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盡春來,萬物複蘇,河邊柳樹的枝條上,抽出了嫩綠的細芽兒,而綿延的群山,也像是披上了一層淡淡的翠紗。此時,距離清風寨之戰,已過去近四個月了。 今天,是郗耀和小楠上學的日子,地點就在清河鎮的鷹揚學堂。
林芸一大早起來,開始為一家人準備早飯,郗鄴則為兩小孩打點行裝。此番入學,雖然路程不遠,也可時常回家,但大多數時候,郗耀和小楠吃住都在鷹揚學堂,必要的日常生活用品,還是需要準備的。
一家四口剛剛吃完早飯,陳老實來了。略談了幾句,眾人便開始動身下山。林芸鎖好了屋門,挎著兩小孩的包裹,與他們一起朝山下走去。
因十余裡的山路,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所以他們起得較早,一行動身上路時,剛剛進入辰時。太陽還未出山,路邊的草木,兀自帶著晶瑩的露水。早起的鳥兒,發出聲聲婉轉的鳴叫,令這片山林,越發的清幽寧靜。
“你們進了學堂後,一定要聽從你們師長的話,不可像是在家裡,使那些小性子……”林芸一面走,一面對著郗耀和小楠囑咐不已,“有什麽事,你爹若是不在鎮上,便可去找李伯,二癩子也在……我們和老實兄弟,也會時常來探望的……”
行了近半個時辰,大小五人已上了官道,而清河鎮的輪廊,已然進入眼簾。沿路上,可見到一些少年或青年,在家人的陪同下,也往鎮上行去,顯然他們也是去鷹揚學堂的。
“爹,娘,小芳、狗娃兒和傻蛋他們,為什麽不上學?是因為繳不起學費麽?”看著官道上那些入學弟子,郗耀忽然開口問道。
“我們已問過了,他們有著不能上學的原因。”郗鄴摸了一下郗耀的頭,道:“我們可以幫他們將學費墊上,但他們的爹娘說不願意麻煩我們……後來,我才得知了真實原因。唉……”
“什麽原因?”郗耀好奇地問道。
“小芳是個女娃,而且她爹去的早,以後全靠她照顧春花妹子……”林芸接口答道:“至於狗娃和傻蛋,因為已滿了十四歲,清河鎮已將他們的名字呈報到了州府,可能不久後,便要參軍去了……”
聽到這裡,郗耀不由地一呆。他雖然自爹娘的口中得知,因各國正在整軍備戰,急需人力物力,凡到了一定年齡的男丁,均要服兵役,但還是沒想到,這種事就發生在自己的身邊。
“那……那癩子哥呢?”小楠這時也聽明白了,趕緊問了一句。
“這還得感謝你們李伯。”郗鄴慈愛地擰了擰小楠的臉蛋兒,道:“老李因長住鎮上,得信較早,事先便打通了關節,又說二癩子有了打鐵的手藝,可以進鷹揚學堂……而且學費已經繳了,我和老李一人一半兒。以後,你們三人就是同學了!”
說話間,眾人已來到了小鎮的北街,老遠便見一座宏偉的府第座落在那裡,粗略估計,佔地達數畝。這便是鷹揚學堂了。
其位置前臨街道,後傍河流,兩側並未與其它房屋相接,而是高牆大院。遠遠望去,只見其內大樹高聳,樓閣井然。
當郗耀一行來到跟前時,學堂三開朱紅色的大門,此時已完全打開,不斷有著進進出出的人,但更多的,則是圍在大門一旁,觀看貼在兩邊門柱的兩張黃色的榜文,上面寫的是報名、入學及學規等事宜。
“你們怎麽到現在才來?”還未待他們細看,叫聲響起,老李帶著二癩子早已擠了過來。
“快,
趕緊的,讓小鷂子和小楠隨我進去……我已經和王管事談妥了,你們在這裡等我……”說著,老李一把拉著郗耀和小楠,往門內行去,一旁的林芸,連忙將兩個包裹塞進正要轉身的二癩子的手裡。 眼看著老李帶著三人進了學堂,郗鄴夫婦這才仰面看起那榜文起來。陳老實本不識字,隻好在一旁瞅著那源源不斷地進出學堂大門者。正在這時,他發現了一個熟人,那是一個三十多歲胖乎乎的婦人。
不知是因為太胖還是人多吵雜,那胖婦人的臉上,密密的汗水與厚厚的脂粉混合在一起,幾成了一個大花臉,其雙頰潮紅,脖子上掛個一圈小指粗的金項鏈,燦燦閃光,一面氣喘籲籲地朝前走,一面不停地用手帕擦著汗;
其身後,跟著一個十六七歲的錦衣少年,肥臉塌鼻,臉上生有幾點麻子,顧盼之間,略顯趾高氣揚,其身材面貌,與前面的胖婦人有著近似之處;肥胖少年的身後,則是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
三人緩步前行,朝著學堂大門走去。像是感覺到有人注視,那胖婦人微一側頭,看見陳老實,不由地一愣,隨後展顏一笑,眼睛幾乎不見了,隻留下兩條細縫。
“老實兄弟,你怎麽來了?你……你也是來鷹揚學堂報名的麽?”胖婦人來到陳老實跟前,問了一句,然後轉面衝著身後的那個肥胖少年道:“飛兒,這是你陳叔,你小時候見過的……”
那個叫“飛兒”的肥胖少年,神情冷淡,卻礙不過肥胖婦人的面子,衝著陳老實微微一禮,然後又看了旁邊的郗鄴夫婦一眼,緊抿著肥厚的嘴唇再未開口。
