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幾欲令人窒息的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之氣，那是那頭野豬已然流盡的鮮血所散發出來的。　　巨蟒吐著長長的信子，於空氣中捕捉到了這種血腥味，一陣鱗片與雜草摩擦的聲響中，它向郗耀的側後遊了過去，那頭野豬正躺在那裡。

　　機不可失！

　　看著五彩斑斕的蟒軀如一條晃眼的綢帶，幾乎是擦身而過，郗耀氣凝雙足，泥草飛濺中，他的身軀，如一發出膛了的炮彈，暴竄向前;與此同時，他身未落地，左手一掀衣衫，靈活的五指夾著三支弩箭一拂而出，然後“砰”的一聲在草地上打了幾個滾兒，而這時，三支弩箭已然裝好，鋼弦也繃得緊緊的。

　　“快跑……耀哥哥……”小楠的尖叫聲再次響起。郗耀雙足點地，又是一個猛竄，隻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悶響，那條巨蟒的如電一攫，頓告落空，血盆大口和四根如匕的獠牙轟在草地上。

　　郗耀的突然舉動，令巨蟒也改變了主意，立即舍棄野豬，向這個更適口的“獵物”撲了過來。

　　腥風撲面，就在郗耀剛剛停落轉身後，那條巨蟒又“嘩嘩”的迅速遊至。

　　郗耀再退，右手一扣機括，“嗤”的一聲，一支弩箭暴射而出，自巨蟒頭部以下的尺余處洞穿而過，帶起一串血珠和碎肉。

　　巨蟒吃痛，長信亂吐，“嘶嘶”的怪響令二人心驚膽顫，然而蛇性緩而長，此傷並不致命，相反更加激怒了它的凶性，只見大半蟒軀已然離地，然後巨口張開，自上而下向郗耀吞了過來。

　　郗耀急退不停，同時右手袖弩抬起，兩支弩箭再次劃破氣流，“噗噗”兩聲，已射入了巨蟒的那張巨吻之中。

　　“喀嚓嚓”

　　郗耀又飛快地裝上了三支弩箭。

　　蟒首落地，就在郗耀身前的數尺之遠，巨大的蟒身在扭曲抽動著，一時草屑四濺，忽然蟒尾一個橫掃，往郗耀猛纏了過來。

　　不及躲閃的郗耀，隻得就地一倒，骨碌碌向一旁滾了過去，而就在這時，鋼弦一聲振鳴中，裝在弩上的三支弩箭，射入了那顆碩大的蟒首中。

　　“呼”

　　蟒尾擦著郗耀的身軀掃過，響聲猛惡，將他後背的衣衫和頭髮卷起，然後“砰”的一聲，蟒尾砸落在地。

　　郗耀驚魂未定地抬起頭來，只見兀自在那裡蠕動著的巨蟒，其頭部已被三支弩箭牢牢地釘在地上，再也不能為惡了。不一刻，巨蟒終於停止了動彈，深入蟒首的五支弩箭，奪去了它最後的生機。

　　小楠跑了過來，扶起郗耀，一張小臉紙一般的蒼白。直到現在，她都無法鎮靜，剛才的一切，讓她感到由衷的害怕。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屑，郗耀走上前去，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將前後射出的九支弩箭收回，然後衝著小楠道:“走吧，咱們回家。它們，咱們可扛不動。”

　　此次獵殺，對於郗耀來說，意義是重大的。尤其是面對強大的存在時，那種冷靜與勇敢，彌足珍貴，且足以讓他受用不盡。

　　抬起手中的袖弩，郗耀凝視，結合剛才的實戰，他對這件自己親自設計親自拚裝的利器之威力，還是比較滿意的，唯一的不足之處，便是裝填箭支時不那麽方便，看來，還是需要加以改進。

　　傍晚時分，在高莊的幾個莊稼漢和陳老實的幫助下，那條巨蟒和那頭野豬，已抬到郗耀的家門口。陳老實今天是來看望小楠的，恰好趕上了這事。

　　眾人正熱熱鬧鬧地談論著，郗鄴也自鎮上回來了。

　　“小鷂子，你……你和小楠是怎麽做到的?”看著這一豬一蟒，傻蛋和狗娃兒的臉上，一片驚訝與羨慕。

　　小芳伸出手來，摸了摸野豬頭部的三個血洞。巨蟒她可不敢摸，盡管隻是屍體。

　　“聽我哥說，你在李伯伯那裡打了一些東西，是不是用那東西辦成的呢?”小芳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衝著郗耀問道。昨天她去了一趟鎮上，二癩子告訴了她一切。

　　一晃八年多過去了，昔日高莊的幾個頑童，均已長大。年齡略大的二癩子，如今在鎮上跟隨老李打鐵，而傻蛋和狗娃，也成了兩個結實健壯的少年;至於小芳，雖然今年還不到十四歲，但那種青春的氣息和少女秀美的風姿，已在她的身上開始出現。

　　“蟒皮留下，野豬要送給李伯伯，其余的，爹你看著辦吧……”郗耀扭頭衝著郗鄴喊了一句，然後對小芳他們點了點頭，說道:“正是那些東西。”

