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百裡香端著飯菜來到郗耀的宿舍,身後還跟著小楠。 輕輕地推開門,見郗耀此時已盤膝坐在床上,調息正緊,二人遂沒敢驚擾。百裡香拉著滿面擔憂的小楠,複帶上房門,轉身離去。
這一番療養,整整過去了一天之久。當天晚上同室的幾個同學,在教員的特意安排下,在另外一間宿舍擠了一晚,沒敢驚動郗耀。其間那灰衣解教員和百裡香、小楠等人包括王管事在內,都來探望了郗耀。
直到第二天傍晚,郗耀大吐了幾口淤血,方從近兩日之久的調息中醒來。傷勢已好了一半,淤血盡除,隻待五髒慢慢複位了。
“在五髒完全複位之前,我只怕會落下咯血的病根……”坐在床上,郗耀神色有些黯然地想著,“我還未滿十歲,少年咯血,幾乎是夭折短壽的症狀,這……如果讓爹娘還有小楠得知,他們又該怎樣想?”
一縷晚霞自宿舍的後窗照射進來,映在默然無語的郗耀的臉上,越發顯得他清秀的小臉兒,更加蒼白了,有著一種近乎透明狀,皮膚下一條條細小的青色脈絡,清晰可見。
“我的體質原本就因暗傷在身,較為孱弱,此番傷上加傷,煉氣煉體一途,恐怕是成就有限……我該怎麽辦?難到只能專攻煉器麽?除非……能煉製出入品的利器,方能不會遭遇前天晚上的那般慘狀……且切記不能與強敵作近身肉搏,否則,那與尋死一般無二……”
“有沒有一種辦法,也可令我於近身拚鬥下不畏重擊,或者,也可作短兵相接呢?嗯,看來還是須從煉器方面下功夫……”郗耀如此想了一陣子,長吐了一口氣,起身下床,打開了房門。
夕陽下的鷹揚學堂,與此清河鎮上的其它建築來說,更加顯得美麗大氣,就像一個披著金黃紗衣的貴婦人,華麗不失端莊,嫻靜又透著一種嫵媚。
下得木質的樓梯,郗耀沿著各課室的長廊,折向寬闊平整的草場。此時已是晚飯剛剛結束,而他整整兩天水米未沾,卻也絲毫不覺得餓。
數十學員在吃完晚飯後,三三兩兩地閑蕩在草場上,愜意地享受著一天緊張學習後的難得平靜與空閑。
見郗耀來了,認識他的數個學員點頭招呼,郗耀也點頭回應,忽然目光一凝,顧飛的那道肥軀已進入了他的眼簾。
“他……他怎麽像是沒事人一般?便是前天晚上的事他不知曉,那老者也應該想辦法通知他啊……難道,他師傅因身受重傷,竟不能向他傳遞消息麽?”
正想著,顧飛似是感覺到有人注視,扭過頭來,冷冷地看了郗耀一眼。
郗耀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走去。
“耀哥哥……”
“小鷂子……”
身後的叫聲響起,郗耀回頭望去,只見小楠和二癩子一路小跑了過來。忽暼見他們身後的一間閣樓上,有人衝著自己招手,郗耀定睛一看,卻是一襲灰衣的解教員和百裡香並肩站在那裡,像是招手讓自己過去一趟。
“耀哥哥,你大好了?”小楠來到跟前,紅撲撲的小臉蛋像是兩個紅透了的蘋果,而壯實黝黑的二癩子,則如同一尊黑塔,正衝著郗耀咧嘴憨笑。
“走,教員在喊我呢,咱們一起過去吧!”郗耀帶著二人,往那間閣樓上行去。
****************
“我姓解,你以後就叫我解教員吧!”
閣樓中,一襲灰衣的解教員衝著面前的郗耀三人笑道。百裡香就坐在他們的身旁,文靜得像是一個淑女,根本就看不出她是一個頗為了得的武教官。
第一次聽到解教員開口說話,感覺其聲音有些尖細陰柔,大概與他所修的功法有關。
“解教員好!”郗耀三人叫了一句。
“多謝解教員救命之恩。”郗耀又補了一句。
“我救你在先,你救我在後,咱們扯平了,此事以後可以不提了。”解教員溫和地一笑,優雅地擺了擺手,竟隱約帶有一種女人的韻味。
“將前天晚上的事,詳細地說給我們聽聽。”百裡香說著,轉身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放了幾碗香噴噴的飯菜,還有一大碗青菜豆腐湯。
“你可以先吃飯,也可以邊吃邊說。”看著郗耀接過,百裡香又搬來一個小方桌,讓郗耀將托盤放在上面。
就這樣,一面吃著,郗耀一面將那晚所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其中的每一個細節,以及所聽到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毫無遺漏,這讓兩大教員也不得不佩服他驚人的記憶力。
“醉鯨散?顧飛?哼!”
