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密布的層雲,令這處深春的夜色,不僅更加幽暗,而且那幾無處不在的悶熱,無形中令人有著油然而生的煩燥。 冰冷幽寂的街道,響起了雨點般的馬蹄聲,似是從各個方向傳來,瞬間便打破了夜的靜謐。
蹄聲飛快臨近,三人三騎已出現在街角,只見他們頭戴范陽笠,一襲披風向後急卷,露出各自腰間懸掛的兵刃。在昏暗的光線下,竟瞧不清三人的身形相貌。
進入直道後,三騎又突然加速,繼續在這寬闊無人的街道上飛縱疾馳。
“鄧幫主,你說青虎侯頒發青虎令,召集我等連夜前來所為何事?”其中一人沉聲問了一句。
“前些日子,飛魚幫上下於楚國境內全軍覆沒,不知勞門主聽說了沒有?”那個叫“鄧幫主”的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句。
“當然聽說了!”勞門主答道:“不僅如此,我還聽說鼎鼎大名的烏老鴉,也飲恨當場……莫非,侯爺此番召集我們三幫五門,便是與此事有關?”
“不要胡亂猜測。”沉默少言的另外一人突然開口,“依我看不一定就是為了這事兒……說不定……極有可能……侯爺要我們收一筆陳年老帳……”
“嗯?屠幫主的意思……還是因為那物麽?”二人驚疑不定,心中不由地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件事。
正想著,迎面又有二騎並轡馳來。
“是屠幫主及鄧幫主麽?啊……勞門主也在?”對面一騎勒馬停立,衝著三人一拱手。
“孫幫主,別來無恙……”三人拱手還了一禮。目光一掃另外一人,屠幫主又道:“原來孫幫主是與童門主一起來的!”
“屠幫主、鄧幫主、勞門主,三位當家的神采依舊,令童某好生羨慕。”那位童門主於馬上一拱手,光線昏暗,面目朦朧不清,只是於一笑之間,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
雙方五人,勒馬停在十字街道處,正談間,只聽得北方又有馬蹄聲響起,扭頭一看,三騎已如風般馳來。
“人都到齊了……”屠幫主見三騎臨近,喃喃說了一句;而他身旁的勞門主,則朗聲叫道:“柳門主,常門主,許門主,你們三位也是在城門口相遇的麽?”
“正是……哈哈……咱們三幫五門,自上次尋寶大會至今,已有五年不見了吧……”後來的三騎中,傳來一道渾厚的笑聲:“走!咱們邊走邊談,可別讓侯爺久等了……”
夜更深了,而馬蹄聲愈密,如一蓬驟雨般席卷而去。
*********
次日,第三輪武考淘汰賽繼續進行。
兩百零八名學員,將取一半晉級。所以這也是最後一場淘汰賽,而且接下來這一百零四名學員的考核,聽說方式會有所改變,再不是一場定去留的殘酷淘汰製了。
按前兩輪的規矩,兩百零八份名單歸總打亂,分成四座擂台同時進行,每座擂台分別為五十二人;然後這五十二人,又抓鬮分成二十六對,進行這第三輪也是最後一輪的淘汰賽。
抽簽完畢,眾學員於台下圍觀,看著一對對比試的學員上台。
還沒輪到郗耀及小楠等人,二人顧盼之間,發現在另一座擂台上,景武已與七霸中的一霸,已對戰在一起,果然是冤家路窄。再往台下一看,發現陽明院長此時也站在那裡,雙手環抱在胸前,面無表情地觀戰。
“那是七霸中武功最高的一個,也是陽明院長的堂弟……”水清一那輕柔的聲音,響在郗耀的耳旁。“……名叫陽行九,幼時得拜名師,再加上陽明的幫助,這陽行九的實力,乃七霸之冠……這次景武總算是遇著對手了!”
聽到這裡,郗耀、小楠等人,不由地暗暗為景武擔心起來,主要是因為陽明院長此時正虎視眈眈地站在台下,無形中對景武產生了一種壓力。
“嘭”
隨著一聲震耳的悶響傳來,台上景武與陽行九的身形分開。此一番拳腳對攻,功力相當的二人竟不分上下。
“我想使用兵器,不知尊駕願不願意?”身形高瘦又矯健如猿的陽行九,衝著景武抱拳問了一句。
二人經過數十合的交手,均收起了輕視之心,取而代之的,則是惺惺相惜之意,雖然敵對的態勢仍然存在於心,但就功力修為而言,二人都有一種棋逢對手、琴遇知音之感。
而強大的對手,都能令對方心存敬意。
“在下也正有此意!請!”景武還了一禮。然後二人轉身,自裁判那裡各取了一件木質兵器。
陽行九的兵器是劍,一柄處理過的木劍,至於景武,自然便是刀了。
前兩輪淘汰賽,他們二人可都沒有使用兵器。
“在下將要使出三十六路劍法,名為烈陽,尊駕可要小心了!”
