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掠,漫卷過獵場,吹拂著靜立在護欄處的四人。 “國師,侍郎大人,你們非得趕盡殺絕麽?”袁嘯天的聲音,明顯帶著顫抖。他知道,面對眼前的二人,自己將沒有哪怕一絲的機會。
“你們當真不放過我們?”方妙玉的雙目中,有怒火在閃爍,緊跟著,又泛起瑩瑩的晶光。一番死裡逃生後,再次面對死亡時,二人心裡充滿了不甘和深深的畏懼。
“聖上有旨,一是安王必須安然無恙地回宮,二……那就是絕不允許你們再為非作歹。”郗耀心中惻然,說出第二個條件時,故意加重了語氣,但願他們二人能聽清其中的含義。
“安王殿下已經回宮了,而且我也告訴了他解藥所在……”方妙玉顫聲道:“現在,我隻想和嘯天離開這裡,隱居深山,再不踏足塵世……什麽父母之仇,毀家之恨,也不會顧及了……難道,這還不夠麽?”
玄悲和郗耀默然不答,袁嘯天搖頭接口道:“的確不夠!換作我是聖上,也不放心倆個背景非凡而身手了得之人安然逃脫,何況,這倆人還是仇人之後……我明白了,謝謝侍郎大人的提醒。”
掉轉面來,袁嘯天深情地看著方妙玉,道:“玉兒,你相信我麽?”
抬起滿面淚痕的臉,方妙玉哽咽難言,隻不停地點著頭。
緩緩將方妙玉摟進懷中,袁嘯天看著遠方天際處開始出現的蒙蒙微光,喃喃地道:“從今往後,我們不離不棄。開始解脫吧,而要想真正的解脫,唯有徹底……”
方妙玉嬌軀一震,臉上的神情頓時凝固。在這一刻,她的雙腿已無力支撐住身體,癱軟下滑,卻被袁嘯天緊緊抱住。
袁嘯天的一根手指,正點在她的下腹氣海要穴上,勁氣透體,已將其氣海點碎。
刹那間,方妙玉一張臉,蒼白如紙,一雙星眸,也無複昔日的明亮。
輕輕地將方妙玉放在地上,袁嘯天挺起腰身,看著郗耀和玄悲,微一點頭,驀地反指連點,自任脈要穴一路向下,最後一指,同樣停在氣海穴上。
悶哼一聲,袁嘯天雙腿一軟,就此坐倒在地,只聽得他全身骨骼劈裡啪啦一陣急響,密如炸豆,如此一陣子過後,再抬頭時,他已是大汗淋漓,喘息不已,整個人的氣息,已低靡至了極處。
玄悲眉目低垂,輕頌了一句佛號,臉上一片悲憫。
郗耀也是心中惻然。作為一個武林高手,突然間失去武功,甚至比丟掉性命更為可悲。
“帶錢了沒有?”郗耀問了一句。
袁嘯天點了點頭。
“從此世上再沒有袁嘯天和方妙玉。你說是不是?國師大人?”郗耀扭頭問道。
“阿彌陀佛。郗大人所言極是。在老衲看來,屠刀既已放下,成佛當指日可待。”玄悲衝著坐在地面上的袁、方二人,合什一禮。
長風吹拂,天地俱寂。四人轉面望去,只見東方的天際,已開始出現了第一縷曙光。
*******
慶親王府,距離禁宮東牆只有百步之遙。
馮無忌面沉如水,正靜靜地坐在一張大椅上,就在王府大門前的階下。
在他身後,便是刑部大堂的所有手下。在盡殲毒牙集團的一百多名殺手後,數百衙役和六扇門的精英高手,便馬不停蹄地來到了這裡;緊跟而來的,便是王統領帶著的數千府軍,將整個王府圍個個結實,直至現在。
天已放亮,所有的火把均已熄滅。於一片寂靜中,不遠處街道上的叫賣聲、車輪聲、馬蹄聲和行人的談話聲等隱約傳來。但整個京城八門,依舊沒有開啟,導致內外的進出之人,排起了長龍似的隊伍。
慶親王府的大門同樣緊閉,裡面聲息俱滅,宛如墳墓般死寂。
但馮無忌和王都統等人都知道,目標就在王府之內,且插翅難飛。之所以不立即展開行動,是因為他們在等待。既是等著裡面的要犯出來自首,同時也等待著最後的行動命令。
腳步聲響起,刑部尚書匆匆而來。馮無忌起身,知道最後的行動即將開始,尚書是帶著宮中的命令前來的。
刑部尚書來到王府門前階下,腳步一頓,衝著府門喝道:“給你們一柱香的時間,馬上出來!否則,一旦攻入,玉石俱焚!”
