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小楠仿佛漸漸忘了怡,再沒有整天嚷著要她。郗鄴一家,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在一個深秋的上午,郗耀帶著小楠,沐浴著醉人的陽光,往後山深處進發。
昨天,那頭該死的野豬又出現了,將高莊數戶人家的自留地糟蹋的不成樣子,而郗鄴早在兩天前便去了小鎮上,攬了不少活計。自從林芸的病根被怡治好後,郗鄴便可放開手腳地做他的木工,因家什器物要的急,所以他吃住都是在雇主家,數日不歸是經常的事。
趁郗鄴不在家,郗耀動了小心思,再加上小楠的慫恿,他決定,就在今天帶著她進山,除去那頭野豬,一是為高莊居民除害,另外,便是實現對李伯所許下過的承諾了。
踏著被落葉鋪滿的山間小路,循著依稀可辨認的野豬足印,郗耀與小楠,越過了山巔,然後往另一座山頭和群山的深處前行。
“耀哥哥,還有多久才到?”身後的小楠氣喘籲籲地問道。
山路崎嶇,倆人年齡尚小,縱是他們煉氣有成,在因趕時間而不停竭地急行了大半個時辰後,也是渾身透汗,雙腿酸麻。
抬起那張像是紅透了的蘋果的小臉,小楠又問道:“耀哥哥,咱們……咱們歇會兒吧……我想喝點兒水。”
腳步一停,郗耀抬頭看看日頭,估摸著辰時已過,道:“就歇一會兒。若是咱們在天黑之前沒有返回,娘該著急了。”
拿出綁在腰間的葫蘆,倆個喝了幾口水,坐在雜草地上略略休息了片刻,然後繼續前行。不久,前面便沒有了路,眼前是一片人跡罕至、草及頭頂的荒野山地。
聲聲梟鳴狼嚎,回蕩在山谷中,聽起來格外令人心驚,忽然雜草一陣急響,幾隻山雞尖叫著撲棱棱拍翅而去,令倆小孩差點兒一屁股坐倒地上。
“耀哥哥,我……我怕……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小楠瞪著一雙驚恐的大眼四處張望,兩手死死地抓著郗耀的胳膊,顫聲說道。
“別……別怕……有我呢!”郗耀小臉兒發白,也是一陣心悸,強定心神道:“我的袖弩,不是吃素的!”說著,拿出袖弩,扳開成形,然後自腰帶上取出三支弩箭,裝上後絞緊了鋼弦。
“走!定要找到那頭野豬,然後將其射殺!”一弩在手,郗耀精神一振,心中的懼意消減了許多。一手執弩,一手牽著小楠,郗耀繼續撥草前行。
沿途所見,均是狐蹤兔影,蛇鼠橫行,不過片刻,二人已來到一處荒蕪幽寂的山坳,那頭野豬的足跡,已消失在這片雜草叢生的稀疏山林中。
草地上,野獸的糞便和屍骨,隨處可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怪味兒,數隻烏鴉,盤踞在不遠處的一棵歪脖樹上,發出聲聲刺耳震心的啼叫,與其它鳥蟲的啾啾鳴聲混合在一起,無形之中,一絲危險和陰冷的氣息,悄然彌漫開來。
郗耀牽著小楠,緩緩前行,同時舉目四顧,看有沒有適合野豬的棲身之地。聽郗鄴曾經說過,野豬喜歡藏在地洞中,這樣不僅可躲避一些天敵,而且因地洞中的那種冬暖夏涼的氣溫,利於小豬的成長。
腳步一停,郗耀站在一棵樹葉幾乎掉光了的大樹跟前,一個碗口大小的洞口,就在樹腳的地面上,黑幽幽的像是深不見底。
搖了搖頭,郗耀覺得不像,因為一頭成年野豬的體型,要比這個洞口大很多。
雜草枯黃,濃密地鋪倒在地,郗耀帶著小楠,沙沙地踩著往前走去。
約莫行了數十步,忽聽得身後的不遠處傳來異響,二人停步轉身,眼前的一幕,讓他們的一顆心砰砰亂跳起來。獵物終於出現了! 只見在數丈之遠處,一頭約有半丈長的黑色野豬,甩著短小的尾巴,哼哼地蹣跚而行,一對長而彎曲的獠牙翻露在唇外,極是鋒利;四肢短而粗壯,足可撐起其沉重的身軀,且不帶半點笨拙之態;
背脊上的鬃毛,黑亮如針,根根豎起,靈活扇動著的大耳,可捕捉一切細微的聲響;其長嘴若犁,在翻食地下的草根、蟲子和其它雜物時,輕易地拱出一道道深溝,所到之處,一片狼籍。
“你在這裡等我。”輕輕地衝著小楠說了一句,郗耀伏低身軀,持著袖弩悄悄向前行去,哪知後衣一緊,小楠拉著他的衣衫,還是跟來了。
緊了緊手中袖弩,郗耀一言不發,盯著那頭野豬屏息而行。此距離雖在袖弩的有效射程之內,但郗耀還是想再靠近一些,爭取將這頭皮厚肉糙的家夥一擊射殺。
剛靠近了不到兩丈,那頭野豬忽然警覺地抬起頭來,“哧哧”對著他們打了重重的兩個響鼻,兩根鋒利的獠牙,令整個豬面,倍顯猙獰與凶惡。
