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耀與對面的三十多名飛魚幫高手靜靜相峙,渾不理會身後眾學員的呻吟、痛哭和哀呼。他眼下唯一要做的,便是再不能讓他們衝過來,然後衝著眾學員痛下殺手。 瘦弱的身軀孤獨地站在那裡,郗耀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他們,殺氣四溢,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縫在右袖處的一線雷,烏光幽幽,陣陣輕顫,似是與他心中所充斥的凜冽殺氣交相呼應。
適才郗耀射殺眾高手的一幕幕,不僅眾學員大多都見到了,便是眼前的飛魚幫眾人,也看得分明。對於那例不虛發、支支奪命的利器,眾高手雖然武功高強,躋身當世一流,卻也十分忌憚。
“是不是這小子?”
“從情報上來分析,應該就是……”
“那還等什麽?殺了他,然後也到了咱們該退去的時候了……”
飛魚幫主與烏有濟等人貼耳交談,一面衝著郗耀打量不停。若非顧忌他的破罡錐,只怕早就衝過來了。他們還不知道,郗耀的破罡錐已用盡!
“這位同學,這是你的東西吧?”
一人來到郗耀的身旁,一看之下,正是那個壯實的少年學員,只在十七八歲上下,此時他右手提刀,左手中拿著兩枚帶血的破罡錐,叮當作響。
道聲謝,郗耀接過,以指甲挑起隨身攜帶的火藥,適量地點入護臂內的鋼套中,然後再將這兩枚破罡錐壓下裝妥。見那少年站著不動,郗耀道:“你……你……”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哪能撇下你不管?”少年一改原來的豪爽之態,冰冷的雙目,盯著對面的那群高手,同時回了一句。
“還有我!”
“咱們也撿到了幾枚,一並還給這位同學……”
“小鷂子,風頭可不能讓你一個人全佔了……”
數人跟著來到郗耀的身旁,其中最後一人,正是顧飛。
“耀哥哥,只找到這些……”小楠跑了過來,將十多枚破罡錐交給郗耀,然後在後者的囑咐下,扶起二癩子退了下去。
細細一數,十八枚破罡錐,陸續找齊。郗耀一面裝填,一面看著對方,一臉的挑釁之色。
“我叫景武,來自慕水縣。”那壯實少年自我介紹起來。
“我叫趙小虎,來自赤峰縣”
“左憶賢,玉桐縣。”
“顧飛,黃江縣,與小……小鷂子一個學堂,清河鎮鷹揚學堂……”
“小鷂子?”
聽顧飛說完,三名學員面面相覷,不由地看了郗耀一眼。
“郗耀,清河鎮鷹揚學堂,曾經擊殺鎮山太歲,爛斑鼇,生擒花無痕……”郗耀冷冷地看著對面一臉驚愕的飛魚幫高手,提高聲音喊著,像是怕他們聽不清楚似的,“死在我手中的,全是該死的飛魚幫弟子,截止目前,一共有……一共有……”
他自己也算不大清了,隻模糊地說道:“一共有數十近百人吧!”
“果然就是這小子!”飛魚幫主恨聲道。其雙刀在手,寒光閃耀,余下的眾高手也是哇哇大叫,大有一擁而上,將郗耀亂刃分屍之勢。
“喀嚓”
隨著這一聲輕響,最後一枚破罡錐也裝填完畢,十八支破罡錐,再次齊聚,處在可隨時怒射的狀態。至於所射出去的破甲釘,因相對較小,暫時還未找到。
“沒錯!我就是你們欲殺之而後快的郗耀。”郗耀瞪著一雙大眼睛,衝著對面眾人寒聲道:“相信你們也看清楚了,破罡錐只有區區十八枚,而你們刻下共有……”說到這裡,不禁朝著激戰方酣的坡地處看了一眼,“共有五十人上下吧……現在問題是,你們之中不怕死的十八人是誰?有種的,這就放馬過來!”
清脆的童音尖銳刺耳,卻自帶一股迫人心神的衝天豪氣,而郗耀剛才的手段,眾人已見識過了,一擊必中,中則奪命,如此利器在手,令他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威嚴。看著瘦弱但威風凜凜的郗耀,飛魚幫眾高手心存懼意,哪裡還會以貌取人,將他當作一個孩童看待?
