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氣?煉虛?” 郗耀不由地一呆,總算他反應迅速,連連扣動機括,一共又是九支弩箭暴射而出,然後二話不說地猛一轉身,催盡全力狂奔而去。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現在,郗耀已肯定這老者極有可能是一隻腳已跨入煉虛境的一流高手,比自己幾乎高出整整一級,其一身外功了得,正是自外而內;他的罡氣,恰是一般尋常暗器的克星,就像是一個刀槍不入的烏龜殼。唯有那破罡之類的或較高層次的利器,方能對其進行有效的克制或破除。
剛剛掠出數步,忽聽得身後傳來一聲驚天巨響,尖銳刺耳的破風聲已呼嘯而起,轉瞬迫近。
郗耀已是心膽俱裂,想也未想地順勢往前撲倒,一股猛烈的狂風夾著熟悉的“嗤嗤嗤嗤”聲響,自他的上方暴卷而過,獵獵急響中,其衣衫和頭髮,於一陣狂舞中被掀翻。
那老者一身自外而內的功力,極是強橫深厚,轟然爆發而出後,其老辣凶悍的反擊立即展開。氣浪如潮席卷,又將那十二支弩箭悉數倒卷而回,而郗耀,只有用這一式“狗搶屎”的狼狽狀堪堪避過。
“差點兒死在自己的暗器之下……”郗耀驚魂未定,不及多想,再次一躍而起,右手袖弩反指身後,“砰砰砰”連續三下鋼弦振鳴響起,箭膛內的最後七支弩箭盡然暴射而出。
明知此舉奈何不了那緊追而至的老者,但郗耀除此之外,實在想不出能對其略作阻擋的好辦法。
改進過後的袖弩,可裝填二十四支弩箭。上次於清風寨一役中,射出了八支。後來沈春他們攻破清風寨,卻只找到了六支,另外兩支,已無影無蹤了。及至後來,郗耀也沒有補齊那兩支,待到上學後,更是沒有時間,所以現在的袖弩箭膛中,只有二十二支弩箭。
射出了最後七支弩箭後,郗耀收起袖弩,左手一翻,暴雨銀花悄然在握,同時他腳步不停,連連輕點之下,頭也不回地直奔學堂而去。
“快……還要快一點……”感覺到那老者如附骨之蛆,緊咬不放,郗耀拚盡全力,將速度催運至極限,並不顧慮內力的消耗。勁風拂面生痛,耳畔風聲呼呼,學堂的輪廊在眼裡飛快的擴大,而身後那老者的聲聲冷笑,卻更近了。
郗耀憂心如焚,不出意外的話,自己的小命將於今晚交代在這裡。他們如此重大的秘密被自己得知,雙方除了亡命狂奔和殺人滅口,均無其它的選擇。
剛剛到達小鎮的一條街角時,那老者連跨數個大步,終於追上了郗耀。在這之前,一個照面下,他已看清郗耀的身形相貌,其心中的驚訝,實與郗耀一般。實沒想到,就是這麽一個十歲上下的孩童,竟令自己一時之間奈何不得。
“小子,還是乖乖的留下罷……”老者的聲音還未消絕,一股雄渾的掌力轟然前卷,頓將郗耀那瘦弱的身形盡然籠罩。
“我命休矣……”
郗耀如驚濤駭浪中的一片木屑,在這股無可抗拒的大力下,身軀已然凌空,胡亂拋飛,宛如那風中之鳶,其五髒六腑,於此時像是盡然倒翻了過來,那種半暈半醒的感覺,令他輕飄飄的如墜雲端。
“這便要死了麽?”
