁統領和太子妃,已押著安王出了禁宮!”
“報!太子妃和袁統領,挾持安王,於禦馬監奪得三匹馬,直奔東城而去……”
“報!三人三騎,已出了東城城門,龍騰、豹顯二衛統領,被迫於城內等候……”
眾人在楚君的帶領下,一路往東宮方向急行,同時也接到了一道道急報。
當最後一道急報入耳,楚君腳步一停,再不往前走了,東宮還遠遠未到。
“國師,鷂子,你們二人去一趟吧……”楚君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東宮的方向,臉上帶著一絲疲倦,“寡人有些累了。記住,一是無論如何,也要將安王無恙帶回來,二,絕不能讓袁、方二人再為非作歹……就這麽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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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東門之外,三人靜立。眾軍士此時正在城門之內,隔著一道不大的縫隙向外窺視。太子安王的安危,將直接關系到許多人的性命。
所以包括二位衛統領在內的眾軍士,既不敢邁出城門一步,也不敢不仔細盯著。
“謝謝你,太子殿下。”眾目睽睽之下,袁嘯天不敢有太多的表示,凝視著太子,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這麽多年了!真的對不起……”方妙玉看著太子,忽然掩面痛哭。
“我們夫妻一場,雖然那都不是我們的選擇,但終是事實。”安王開口,衝著二人點頭道:“還有你,嘯天,請善待玉兒。趕緊走吧!”
三人六手緊緊一握,袁、方二人翻身上馬。方妙玉再次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叫道:“解藥就在睡房的鏡匣內,連吃三劑就無事了!唉,我母親的大仇,本想先拿你來報之,奈何我也不忍下手……”
說完,不等城內的軍士衝出來,二人揚鞭縱馬,急馳而去。
“追!”
石虎和衛宣雙目噴火,吃了這麽一個大虧,說什麽也不放過二人。
“追什麽?本王中毒了!趕緊護本王回宮!”太子一語二用,阻止了眾軍士。
方妙玉為了方便行事,不得不經常下些服之可令人嗜睡的藥物給安王服用, www.uukanshu.net 久而久之,便令安王慢性中毒了。是以安王的外表,看起來像是因酒色過度而萎靡不振。
太醫也查過原因,無奈方妙玉手段巧妙,其藥也甚罕見,什麽也查不出來。所以眾太醫更是在心中認為,定是安王不知節製,自己淘空了身體。
卻說袁、方二人在太子安王的幫助下,死裡逃生,打馬急奔。
“咱們該去哪兒?”
“先去北邊兒!追兵絕想不到我們會改東為北。只要進入了狩獵場,咱們脫身的把握更大!”
遠遠地離開了京城,二人又改變了方向,往北方馳去。
近一個時辰過後,地形複雜的狩獵場,已然在望。二人下馬,急抽二馬幾鞭,將二馬再趕往東方,然後展開輕功,迅疾地掠向狩獵場。
耳畔風聲呼呼,二人奔行甚疾,綿長又高大的粗木護欄,在他們的眼前漸漸擴大。
“嗖嗖”
臨近護欄,二人騰空而起,自護欄的上方一躍而過。
“永別了,京城!”回首一望,二人百感交集。
再回頭,準備深入獵場時,二人驚駭地發現,眼前已多了一道身影。
“阿彌陀佛。老衲恭候多時了!”玄悲方丈合什一禮,袈裟的一角,於夜風中獵獵卷舞。
看著不動如山的玄悲,二人目光閃爍,尚未開口,身後衣襟帶風聲響起,又多了一道身影。一驚回頭,待二人看清了來人,臉上均是一片絕望的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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