就在四下俱寂、無人應聲之時,忽聽到遠遠傳來一聲喊叫:“幫主……他們人多……我們快頂不住了……”
循聲望去,只見險要斜坡上,已是屍積如山,多有滾落斜坡兩旁的溝壑中;而那十多名飛魚幫高手,也是各個帶傷,渾身浴血。果如沈春所言,眾軍士用屍體,生生堆開一條血路,令眾高手節節敗退。忽然又是兩聲慘叫傳來,兩名後退不及、殺人殺得筋疲力盡的飛魚幫高手,被數十柄長槍扎成蜂窩狀。
缺口打開,眾軍士一擁而上,如潮水般洶湧向前,而兵敗如山倒的那十來名飛魚幫高手,隻得轉身就逃,準備加速,就著坡勢再展翅滑翔。
“放箭……投槍……”
身經百戰的曹總兵,經驗豐富,眼光老辣,說不得要為死去的眾軍士報仇,及時地捕捉到這稍縱即逝的戰機後,一道命令立即發出。
“嗖嗖嗖”
“呼呼呼”
一蓬箭雨呼嘯而起,然後寒光點點,破風聲猛惡,無數長槍也密密麻麻地飛刺過來。
槍林箭雨鋪天蓋地,席卷而至,任你武功高強,此時什麽輕功內功全然用不上。一波席卷過後,那十數名高手只剩下一半,余者盡死,成為刺蝟一般,僅剩的這六七人,也都是跛足折臂,速度大減。
“再來!”
曹總兵一聲大喝,震耳動心,呼嘯聲響起,又是一波箭雨槍林瘋狂席卷,頓將那幾人淹沒。一陣聞之心顫的肉穿骨碎聲中,最後的數名高手,盡然身死。
殺聲震天,腳步聲隆隆,眾軍士及沈春等人沿著斜坡,如潮水般直奔僅剩的三十多名飛魚幫高手而來。
“待會兒如此如此……”烏有濟衝著身旁的飛魚幫主匆匆交代幾句,然後猛然轉身,反衝著眾軍士迎了上去。一人獨擋千軍,其膽氣之豪,足以震撼雙方眾人。
“小心他的毒器……”郗耀忽然揚聲大叫。
適才於混戰中,他早就看到正是這名灰袍高瘦老者,其發出的犀利的暗器還淬有劇毒,死在他手中的學員不在少數。
聞言,眾軍士大驚,這時也有人認清了,不由地紛紛凝神戒備。烏有濟回轉頭來,衝著郗耀森然一笑,碧油油的一雙眸子綠光大放,像是將郗耀看成了一隻獵物,而他就是那頭餓狼。
“嗖嗖嗖”
利箭破空,眾軍士不等烏有濟靠近,拉弓便射。
烏有濟冷冷一笑,身軀急晃而腳步不停,十數隻利箭堪堪擦著他的身體而過。
“盾來!”
沈春喝了一聲,身形拔地而起,如大鳥般地自軍士後方騰空而至,左手持盾,右手鋼刀映日生輝。
“嗖嗖”
馮捕頭與曹總兵也身先士卒,跟著沈春躍到前方,三人三盾,形如一堵難以逾越的牆,擋在烏有濟的面前。
郗耀見狀,心知反攻的時機已到,哪還呆在原地?“噌”的足尖點地,竟不招呼身旁的學員,箭矢般往對面的飛魚幫眾高手衝了過去。
“喂……小鷂子……你……你可真是急性子……”
顧飛等人大叫,說不得,各一挺手中兵刃,齊齊發一聲喊,跟在郗耀的身後撒腿急奔。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眼見飛魚幫眾高手一臉戒備,各自擺開架式,郗耀驀地加速,“嗖”筆直向前,其速之快,如風馳電掣,衣襟帶風聲大作。十數丈的距離, 眨眼便到。
“暗青子招呼……別讓這小子靠近……”
飛魚幫主叫了一句,隨即與眾手下手腕急抖,各種鐵蒺藜、袖鏢、鐵菩提、透骨釘等,一古腦兒地衝著郗耀射至,“嗤嗤嗤”如驟雨急卷。
“散開……”
郗耀輕喝一聲,提醒身後的顧飛等人,猛然扭腰側身,其速不減地稍微改變方向,斜斜地飛掠向前,而那一陣暗器,頓告落空。
“蓬蓬蓬”
身形不停,急掠中的郗耀左臂抬起,一連三枚破罡錐帶著尖銳刺耳的破風聲,怒射而出,急踏數步過後,抬臂再射,如此在“蓬蓬蓬”的悶響不斷中,左腕護臂中的九枚破罡錐全部射完,而烏有濟的身形,此時距離郗耀不足五丈。
郗耀真正的目標就是他!
如果讓烏有濟從容出手,不知有多少人喪命於劇毒暗器之下。所以郗耀決定首先將他解決。
郗耀的突然發難,大大出乎烏有濟等人的預料,同時也打亂了他與飛魚幫主所定的計劃。原本烏有濟是想先用劇毒殺器將眾軍士稍微逼退,然後突然返身殺向眾學員,只要擒得幾名人質,他們便脫身有望了。
哪知還未等烏有濟出手,這邊兒的郗耀便開始行動,正如顧飛等人所說的一樣,真是個急性子。
前後九枚破罡錐電射而出,頓將最靠前的九名飛魚幫高手射殺。在這種犀利無匹的半品殺器下,眾高手避無可避,擋無所擋,竟是一副任憑宰殺的態勢,而破罡錐出則必中,絕不落空,對他們來說,也無異於噩夢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