郗耀腳步一頓,與之對峙良久,然後又試探著向前抬步行去,同時抬起手中的袖弩,對準了野豬。
三支弩箭的箭尖,在日光下森寒閃亮,令野豬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沉沉地低吼了一聲,野豬低下了頭,一雙眼睛凶光閃爍,同時一對後腿彎曲,蓄勢待發,作出一副前撞的姿勢。
“耀哥哥……不要再走了,現在應該是最有效的距離……”小楠聲音微有些發顫,令郗耀明顯地察覺到她的緊張。
實際上郗耀同樣是心跳如鼓,嘴巴有些乾澀,雖然懂得拳腳,煉氣有成,如今更是袖弩在手,但畢竟隻有八九歲,又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面對一頭凶悍的野豬,此情此景,其心中的一絲懼意,油然而生。
然而,就在這時,四周突然變得沉寂起來,原本那聲聲的鳥鳴蟲啾,還有那數隻烏鴉的淒啼,似乎一下子消失不見,一方天地,於此刻呈現出一種無比詭異的沉悶和死寂。
郗耀和小楠,並沒有發覺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此時在他們全神貫注的目光中,隻有那頭低吼不斷的野豬。
輕輕地再往前踏一步,郗耀改為雙手持弩,躬著身子,其眼光、箭尖及野豬這三者之間,已連成一條直線。
距離那頭野豬,隻有兩丈了!
郗耀腳步一停,手指已扣在機括上。他再不敢往前走,一是怕野豬突然改變方向,二是怕其掉頭逃走。就在他準備扣動機括時,野豬忽然猛一抬頭,腦袋偏離了箭尖所指,其一雙凶光閃爍的眼睛中,似是帶著一種不安或畏懼之色。
野豬像是發覺了什麽,但那種不安或畏懼,絕不是郗耀手中的袖弩帶給它的。
“嗷”
野豬在猶豫著退了一步後,突然急促地吼叫一聲,準備掉頭就跑。郗耀的念力已提升至極限,全神貫注、目不轉睛之下,眼前的畫面在他看來,已是放慢了數倍。
眼看著野豬的那顆腦袋已偏向一旁,前半身在一對前腿用力一撐下,也改直為橫,就要發力狂奔,但正在這時,郗耀冷靜又果斷地扣動了機括。
“嗤嗤嗤”
三支弩箭,帶著劃破氣流的刺耳尖嘯激射而出,隨之傳來野豬的一聲哀吼,往前急奔數步過後,忽然一頭栽倒在地,強大的慣性令它沉重的身軀向前壓下,那張生有一對險惡獠牙的長嘴,在草地上拖起一道深槽,一時草屑泥土飛濺。
野豬四肢一陣急劇地抽搐過後,便寂然不動,其腦部如泉的鮮血湧出,頓將其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醒目的殷紅。
郗耀籲了一口長氣,清秀蒼白的小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來不及歡呼,他連忙跑了過去,隔著數尺遠,俯身而望,只見三支弩箭已將那頭野豬貫腦而入,竟一舉射殺。
正在他考慮要不要將貫穿野豬腦袋的三支弩箭拔出來時,忽聽小楠一聲尖叫傳來:“耀哥小心……”
身後“潑喇喇”一陣雜草翻動的急響,郗耀猛然回頭看去,一雙瞳孔,不由地驟然一縮!
只見一條小樹般粗細的花色巨蟒,蛇首抬起,竟像是比郗耀還高出一頭,吐著長長的如叉般的紅色信子,隔著半丈遠的距離,似俯視般地盯著郗耀,發出“嘶嘶”的響聲。一股刺鼻的腥臭,幾讓他當場嘔吐起來。
如此大的蟒蛇,郗耀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休說眼前這個小小的郗耀,便是那頭野豬,隻怕也可輕易地吞下。說不定,那頭野豬的天敵,就是這條巨蟒。果然是蟒大成王,隻要它一現身,便鳥飛蟲遁,四下俱寂。
處在這種極度危險的時刻,郗耀的思維反而更加飛快地運轉,遠勝平時,令他立即想到了剛到時發現的那個大樹下的深洞,那正是這條巨蟒的巢穴。
郗耀不敢輕舉妄動,任由額上的冷汗涔涔順頰流淌;站在不遠處的小楠,同樣也是如此,一雙小手捂著嘴巴,無比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心知隻要有一絲異動引起巨蟒的攻擊,那麽近在咫尺的郗耀,便成為它的裹腹之物。
“怎麽辦?難道這處叢林,便是我的葬身之地?”郗耀冷汗透背,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絕望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