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癩子行在這數百出列的學員之中，按編號來到了屬於自己的鐵爐跟前站定，只等正式開始的號令響起。　　郗耀與小楠翹首而望，知道二癩子只要通過了冶鑄這一關，基本上就可以留在這黃龍府鷹揚學院了，如果再加上他掌握的一套簡單的符文，此次考核，當沒有懸念。因為他大可再於煉器考核上一試身手，二者疊加，晉級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開始！”

　　隨著陽明的一聲沉喝，場中的數百學員立即行動起來。

　　二癩子拿起插在爐中的圖形紙，先仔細地看了一遍，將其鋪在旁邊的工作台上壓好，然後便開始點爐，再接上風箱。

　　“砰砰砰砰”一陣急響中，數百個鐵爐紛紛點燃，然後加入炭料，鼓動風箱，一陣濃煙彌漫中，兀自可以看到各個爐口衝起的紅色火苗。

　　當爐中的炭料充份燃燒起來後，那股濃煙於這片寬闊的草場上，飛快地飄散。趁著這當口，二癩子又將那張圖形紙看了一遍，然後再次加入適量的炭料，這才打量起放在工作台上的各種原材料，那是一塊塊或大或小的生鐵，上面生滿鏽跡。

　　略略選擇了一下，二癩子挑出一塊十來斤重的，將其放入爐火中，蹲了下來，使勁兒地拉動風箱。

　　暗紅色的火苗，隨著風箱的不斷鼓動，自爐內衝天而起，漸漸顏色也有了變化，不僅變為那種金紅色，而且溫度也驟然提高了許多。

　　眼見那塊十來斤重的鐵塊，於爐火中烏沉沉的毫無反應，二癩子又於工作台上找到了一些助燃的藥粉，抓了一把灑入爐中。

　　“蓬”

　　藥粉入爐，頓時便火光一閃，焰頭衝起數尺高，幸而二癩子早就準備，早就閃避開來，否則即便沒有被燒傷，眉毛頭髮也會被烤得焦糊。

　　約莫過了兩柱香，二癩子停止了拉動風箱，拿著一把長鐵鉗，將爐中的那塊被烤得通紅的鐵塊取出，放在工作台的一塊鐵砧上，右手握著一把大鐵錘，開始錘鍛。

　　不多時，“叮叮當當”的打擊聲四面響起，鐵錘此起彼伏，聲音悅耳，連綿不絕。只見眾學員均是額上冒汗，身前則是火星四濺，瑩瑩爍爍，在手中鐵錘的不斷敲打下，那通紅的鐵塊像是一塊塊麵團，任憑他們揉搓成各種形狀。

　　這種反覆的錘煉，不僅僅是為了成形，同時也可去除其中雜質，增加硬度或鋼性。所謂百煉成鋼，便是這個道理。

　　淬火，回爐，錘打。

　　如此反覆，循回不已。

　　約半個時辰過後，二癩子所錘煉的那個鐵塊，只有拳頭般大小了，幾縮水了一半，而硬度更堅，且泛著鋼鐵獨有的質感或光澤;而一個圓圓的軸套狀之物，也終於成形了，接口處嚴絲合縫，內外兩面也算光滑，並沒有留下多少毛刺。

　　雖只是粗坯，但離成品已是不遠。

　　“嗤”

　　水氣彌漫，轉眼消散。

　　隨著二癩子將這個軸套自水盆中夾出，他的題目已經完成了。將最後淬火而出的軸套放在圖形紙上，二癩子又將工作台上畫有編號一面三角旗豎插起來，洗了手後，然後靜立在余火未盡的鐵爐旁。

　　一名教員見三角旗豎起，已知又有一名學員完成了題目，走了過來。

　　舉目四顧，二癩子發現與自己一樣完成題目的，只有數十人，其余大多數還在進行當中。再仔細一看，他又發現各個學員所冶鑄的物品都不相同，有的是兵器，有的是工具，有的一看，便知是一個組裝用的部件，一如他自己錘打的那個軸套。

　　對於這個軸套，二癩子開始也不知是用在什麽器物上，他隻按照圖形紙上的規定成形。但他後來隱有猜到，估計是戰車上用的一個軸承。因為這個軸套，形狀與一般民用牛車馬車相似，但在尺寸、精度、硬度等各方面，均比後者要求高的多。

　　一名教員來到二癩子跟前，看了他一眼，然後什麽也沒說，直接拿起那個軸套，對著圖形紙上的標注，審視了一番;其右手還握著一把光閃閃的刻度尺，衝著軸套各處測量比畫了一陣子，這才點了點頭，放了回去。

　　見狀，二癩子松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一陣鍾聲當當當地敲響，跟著陽明的喝聲傳來:“時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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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癩子哥，過了兩關！”