陳老實正要為雙方作介紹時,老李帶著郗耀、小楠和二癩子出來了,一面走一面衝著三人笑道:“總算全辦妥了,下午就可住進去,明天正式開學……咦,這三位是……”
“娘,學員都住進去了,咱們也趕緊去吧,跟他們說這麽多幹嘛?”肥胖少年不耐煩地一跺腳,轉身就走,與老李一行擦身而過。
“這孩子……”肥胖婦人無奈,帶著那管家連忙跟了上去。
“她……她是我昔日東家的姑娘,叫水蓮……前面那個應該是她兒子,後面的那個是她家的管事……”陳老實接過老李的問話答了一句,看著那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學堂大門處。
“嗯,看得出,她家挺有錢的嘛……”老李搖頭一笑,“我好像也見過,大概是在數個月前,那個管家找我打了一把刀……清河首富,顧阿貴,我想起來了……走,咱們去我鋪子裡坐一會兒,午飯我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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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余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射入了這片深幽的密林中。
十數道身影如風般正在穿林急行,沒有人開口說話,四處靜寂,唯有匆匆的踏草聲不絕地響起。
他們要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到一個地方。
當最後一絲霞光閃耀在天際處的山頂上時,一座險峻的山峰於幽暗的暮色中,已然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為首的二人,腳步一停,身後的十數人也跟著止步。他們均是以黑巾蒙面,各自以一雙灼灼的眼睛,衝著眼前的這座山峰注視著。
前面的一人,忽然扯下了蒙面黑巾,露出了一張虯髯絡腮、意態粗橫的面孔;其身旁一人也除掉頭罩,一頭青絲垂落,卻是一個臉色略顯蒼白的秀美女子。
“清風寨,時隔數月,我又回來了……”虯髯大漢看著眼前這座山峰,喃喃地說了一句,然後邁開大步,再次向前急行而去。
熟悉的山路,在他們的腳底下飛快地向後流淌,沉悶的氣氛,隨著天色的漸漸暗黑也似是越發地濃厚了,令他們隱透出一種緊張或興奮的感覺。
來到寨前,眾人止步。
眼前是一片廢墟,不少的木質結構,早已成了灰燼,兀自可以看到那熊熊大火肆虐過後留下的痕跡。
“都燒光了。”秀美的黑衣女子輕輕地說了一句。
“燒得好!燒得好!”虯髯大漢仰面大笑,“不如此,咱們哪來的藏身之地?跟我來,我,鎮山太歲,清風寨的大當家,今天就讓你們銀翅堂的眾兄弟,開開眼界!”
踏著廢墟來到後寨, 眾人再次停了下來。
從眼前殘存的輪廓上可以看出,這正是昔日的那間柴房,也是當初關押小楠的地方。
踏步上前,鎮山太歲已然站在一片灰燼上,回頭衝著眾人點頭一笑,然後猛地一跺腳,隻聽得“轟隆”一聲,那片灰燼突然塌了下去,露出一個徑約半丈的地洞,隆隆的回聲,自洞口處沉悶地傳來,顯是洞內另有一處不小的空間。
眾人隨著鎮山太歲,一一躍下地洞,然後點亮了火摺子,沿著一條地道向前行去。從空氣的流動和土質的燥濕等方面來判斷,這條地道另有通風系統,設計巧妙又隱蔽。
不過十數步,眾人已來到一個地下大廳。
指著大廳中擺放的各種高架器具和靠壁處的幾口大箱子,鎮山太歲笑道:“這是我清風寨的金庫和鑄造重地,也是我們全部的家當所在。留在上面的,不過是一小部份,為的就是掩人耳目。哈哈……”
看了看眾人欽佩的眼光,鎮山太歲又得意地說道:“有了這些金銀家夥,又得眾兄弟的相助,我清風寨不僅不會除名,反而會更加興旺。而本寨眾兄弟的血債,咱們也會要他們加倍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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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郗耀,正靜靜地躺在學堂室的床上,另外的五名同學,已然睡了,發出輕輕的鼾聲。在這列室的對面,便是女生居所,小楠就住在那裡。
“明天就要正式上課了……不知我們的教員是什麽樣子……”這般想著,郗耀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終於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