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歸元經,貧道用秘術改變了其中的字形,但也僅此而已,為的便是讓你能認識,通曉其中的含義……每當你心煩氣悶或焦慮不安時,翻一翻,看一看,讀一讀,自然而然便心平氣和,神安魂寧了……” 臥雲子宛如一個慈祥的長輩,對著二人諄諄教誨,“此經不僅記載有苦思冥想之法,還有各種算數之術,大至星宇,小至毫厘;自動至靜、自無形至有形等,只要掌握方法,均可計算清楚。增凝魂念靠苦思冥想,而苦思冥想,則要依仗這種算數之術來展開……”
“常人若是終日苦思冥想,定是不思飲食,繼而精神抑鬱,漸成病症。當你出現這種狀況時,便要默念前半部的歸元經文,自能心寬神馳,如泛舟清波,無思無慮……再略加調息,便恢復如常,抵得上常人的一場酣睡……”
郗耀珍而重之地將歸元經納入懷中,放於破甲背心之下,貼肉收好。
衝著臥雲子深深一躬,郗耀、小楠足尖點地,翻身上了大馬。
“道長保重,後會有期!”
“二位小友珍重,他日再見!”
三人拱手作別,郗耀一帶韁繩,馬頭掉轉,朝著漸行漸遠的隊伍疾馳而去,揚起一路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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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的悶雷聲,像是一塊巨磨自天空上碾過,聲傳四野,回蕩在峽谷之中,轟鳴不已。
狼牙谷,顧名思義,其狹長微微彎曲的深谷,下寬上窄,形如狼牙,兩邊山崖險峻,亂石嶙峋,二壁相接最窄處,只有數丈之闊,抬頭上望,隻可見一條長線般的天空;
而闊有數十丈的谷底,卻是一片亂石與淺流交織之地,長有數裡,深幽空荒,彌漫著一股陰森冰寒之氣。任何風聲和回聲響在狼牙谷中,都會起到一個放大的效果,隆隆嗡鳴,回蕩經久,其詭異處不知令多少行人旅客為之心驚。
此谷,是多處通往黃龍州府的必經之路,其間每有打劫的豪強出沒,所以凡是路過此地的,經常結伴而行。出於多種原因考慮,一些攔路打劫者,隻取錢財,很少傷人性命,由此並沒有引起官府的多大關注。
數十道身影,於這無星無月的夜幕下,隔著數十丈遠,靜靜地站在狼牙谷的入口跟前。
“嚓”
兩支火摺子亮起,點燃了數盞氣死風燈,一團亮光,頓將為首的幾人籠罩。一人將一張大紙鋪在地面上,然後隨手用幾塊石頭壓在四角,防止被風掀翻卷走。
搖曳閃爍、明暗不定的燈光,映照在那俯身圍在一起的數人臉上,赫然便是沈春和馮捕頭等人。此時的他們,均是神情凝重,目光灼灼地看著適才鋪在地面上的那張地形圖。
“馮副總捕頭,你們鐵扇門的高手來了沒有?”一面看著地形圖,沈春沉聲問了一句。
聞言,馮捕頭頭也不抬,以指劃過地形圖,驀然一頓,輕輕點了點,道:“三個時辰前接到傳報,一共三十多名刑部兄弟,已進入指定地點埋伏,然後根據咱們的信號,隨時出擊,就在這兒……”
馮捕頭指尖停頓的方位,正是狼牙谷的另一端,離出口不遠處的一片密林中。
沈春點頭,又問道:“曹總兵,你們的人呢?”
聞言,正與沈春及馮捕頭挨著的一人抬頭答道:“因沈大人事先囑咐,人手貴精不貴多,引番前來的我駐府百余名官兵個個都是精挑細選,刻下已深入谷內,另派有十余名斥候攀上兩邊夾壁,搜索山頂,相信很快就有消息傳回……”
“賊人那邊兒有什麽動靜?”沈春略略提高了聲音問了一句,顯然不是對身旁的馮捕頭及曹總兵說的。
一名軍士往前走了幾步,衝著沈春躬身道:“稟大人,剛接到信報,數名賊寇目前已離開了黃江縣城,從行軍路線上來判斷,正朝此狼牙谷而來。”
再次仔細地看了一遍地形圖,沈春這才將其收起,然後起身,順手將地形圖交給身後的一名軍士,道:“看來,飛魚幫的高手,其伏擊地點,不出意外的話,當是在這狼牙谷了……”略一頓,沈春目放奇光,森然道:“還有大半日,四縣學員隊伍將在此地匯合,然後穿過狼牙谷,直奔黃龍府。而狼牙谷,將是我們與飛魚幫的決戰之地,國仇舊恨,一並作個了結吧!”