恍惚之間,他似乎暼見一道黑影一閃而近,跟著感覺自己被一股柔和的勁力輕輕托住,直到墜落地面。一種深深的疲倦襲遍了他的全身,令他昏昏欲睡,隻想就此長睡不醒。
耳邊傳來一陣陣“乒乒乓乓”的交擊悶響,勁氣四溢,喝聲連連,其巨大的響動,令躺在地面上的郗耀,都能感覺到身下的大地,隨之發出一下一下的輕顫。
“誰來了?他們在交手……”郗耀迷迷糊糊地想著,兩眼皮在打架。就在他快要“睡”過去的時候,上胸處忽然傳來一陣滾燙灼熱的感覺,隨身佩掛貼在胸口的星魂石,已是毫光大盛,於這種絲絲火辣刺痛的感覺中,誕生出一種無形的奇特能量,沿著任脈逆運而上,注向腦部的靈海。
原本那道消淡趨於虛無的精魂輪廊,隨著這絲絲能量的及時補充,又有了漸漸凝實穩固的跡象。
“嗡”
一陣嗡鳴聲不絕地響在他的耳內,突如其來的暈眩感,已令郗耀出現了短暫的失聰失明。在這一刹那間,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而那陣響在耳內的嗡鳴聲,已掩蓋了一切的聲音。
“噗”
劇烈的疼痛,終於被郗耀清晰地感知到了,一口濃稠的淤血,頓時噴了出來。全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似的渾無氣力,而剛才那陣昏昏入睡的狀態,已盡然消退,取而代之的,則是腦中一片清明。
默默運轉心法,就這般躺著調息起來。一點靈明於他的靈海中瑩瑩閃耀,不息不滅,立即讓郗耀恢復了正常知覺。
循著不遠處傳來的打鬥聲,郗耀吃力地扭過頭來看了過去,只見一灰一黑兩道身影,倏分倏合,形如鬼魅般地激戰不休。“砰砰砰砰”的交擊悶響,聲聲震耳,一時,只見泥土四濺,草屑紛飛,激蕩的勁氣於糾纏撕扯之下,令急竄的氣流發出陣陣刺耳的尖嘯。
“得見高手過招,也算死而無憾了……”郗耀躺在草地上,目不轉睛地扭頭觀看起來。
與那老者對戰的是一個灰衣中年人,面白無須,身形瘦長。看清了這一點,郗耀不由地雙目一凝,因為他認識此人,正是本學堂的那個文科教員。
“原來,顧飛的師傅口中的高手,便是他了……難道剛才就是他救了我?”郗耀一面觀看,一面回想著自己中招後發生的情景,心中這時已斷定,出手救下自己的,就是這個灰衣教員了。因為在這荒郊野外,再無第四個人出現。
“蓬蓬”兩聲驚天響動傳來,那灰衣教員與老者對轟了兩掌,各自身形一陣暴退。顯然,二者實力相當。
郗耀有心想衝著那灰衣教員說些什麽,卻是渾身乏力,胸腹內一陣翻江倒海,嘴巴張了張,聲若蚊蚋,便是自己也聽不大清。
只見二人身形分開,那老者沉喝一聲,揮掌斜拍,一記飛掌頓時衝著灰衣教員轟了過去,同時他身形閃晃,一個大步之下,即來到後者跟前,“呼呼”又是兩掌接連猛拍。
堪堪避過那記飛掌,灰衣教員還未抽身急退,老者的雙掌左右盤舞之下,化為重重掌影,已然籠罩了過來。這樣一來,已是令他避無可避,閃退不及,隻好硬碰硬地迎了上去。
“啪”
四掌相交,並無想像中的驚天動地的情景發生,反似二人訂下盟約而擊掌為誓一般,瞬間,二者的手掌,頓時雙雙粘住。
躺在老者側後數丈之遠的郗耀,從這個角度可清晰地看到正在猛拚內力的二人的神態神色。內力之拚,毫無取巧和回旋的余地,力強者勝,力弱者敗,再無第三種結果出現。
只見那老者原本灰黃色的臉龐,此時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漲得通紅,似乎要滴出血來,而一雙森寒的眸子中,也有詭異的赤芒在閃爍;
灰衣教員頭上白氣熏蒸,煙霧繚繞,一張白淨的臉皮,忽青忽紅,變幻不定,額頭上已有豆大的汗珠順頰淌落。
內力拚到這個程度,勝負結果隨時都會發生。單從二人的神色上來看,老者的內力,猶勝灰衣教員一籌。
灰衣教員此時已是暗暗叫苦,如此貼掌拚內力之下,可清楚的得知對方的境界, www.uukanshu.net正是養神巔峰,的確比自己強了不少,而這種先外後內的修煉方法,雖然極難煉至大成,而修煉者也需吃盡苦頭,但一旦有所成就,其內力更為精純和霸道。
眼下與其相拚,隻覺對方勁浪如潮,渾厚澎湃,幾無窮盡。全力催動之下,老者的磅礴內力似不竭不絕地衝著自己壓了過來。
郗耀看得分明,心知灰衣教員落敗在即,而事後,便輪到自己了。緩緩深吸了一口氣,五髒六腑頓時一陣劇痛傳來,令他眼冒金星,差點兒又暈過去。
“難到真的不能動了麽?”郗耀氣喘籲籲地想著,其左手,兀自緊緊地握著暴雨銀花。
灰衣教員臉色一連數變,終於轉為暗青色,在對方如山的掌力壓製下,已是吸不進一縷氣息了,盤踞在胸口的一口濁氣始終不得轉換,一時胸悶欲裂。這種難受之極的感覺,像極了一個溺水將死之人,漸漸令他的意識,陷入了緩緩凝滯的狀態。
近在咫尺的老者,目中凶光閃耀,雖然此時的他也不能開口說話,但他能無比清晰地感知對方落敗在即,一旦灰衣教員後繼乏力,雙重內勁倒灌之下,立可讓他筋脈盡斷,不死也成廢人一個。
正在這萬分危急的關頭,灰衣教員雙目一亮,看向老者側後的一雙眼睛中,露出一副不可思議之色。老者見狀一怔,立馬想到這是對方的詭計,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然後趁機施出凌厲的暗算手段。
“小孩子的伎倆,也想蒙騙老夫……”老者滿面獰笑,露出一口的黑黃色板牙,內力狂催之下,加緊向對方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