“在下的刀法沒那麽多,只有十八式,名叫藏雪,提醒閣下慎重!”
聞言,陽行九哈哈大笑,道:“冬雪遇豔陽,焉能久存乎?這種口彩可對閣下不利啊……而且就路數而言,閣下也劣勢明顯。奉勸閣下認輸算了,陽某還想省些氣力應對接下來的比試而一舉奪魁呢!”
“極分陰陽,二者難分軒輊,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枉閣下武功高強,卻連這淺顯之極的道理都不懂!”景武針鋒相對,寸步不讓地說道:“至於招式路數,有用的一招就夠了,以數量多寡而斷其優劣,誠可笑耳!”
“那好!孰強孰弱,這就見個高下吧!”陽行九微一側身,劍尖斜斜指地,一股形若有質的氣機,頓時噴溢而出。
景武面色凝重,改為雙手緊握刀柄,長刀豎在胸前,刀尖朝天,同樣也緩緩進步側身,其身形沉穩,全身緊繃,仿佛他雙手緊握的這把木刀,竟重若千鈞。絲絲冰寒的氣息,無形中彌漫而出,衝著陽行九散發出的那股氣機毅然地迎了上去。
轉眼間,隨著二人身形閃晃,已然交上了手,“鐸鐸鐸”的木質刀劍交擊聲不絕地傳來。
一時只見劍走偏鋒,輕靈飄逸,但在一番急展之下,形如大輪,一股熾烈的氣息漸漸將景武連人帶刀籠罩;
對此,景武或不動如山,或脫如狡兔,手中木刀的刀尖,宛如活物,吞吐擊撥之際,精準又凌厲地點在陽行九的木劍上;其刀法飄忽如風,又似飛雪漫灑,於這種堅韌嚴密的防守中,同時也展開了反擊。
正在眾人凝目觀看而賞心悅目之時,郗耀和小楠的名字,幾乎同時被兩座擂台上的教員喊響。他們二人的考核,終於來臨了。
郗耀收回目光,躍然登台,一看對手,頓時為之一呆。
只見對面的趙小虎,又是吃驚又是好笑地站在那裡,衝著郗耀擠眉弄眼,一臉的怪笑。
直到此時,二人方知各自的對手。
“怎麽辦?”郗耀一陣為難。倘若自己敗了,一切都好說,但要是趙小虎落敗,那便意味著淘汰。
扭頭看向小楠那邊兒,郗耀又震驚地發現,小楠的遭遇與自己一樣,她的對手正是左憶賢。
“我認輸!”
“我也認輸!”
不一刻,郗耀和小楠的喊聲相繼響起,同時也表示放棄了這次武考,讓出了這兩個名額。
根本就不用比試。萬一趙小虎和左憶賢有個失手,那後悔也來不及了。
“多謝了!真不愧是哥兒們!”趙小虎松了一口氣,衝著郗耀哈哈一笑,目中帶有明顯的感激。
四人一齊下了兩座擂台,然後直奔景武那方而去。因為眼下,景武與陽行九正激戰方酣,百余合過去了,遠遠還未分出勝負。
“哢嚓嚓”一陣急響,木塊紛飛,台上二人分開身形。 www.uukanshu.net 見裁判並未喊停,二人拋下手中的斷把,又揉身上前纏鬥在一起。
他們手中的木劍木刀,均已粉碎,眼下恢復到了拳腳相對的局面。
“陽院長,你看他們旗鼓相當,便是鬥到明天也難分勝負……算作平手如何?”一名教員站在台上,衝著底下的陽明問了一句。
略一猶豫,陽明心知情況的確如此,又有些顧忌陽行九失手或受傷,不由緩緩地點了點頭。
“停!此番比試,算你們平手!”
就在景武考慮要不要使出殺手鐧之時,隨著教員的喊聲,景武和陽行九二人停手罷鬥,各自拱手說了句“佩服”,便轉身下台。
“雖然我掌刀一出,對方必敗無疑,但此戰過後,因逆運內勁而遭反噬,我也要調養數日……如此一來,接下來的考核便沒有多少把握。”景武一面擦著臉上的汗水,一面衝著郗耀等人解釋著。
“如此收場最好。”左憶賢等人點頭。趙小虎又道:“顧飛呢?他那邊兒如何?”
“承蒙眾兄弟記掛,本人這場也過關了!”顧飛的肥軀擠了過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又過了片刻,四座擂台賽全部結束,因景武與陽行九是唯一的一對平手,所以這第三輪晉級的有一百零五人,再加上輪空至今的那名幸運者,一百零六個名額全部產生。
“休息一個時辰,然後便進行第四場最終考核。現在,我將最終考核的方式及規則公布一下……”
一名教員站在擂台上,俯視著眾學員,洪亮的聲音在草場上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