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清晨，第一縷陽光剛剛照進鷹揚學堂的大門時，集合的鍾聲“當當當”地敲響。一陣紊亂混雜的腳步聲自宿舍區的數座樓閣中傳來，不少身影自各條門道中跑出，有的甚至一邊跑，一邊穿衣。令這正式開學的第一天，便顯出一股緊張有序的氣氛。　　這條清晨集合的規矩，是在昨天晚飯後王管事當眾宣布的，當二十四下鍾聲敲過後，遲到的將會沒有早飯吃，所以第一次進學堂的眾學生，牢牢地將這條規矩記在心頭，餓肚子的滋味並不好受。

　　王管事目前是鷹揚學堂的臨時總管，因為自黃龍州府委派下來的學堂堂主，以及一些教員，尚未到達。

　　清河鎮轄下只有十來個村，大多貧苦，所以這次入學的學員，只有六十多人，其中家在小鎮上的學員，便有十多個。當然，這些青少年大多數都是七拚八湊得來的學費，入學也是為了識得幾個字，不至於成為睜眼瞎，就跟上私塾一樣。

　　排好隊列，按高矮順序，郗耀和小楠這才發現，自己的年齡和身高都是最小的，處在最前排，極是醒目。

　　這個六十多人的學員隊伍，眾學員的年齡身高均是有些參差不齊，其中不乏少年和青壯年，甚至還有發須灰白的中老年人。這樣的一群人規規矩矩地站在一起，成為同學同門，實是有些新鮮奇特。也從這方面可以看出，作為一個簡拔人才機構的鷹揚學堂，其唯才是用、唯能是用的宗旨，也因求才若渴而致標新立異。

　　王管事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瘦矮的個兒，眼睛不大，頦下留著一撮山羊胡子，說話抑揚頓挫，慢條斯理，卻給人一種精明能乾的感覺。聽說他是黃龍知府衙門的一個師爺，這次受府台大人的委派，來主持建堂和充當臨時主管，等真正的堂主到來，他將回州府去了。

　　將鷹揚學堂的各條規章制度再次說了一遍，王管事目光一掃站在自己跟前的郗耀和小楠，眼中有一絲亮光閃過。無論是老李的囑咐，還是因為上頭有人打過招呼，閱歷頗廣的他，知道眼前的這倆個“小不點兒”，絕不可以常理對待。

　　正說著，忽聽得一陣鑼鼓響亮，黃江縣令來了。

　　見狀，王管事衝著眾學員說了句“吃早飯”後，朝著迎面而來的縣令一行走了過去。

　　可容納兩百來人的飯堂，坐著稀稀疏疏的眾學員，郗耀當然和小楠坐在一起。

　　早餐比較豐富，一大碗白白的掛面，外加兩個雞蛋，淡黃色的油亮肉片和翠綠的菜葉配在一起，還未進口，那誘人的香味和顏色，便令他們食指大動。至於還有那兩個熱氣騰騰的饅頭，卻令不少學員失去了興趣。

　　不知什麽時候，埋頭吃著早餐的眾學員並沒有發現，飯堂的門口處已靜靜地站著一人，一個身形瘦長、面白無須的灰衫中年人，面無表情地看著正大快朵頤的眾學員。如此看了一陣子，那人轉身離去，一如他的到來，並沒有人注意到。

　　用完早餐，集合的鍾聲又敲響了。開學的第一天，自有不少事情要排定，比如考核和分班。

　　送走了縣令，不知吃沒吃早餐的王管事，帶著數人走到列隊以待的眾學員跟前，衝著他們介紹一番，正是數名教員，其中還有一個貌美的年輕女教員;適才悄然來去於飯堂中的那個瘦長灰衣人，赫然也在其中。

　　“擅長土木工程的，請出列，站在東面兒。”王管事淡淡開口，聲緩而沉穩，透露出一種令人難以抗拒的威嚴。

　　“所謂土木工程，簡單的說，是指蓋房子、挖地道、鑿井取水、築堤灌溉等事，只要是略懂的，請出列，站在東邊兒，然後由教員帶領進行現場考核。”王管事又補了一句。

　　聞言，十數名學員猶豫著走了出來，略一辨認方向，都往東面集合去了，而王管事身旁的一名年老的教員走了過去，開始為他們安排起來。

　　“精於冶煉鑄造的，請出列，站在西面兒。”王管事繼續開口，“懂得拳腳兵器或者武藝的，同樣出列，站在南面兒，也就是學堂大門的方向，學員方隊的後面。”

　　略顯混亂的腳步聲中，眾學員依言出列。郗耀和小楠卻為難了。

　　小楠不必說，隻懂得拳腳和劍術，但她想和郗耀在一起;至於郗耀，則多了鑄造的技術，正躊躇未定，不知該站往那一方。

　　略想了一陣子，郗耀衝著小楠一點頭，拉著她轉身往南面行去，正是那“略懂拳腳”的行列。剛剛站定，那個年輕貌美的女教員，已是笑吟吟地走了過來。

　　“嗯?我們的教員，不會就是她吧?”相視一眼，郗耀和小楠都有些驚訝。而一旁的那個叫“飛兒”的肥胖少年，則是雙目放亮，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位女教員臨近。