　　說著，將袖弩拿了出來，交給三個玩伴觀看，郗耀又道:“可能還需要做些改進，明天我就去你哥那裡，順便將野豬送給李伯。你們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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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郗鄴推著一輛獨輪車，載著那頭野豬，與郗耀上路了。剛來到村口，小芳背著一個包裹趕來，裡面裝的是二癩子的換洗衣衫和用物。

　　小楠昨天跟著陳老實，回到了她河對岸的家，說是要住幾天;至於傻蛋和狗娃，因有莊稼活要做，著實分不開身。

　　那條巨蟒，被眾人分了，其中傻蛋的爹，得到了那顆大如雞蛋的蛇膽。傻蛋他爹眼神兒不好，又有些哮喘，蛇膽清肝明目、通氣養肺的功效，剛好適合他。而蟒肉鮮嫩，對於高莊的貧困人家來說，無疑是一頓大餐。

　　近午時分，三人已來到鎮上。

　　看著老李自見面的那一刻起，一雙眼睛便再沒離開過那頭野豬，郗耀便暗暗好笑，然後開口道:“李伯伯，你交代的事，我已經辦到了。不知你老人家答應過的話，算不算數?”

　　“當然算數！”老李笑眯眯地說道:“你又有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要我做?”

　　郗耀點頭一笑，自兜中拿出一張草紙，上面畫滿了各種圖形，或圓或方，或直或曲，一旁還注有尺寸。這是他昨天晚上連夜畫好了的，不出意外的話，他不僅可令原有的袖弩更加完美，還能多出另一件利器。

　　“耀兒的學費，現在已不是問題。”飯間，郗鄴衝著老李說道:“小楠也會與耀兒一起，進入鷹揚學堂。”

　　關於學費的來歷，郗鄴不便說，而老李也沒有多問。郗耀、怡和小楠的身世，郗鄴決不會對其他人透露，不為別的，只因為有很多事情，知道過後，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累及己身。

　　“那好，明天我就去找王管事，提前為他們倆兒報個名。”老李點頭，又壓低了聲音說道:“近日鎮上，我發現了山賊的蹤影……如我所料不差，他們是清風寨的人。”

　　“清風寨?那是靠南數十裡的深山。他們……他們來咱們清河鎮幹嘛?”郗鄴疑惑地問了一句。

　　老李搖了搖頭，道:“像是尋找什麽東西，又好像在找人……總之，你們要多加小心。咱們清河偏遠小鎮，並無朝廷駐軍在此，而距離最近的一個知縣衙門，尚在三十裡開外。一旦山賊發難，我怕這遠水難救近火啊……”

　　吃完中飯後，郗耀與小芳推著空獨輪車動身返回，郗鄴則留在鎮上，雇主家中的活，還沒做完。臨行前，老李與郗耀約定，那張圖紙上的零件，最遲後天便可完工。

　　回到高莊，小芳幫著將獨輪者送到郗耀家，然後告別，且與郗耀說好了，等後天再去小鎮。

　　第二天，小楠沒來。郗耀來到河邊，向那邊的小楠家張望了一陣子，一片平靜。

　　次日一早，小芳與郗耀又往鎮上去了。想起今天便可拿到做好的零件，郗耀心中便是一陣期待。

　　老李果然按時交貨，將一袋子叮當作響的零件交給郗耀。略一檢查過後，郗耀扎緊袋口，婉拒了老李的中飯，甚至沒有去看望在西街雇主家乾活的郗鄴，拎著那一袋子零件，便立即踏上了歸程。小芳見狀，連忙將她哥二癩子的一包髒衣服挎起，跟著郗耀而去。

　　此後的接連兩天，郗耀專心致志地打磨著那袋零件，進行最後精確的加工。小楠走後的第五天中午，一件更加完美的袖弩和一個長方形的精致鐵盒，終於拚裝成形。

　　袖弩的原形沒有變化，但對於弩箭的長短、裝填數量及發射原理，郗耀又略作出了一些改進。原本半尺來長的箭支，郗耀又縮短了近兩寸，在保證其原來威力和射程的同時，還可以一次性裝填二十四支弩箭;

　　而且，這二十四支略短的弩箭，與原來一樣，可做到三支齊射;其還有另外一個功能，那就是連射。隻要扣動機括，二十四支弩箭就可隨心所欲地進行點射，直到射完為止。

　　走進家門前不遠處的那片樹林中，郗耀試驗數次，見其完全達到了自己的設定效果，這才滿意地將這件改進後的袖弩收起，然後又拿著那個長方形的小鐵盒端詳起來。

　　此鐵盒塗上一層黑漆，閃閃泛亮，長有半尺，寬約三寸，厚度卻不及兩寸，打磨得光滑適手，極是小巧精致。在盒的頂端，開有數十個小小的針孔，排列成一圈圈橢圓形的圖案，分為外、中、內三層，每一層的針孔，有近二十個之多。

　　郗耀舉起黑色長方形鐵盒，對準身前二丈開外的一塊木板，正要發動藏在鐵盒兩側的機括時，忽聽傻蛋的叫聲傳來:“小楠……小楠被山賊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