　　推遲了近一個時辰才開中飯的飯堂中，郗耀等九人坐在一起。

　　上午冶鑄課的接連兩道題目，二癩子均通過了。而只要過了下午那一關，他將正式成為黃龍府鷹揚學院的一員。

　　“不知咱們的考核什麽時候開始。”趙小虎說了一句，然後將目光投向水清一。

　　“你們還真將我當成百事通了！”水清一嫣然一笑，衝著看向自己的眾人道:“應該是明天下午吧……在這之前，普通學員除了武考外，要全部結束。”

　　“那水師姐知不知道癩子哥下午最後一關的題目呢?”小楠問道。

　　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水清一道:“所有考題，均是眾多教員事先擬定的，原本是在陽院長手中，後來不知為何又轉到府尊那裡，由府尊大人親自掌握，只有等到學員上場的時候，才發下來……你當你水師姐神通廣大、未卜先知呢！”

　　“誰叫你有一個好舅舅……嘻嘻……不問你問誰呢?”小楠笑嘻嘻地說道。

　　“小妮子！我有個教員舅舅，犯得著你這樣呷醋麽?惹惱了我，以後甭想在我這兒打聽到什麽……”水清一咬牙看著小楠笑道，目光一掃，“咦?那府院七霸怎麽沒來呢?”

　　眾人轉面望去，果然昔日府院七霸常坐的位子，空蕩蕩的。即便他們七人不在，其他學員也不敢坐在那裡。

　　“沒來更好！眼不見心不煩！”顧飛狠狠地說了一句。

　　聞言，眾人相視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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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間幽靜的雅室，十數人環坐，滿滿一桌酒菜，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但眾人均沒舉筷動口，均把目光投向居中端坐的一人，赫然便是五十多歲、眉須花白的江北巡撫。

　　院長陽明與另外三個教員坐於兩旁，與江北巡撫對坐的，正是那府院七霸，十二人剛好湊成一桌。

　　“府台大人還沒來麽?”陽明輕輕問了一句，臉上帶有一種恨怒交加的神情。

　　“他不會來的。如我所料不差，他此刻正在寧王的營帳中。”江北巡撫淡淡開口，“我雖是他的頂頭上司，但如今有寧王為他撐腰，他當然不用賣誰的面子！”

　　“這麽說，府台是鐵了心要站在寧王那邊兒了?”陽明目光閃爍，瞅了三個教員和府院七霸一眼，“東宮那邊兒難道就置之不理麽?”

　　聽到這裡，三教員和七霸的心中，均有一絲深深的不安油然而生。隱隱覺得，看似平常的一次晉府大考，像是卷入了楚國最高層的爭鬥——宮鬥。

　　這種鬥爭遠比兩陣交鋒來的凶險，其中盤根錯結，千絲萬縷，幾乎牽扯到方方面面。一旦站錯了隊，不僅家敗人亡一場空，甚至還有夷族大禍。

　　想到這裡，眾人有些後悔坐在這裡，卻又知道，這種事不站隊不行，站錯了又不行，更無回頭路可走。

　　“調你來任院長，原本是想多掌握幾個人才，日後進入六大部堂，好為東宮效力……”江北巡撫說道:“卻沒想到， www.uukanshu.net 寧王出手更快，精準有力……所以這事兒咱們也沒有什麽辦法，相信東宮也不會怪罪……”

　　說到這裡，江北巡撫聲音變低，卻透出一股森寒，看著眾人道:“東宮之所以沒有消息傳來，是因為抽不開身……聽說綏王已派特使返回京城，向陛下大索錢糧及軍隊，說什麽燕國的大軍，有了在邊境集結的跡象，要作好隨時應戰的準備，而陛下已將此事全權交給東宮安王，讓他務必要辦妥此事……”

　　“哼！依我看，綏王也是另有居心！”陽明冷冷地說了一句。

　　“不管綏王是何居心，眼下其要求也是光明正大，堪稱陽謀。所以，針對眼前局勢，咱們也要早作打算，盡量留一條退路吧……”說著，江北巡撫輕歎了一聲，“如果三王聯成一氣，東宮的位置將岌岌可危，而咱們也將有覆巢之禍……”

　　“怎麽留退路?”陽明又問了一句。

　　江北巡撫微眯著雙目，一時並未回答，隻靜靜地靠在椅背上。良久，他才說道:“晉府大考正常舉行，咱們順其自然，冷眼旁觀，由得寧王他們去折騰……另外，你們幾個……”

　　說著，江北巡撫指中七霸中的五人道:“將本撫說過的一番話，原原本本的告訴你們家大人，讓他們從即時起，低調行事，老實辦差，千萬別讓人抓住什麽把柄。越是這個時候，咱們越要沉穩收斂……辦好了各自的差事，便是對東宮最大的支持！”

　　眾人應聲答應。

　　“好了，酒菜都涼了。下午也是不得空閑，來……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