　　整個學員隊伍，已分為四個隊列，現場人數還剩下一半之多，他們均是有些不安地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人挑揀後剩下的果菜。

　　“看來，你們都是懂牧養的嘍?”看著剩下的半數學員，王管事又問了一句，良久無人回應，又道:“嗯?都是懸壺濟世、治病救人的郎中名醫麽?懂得上述二者，可以出列，來我跟前好了！”

　　“請……請問管事大人，什麽叫做‘牧養’?”眾學員中，傳來一句較為蒼老的聲音，卻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者所發。

　　“所謂牧養，大多指放牛牧馬，牛是軍士的糧食，也可運送糧草;而馬，則是戰馬，軍士，尤其是我們的鐵騎兵團，離不開它！不光如此，同時還須懂得醫治牛馬等牲畜的病症，如果你這方面的技術精湛，又很廣泛，京城裡的那些達官貴人，更是離不開你，因為他們的寵物，也會生病，也須有人醫治。”

　　略一頓，王管事又道:“總而言之，剩下的你們，不是醫人，便是醫馬，都是郎中。真希望你們中，有人能兩者均可醫之！”

　　從王管事的口中眾學員得知，在州府或以上級別的學院中，除了上述幾大行類外，還開設了兵陣、算數、煉製兵器和武器開發等科目，甚至口才極佳、雄辯滔滔的說客文人，也單獨設了一科，稱為“參機”，地位更是超然，傑出者可以參讚軍務。

　　但在這清河小鎮，又是屬於山區，便是識字的也不多。所以此鷹揚學堂，所開設的這“土木”“冶煉”“鑄造”“武藝”“牧養”“醫術”等幾大科目，已是足夠的了。

　　剩下的半數學員，聽得王管事的解說和吩咐，又陸續地出列了一小半，看樣子估計都是些獸醫和郎中，而仍然留在原地的一大半學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或平靜淡然而立，或羞愧面紅耳赤。

　　看到這裡，王管事和眾教員已經明白了。

　　“如此看來，你們這些最後剩下的，才算是真正的學員了！”王管事捋須一笑，道:“從即日起，你們開始從識字學起吧。”說著，搖頭去了。那位面白無須的灰衣教員走了過來，帶著這最後的近二十人往一間屋子行去。

　　“你們這些……就稱為武者吧，接下來的考核很簡單，那就是盡你們的全力，向我進攻。”那名年輕貌美的女教員說道，美目一掃身前矮小的郗耀和小楠，有著難以掩蓋的笑意，大概是因為他們的年齡和身高，再怎麽看，也不能與“武者”扯上半點關系。

　　聽到這裡，郗耀不由地扭頭向那邊兒的“冶煉鑄造”行隊望了一眼，二癩子他們的考核，正在進行著，與自己這邊兒相比，多了數個火光熊熊的大火爐，還有鐵台、鐵鉗、鐵錘、鐵塊等用物;

　　至於土木行隊的眾學員，其手中拿著的是斧頭、鋸條、鐵鍬、鐵鏟等工具，www.uukanshu.net 不過還沒動手，他們正聽一名教員在說著什麽;

　　而那些獸醫郎中，則被他們的教員帶走了，不知去了哪裡，可能是去醫館或牛欄馬廄之所，來個“臨床診斷”吧。

　　相比較之下，“武者”的考核，果如女教員所言，是最“簡單”的，不需要任何工具、用器和場地，隨時隨地都可開始。

　　“武者考核，現在開始。你們誰先來?”女教員退後數步，脫去外衣，露出一襲暗紫色的緊身勁裝，越發顯得婀娜多姿，身段玲瓏，自帶一股令人心動的颯爽英氣。

　　“我先來！”

　　話音落下，一名學員大步邁出，正是那肥胖少年，清河鎮首富之子，昨天在學堂門口，與郗耀等人照了一面。

　　見肥胖少年自打一開始，便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現在更是面對著面，目光像是刺穿了衣服，女教員的臉上不由地閃過一絲慍色，俏臉一沉地說道:“報上姓名，學號，年齡和住址，以及所學拳腳之術的名稱來歷！”

　　“顧飛，學號零零一，今年剛滿十六歲，已經……嘿嘿……是個成年人了……家住清河鎮，距離咱們鷹揚學堂，不足五十丈，西街最大的一座府宅就是……至於那個所學之術……”

　　說到這裡，顧飛咧開肥厚的略帶紫色的嘴唇一笑，盯著女教員道:“自幼習武，師傅曾有所告誡，任何時候，不得輕易透露所學來歷……所以，咱們只有打過了之後，教官大人才有可能了解。請見諒！”

　　說著，顧飛雙手抱拳，肥軀微微一躬，衝著女教員拱手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