十余天前,沈春他們便接到傾巢而出的飛魚幫潛入大楚的消息,是以立即行動,作出了種種安排。
後來,他們帶著被俘至今的花無痕,於黃江縣城中,發現了飛魚幫高手的身影,為此派了數名精乾的捕快在那裡盯著。
花無痕被俘後,於諸般酷刑之下,不得不招認,也打消了那僥幸的念頭,隻想將功恕罪,爭取從輕發落。自接到消息起,她便被帶著四處搜探賊蹤,算是全力配合。身為飛魚幫三堂之一的副堂主,自然認識不少人,所以不久後,便在黃江縣城看到了昔日幫中故人的身影。
現在,沈春他們唯一不清楚的,便是飛魚幫這次到底來了多少人,但顯而易見,即便來的人不多,卻無一不是高手,因為據說飛魚幫幫主,也親自來了,他是在青虎侯施加的壓力下,不得不來。
燈火熄滅,現場又陷入一片漆黑,無人說話,只有風聲和眾人的呼吸聲時而可聞。決戰之前的氣氛,緊張又沉悶,而眾人的心情,也一如這烏雲密布、大雨將至的夜幕,於沉寂中躁動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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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耀與眾學員一樣,呆在搭好的一座帳篷中。自離開了清河鎮,沿著官道走了一天,來到這處荒山野嶺,見天色已晚,便安營搭帳,休息一晚,待次日天明繼續前行。
這座大帳蓬,住有包括郗耀在內的二十多名學員。草草吃完飯後,他們便都進來了,或睡或坐,或與郗耀一樣,盤坐調息。
運轉心法,功行一周天后,倦意全無的郗耀,借著燃起的燭火,便開始翻看臥雲子所贈的那本歸元經。
誠如臥雲子自言,此經約分為兩部份,前半部是寧神靜心的口訣,簡單易記,且一看就懂,其發音也平仄有序,順暢流利,如詩如賦,若曲若歌;或默念,或揚聲,均有一種朗朗上口之感。
讀著念著,往往在不經意間,便令人進入了心潛身安的至靜狀態。這種洗心滌魂的效果,恰與入定調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其自然平和處,又似比尋常心法功法猶勝一籌。
如此看了數遍後,於心中默念之際,郗耀已是似睡非睡,半夢半醒,大有一種心神俱醉、情思悠遠的奇妙感覺,而這前半步的口訣,他已盡然銘記於心了。
“元即神,神藏魂,魂牽心,心達念意……然後歸而藏之,感觸那一元之始,此乃我道門宗義!”恢復過來的郗耀,於刹那間,已明白了歸元二字的含義。自從鑽研符文,他閱讀過的道藏不在少數,幾乎遍閱了臥雲觀中所有,而鷹揚學堂的書庫內,也有著這類的道經。
回味了半晌,郗耀再翻一頁,下半部的內容,赫然進入眼簾。
剛剛看了一兩頁,郗耀已是雙目放光,臉露喜色。這後半部的各種算數之術,其方法之奇妙,計算之精細,大多是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實是創意新穎,論點周密,而所舉的種種范例,可取到舉一反三、發人之幽思的奇效。
“我只要掌握其中的半數計算方法或方式,以後所煉製的器物,尺寸更精確,拚裝更精密,如此在這種高度的契合與銜接之下,無形中也提高了器物的品級或威力……不過這其中載有的種種算題,著實讓人傷腦筋,不計算則已, www.uukanshu.net一經計算起來,直無盡無窮,而答案難尋……”
看著上面所留下未解的其中一道算題,郗耀略略心算一下,便頭暈腦漲,眼睛發花,無數道算式紛至遝來,充斥於腦海,直似有將他淹沒之狀。
“增凝魂念果然沒有捷徑,全在於冥思苦想,而這種冥思苦想帶來的感覺,令人難以忍受……”搖了搖頭,郗耀略略清醒,合上了歸元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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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而上空烏雲的顏色,似乎變得更深了,濃黑如鉛,翻滾變幻,於這種悶躁中,有著陣陣呼掠而過的勁風,絲絲透著寒意。
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與官道相接的一片荒原上,數道身影如風般前掠,雖未乘馬,卻速度驚人,於閃晃中,仿佛足不沾地般貼地滑行。
此時,一道身影就伏在這座不高的坡地上,靜靜地觀察著那數道如風馳電掣般前掠的身影。目光越過荒原和官道,再往遠處看,那同樣是一片坡地的雜草叢中,伏有他的一名同伴,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他就潛伏在那裡,與自己一樣,正在觀察這急奔數人的路線,從而估測他們要去什麽地方。
自昨天深夜,他們二人便接到信報,提前潛伏於此,為的便是跟蹤或觀察這數人的行進狀況及路線,並及時地發出一道道信息,令上面知曉。
驀地,那急奔若風的數人,忽然停了下來,站在一起像是在說話,然後便見他們一一坐下休息。
看到這裡,一絲極為不妙或不安的感覺,瞬間襲上了他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