“嚓”
一名衙役拿出一個香爐,點燃了一支瘦香,插入香爐後,便放在刑部尚書的跟前。
時間悄然流逝,那支香也在慢慢地變短,而慶王府內,依舊毫無動靜。
一片沉寂中,那柱香,終於燒到了盡頭,一點火光乍亮,然後熄滅,隻余一縷青煙飄散。
“攻!”
隨著尚書的大手下落,眾衙役蜂擁向前,“哐啷”一聲巨響,王府的大門,頓被生生轟開!
京督府的軍士緊隨其後,自大門處湧入,而六扇門的眾精英,身形閃晃,或躍牆而入,或直接竄上屋頂,在較短的時間內,佔據了最有利的位置。
兵器的交擊聲和廝殺聲毫無征兆地突然響起,並且從零星迅速地蔓延成一片,化為震天的喧囂。面對朝廷一方的進攻,王府組織了殊死的反抗。
然而,隨著無數軍士源源不斷地湧入,雙方實力的差距,也進一步拉大,整個王府之內,已是一片沸騰。即便是在大門之外,也可以看到那高飛的頭顱和帶著血雨飄灑的殘肢。
戰鬥激烈又殘酷,又是一柱香過去了,至今都不見有一個王府之人被俘虜然後押出。
不過半個時辰,戰鬥便結束了。
“立即清點人數,同時嚴加搜索!”刑部尚書發出這道命令後,與馮無忌及王都統一起,進了王府。
“稟大人,王府內反抗之人,一共二百三十六人,無一活口。”不一刻,便有衙役來報,“我方傷亡近百……並不見主犯蹤影;而且發現一條地道,已有兄弟進入。”
“跑了?”
刑部尚書、馮無忌和王都統相視一眼,均是一片訝然。
正在這時,郗耀已走了進來。
“王府方面的死者,其身份查清了沒有?”
才一見面,郗耀便衝著刑部尚書問了一句。
“戰鬥剛剛結束,正在查。”刑部尚書答道:“不過聽手下說,這二百三十六人,身手一般,其中幾人正是王府的豪仆惡奴……他們仗著地利,也造成了我方近百人傷亡。”
“那麽大人認為,除了主犯之外,還有沒有毒牙的殘余殺手呢?”郗耀點頭,又問了一句。
“種種跡象表明,昨晚一役,毒牙並沒有被一網打盡。而且,這些殘余勢力,極有可能尚在城中,但我們找不到他們。”刑部尚書有些無奈地說道:“如果要是挨家挨戶的搜索,難免擾民,而且收效不大……現在主犯也借地道逃遁,本官現在也束手無策了……”
郗耀想了一陣子,笑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主犯現在已與殘余的毒牙匯合。他們潛伏下來,等待時機,那時便可逃出京城了……這樣罷,麻煩尚書大人再進宮一趟,找慶親王問清楚一件事。”
“什麽事?”尚書疑惑。
郗耀輕輕地在尚書的耳邊兒說了一句,笑道:“去吧!問清楚了之後,來致遠居找我!”
*******
“陳剛,你們三個都在啊!”
回到致遠居,郗耀剛進入院門,便喊了一句。
“哦,大人回來了!”三人迎了上來,陳剛笑道:“百裡教員已經搬過來了,正在收拾屋子呢!”
“昨天下午我去了她家之後,剛好遇見有人要她們提前搬家,好騰出宅子……”另一人接著說道:“幸好大人早有交代, www.uukanshu.net 於是我便留下來,幫她打點物品……大人還是當面與她談吧!”
這時,百裡香和她的一個丫鬟已走了出來。
屋內,看著收拾一新的房間,郗耀點頭微笑,衝著百裡香道:“姐姐以後就放心地住在這裡,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就好了!至於房租麽,就當你幫我照料宅子的傭金。”
百裡香白了郗耀一眼,笑道:“早知道你會千方百計地免收我們的租金。不過呢,你現在是郗大人,也不缺這點兒錢是吧?唉,真沒想到,他們會讓我提前搬家,王府的人,都這麽無情,不講信用!”
“提前搬家?”郗耀輕輕一笑,“他們的確是急著用宅子。若不是昨天上午得知了慶親王府的秘密,我也不會趕緊派人去請你呢。”
“秘密?慶親王府有什麽秘密?”百裡香訝然問道。
郗耀剛想回答,只聽外面陳剛叫道:“大人,刑部尚書來了……”
*******
一張地形圖攤開,刑部尚書拿起毛筆,根據手中的一張名單,開始在上面畫著一個個圓圈。
“這是整個京城的細致圖,本官剛才圈起的,便是此次慶親王府近日收回的所有宅院……而名單上所載,便是慶親王當著聖上的面兒,一一寫下來的。真虧他記得這麽清楚!”刑部尚書放下手中之筆,又看了一眼手中名單,搖頭歎道。
“城門關閉太久不妥,趕緊行動吧!”郗耀手指地圖,道:“主犯和殘余的毒牙,都潛伏在這十幾處宅子中。接下來,就看尚書大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