百裡香粉面含霜,美目帶煞,顯是動了真怒。
“百裡教員稍安勿躁!”解教員淡淡開口,“信鴿我早已第一時間放出,最遲不過明天,上面就會派人來,到時咱們如何行事,定然會有一個行之有效的計劃,暫時不可打草驚蛇。”
**************
一夜易過。
翌日,郗耀因傷勢未愈,仍沒有去課室,隻一個人呆在宿舍中靜靜調養。直到第一節課結束,他方畫好了幾張製器草圖,又仔細斟酌了一番,這才與小楠及二癩子請了個假,出了學堂,直奔老李的鐵匠鋪而去。
看到郗耀蒼白的臉色和有些黯淡無神的眼睛,老李關心地問了幾句,卻被郗耀說因這兩天沒有睡好遮掩過去,小楠和二癩子,事先便有了郗耀的囑咐,為了不讓老李和家人擔心,隻好也幫忙掩蓋。
“行,挺複雜的,最遲三天交貨。”看了一眼草圖,老李點頭說道。
“鋼針和弩箭的數量,可以增加一些,因為我還想留著備用。”臨走時,郗耀回頭又補充了一句。他已經打算好了,待新利器製成,袖弩留給二癩子,暴雨銀花則交給小楠。通過那晚的事,郗耀知道,突如其來的危險無處不在,沒有防身的利器,那可不行。
三人返回學堂,剛進入大門,一陣馬蹄聲急促地在身後響起。回頭看去,郗耀不禁雙目一亮。
“沈大哥!”
停在一旁,郗耀衝著為首的一名騎馬壯漢叫了一句,同時揚了揚小手。
“呵!小鷂子,咱們又見面了!”
沉春翻身下馬,身後的五人也跟著躍下馬來,牽著韁繩笑吟吟地站在那裡。
一把抱起郗耀,沈春爽朗地笑道:“分開數月,你像是長高了一點,聽說你受傷了?”
聽到這裡,郗耀方明白,解教員所放的信鴿,正是向沈春傳遞消息;而他口中的“上面來人”,當然也是指沈春一行了。
往那幾人一瞅,郗耀發現,隨同沈春一道前來的,也是熟人,正是另外四名豹顯衛,另外一人則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看上去五十歲上下的老者,發須半白,一雙小小的三角眼開合之際,精光隱閃。
“這幾位你已經認識了。我來為你介紹一下,那位……”沈春衝著抱在懷中的郗耀說著,一指那半白老者,壓低聲音在他耳旁說道:“是來自刑部大堂的高手,鐵扇門的副總捕頭,你以後叫他馮老伯就是了……”
看著郗耀,馮老伯的那張嚴肅宛如雕像的臉龐,綻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衝著他點了點頭。
“沈大人,馮捕頭……”
正說著,解教員的聲音響起, www.uukanshu.net他已與百裡香連袂而來。
“啊……見過……見過解……教官!”將郗耀放下,沈春一行六人迎上前去,抱拳施禮。看得出,他們對解教員甚為尊重。
***************
還是這間閣樓,郗耀與解教員、百裡香、沈春五衛及馮捕頭圍坐在一起,至於小楠和二癩子,則上課去了。
待郗耀將那晚之事,重新細說了一遍後,沈春與馮捕頭相視一眼,會意地一點頭,其余眾人均是一陣沉默,各有所思。
良久,馮捕頭輕咳一聲,開口道:“醉鯨散是飛魚幫特製的迷藥,藥力驚人,無色無味,指甲挑上那麽一點,足以讓一個成年人睡上三五日不醒,任憑擺布……”
見一旁的百裡香聽到這裡,似是想到了什麽,俏面一紅,又羞又惱地低了低頭,馮捕頭話鋒一轉地繼續說道:“那個顧飛的師傅,從長相、裝扮和功法上來看,應該是我們的老熟人,飛魚幫金鯉堂的副堂主——班敖,江湖人稱爛斑鼇!”
話音一落,沈春衝著一名豹顯衛說道:“立即調查清河首富顧阿貴的一切,包括他上三代祖宗及身世、來歷!務必要查清楚,他如何與來自吳國的飛魚幫扯上關系的……”
那名豹顯衛應了一聲,立即去了。
“想不到飛魚幫陰魂不散,竟藏得這麽深……”沈春歎道:“原以為,自清風寨拔除後,最低也澄清了整個黃龍府境……難怪數月的秘密偵查,一無所獲,哪知飛魚幫的余孽,就潛伏在此清河偏遠小鎮上,且與富家豪門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