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原大戰之前,也就是近兩年前,對於楚國來說,來自周邊四國的各種壓力空前巨大,而四國青年高手的被擒,更是形似於引發諸國大戰的一根導火索。 面對四國的叫囂,以及這種內憂外患的局面,楚君隻得將此案暫時壓下,同時打起精神,與四國虛與委蛇,盡量拖延時間——放人不是不行,但先要將此案審問清楚,誰讓他們偷潛入楚而圖謀不軌呢!
直到三國荒原大戰結束,楚國的神機營橫空出世,幾乎盡殲二國聯軍,這才令四國要求放人的聲音戛然而止,而龍亞大陸上的其它諸國,也突然變得沉寂起來,均是一副噤若寒蟬的樣子。
此戰,打出了大楚的赫赫威名,令群雄為之側目,而兩年前的那件大案,則又重新提上了日程。作為最為清楚此案的主審官,馮無忌的這次進京,便是理所當然了。
半日過後,風漸漸變小了,而雪越下越大。
透過密密飄灑的雪花,馮無忌發現前方,隱約出現了一座宏偉的城池。
大楚國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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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耀同學,請你來一下。”
府主的聲音在樓下響起,郗耀走出宿舍,往下看了一眼,只見漫天飄舞的雪花中,府主一人在那裡佇立。應聲道:“好,我就來……”轉身回屋,加了一件薄薄的棉袍,這才跺了跺腳,往樓下行去。
時值隆冬,大雪紛飛,今天的天氣賊冷。
府主大堂中,笑眯眯的府主,將兩個四方形的包裹放在郗耀身前的桌子上,道:“打開,裡面都是你的東西。”
“我的?”郗耀疑惑地看了一眼府主,然後抿著嘴唇,將其中的一個包裹解開,裡面卻是一個朱紅色的長方形木盒,光可鑒物;
並不打開盒子,郗耀又將另一個包裹解開,裡面卻是一個黃底玄紋的木盒,比紅盒略大,無論是做工還是顏色,顯然又比前者高上一籌。
見狀,郗耀心中一動:“難道……”
打開第一個紅色盒子,郗耀發現裡面裝著的是一件黑色的裘袍,毛質細密,柔軟溫暖,卻是以北野玄狼之皮製成,無論是就質地還是價格來說,均屬奢侈品,較為難得。
“這是寧王贈與你的。”府主笑道:“冬日嚴寒,怕你衣衫單薄吃不消,所以便送來了這件玄狼裘衣。”
郗耀點了點頭,道:“多謝寧王了!”並不推辭,拿起裘衣一抖,然後當場穿上,大小合適,就像是量身裁定。再一看,只見盒子中尚有一雙疊起的長筒皮靴,同樣也是黑色的,外皮內毛,底厚近兩寸。
二話不說,郗耀拿起皮靴,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脫下自己的破爛棉靴,又揉了揉凍得冰冷的腳板,這才將皮靴穿上。
站起來,郗耀隨意地走了兩步,立即感到腳生暖意,輕快舒適,又像是突然長高了不少。精神一振之下,全身一新的郗耀,氣勢陡增,整個人的氣質,也有了顯而易見的變化。
“人配衣裳馬配鞍!寧王厚贈,在下卻之不恭了!”衝著木盒一抱拳,又對府主點了點頭,然後提著那雙破棉靴,來到堂門口,直接扔了出去。
自郗鄴夫婦殞命,郗耀的衣物顯然不夠用了。兩年來,他又長高了不少,再加上他終日鬱鬱,更是不在意穿著,所以與同學們相比,其倍顯寒酸,且是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
“你猜這個盒子是誰送來的?裡面裝的什麽?”打量了一番煥然一新的郗耀後,府主也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一指那個黃底黑紋的盒子笑道。
“用物采以明黃色,自然貴不可言!再配以玄紋,乃是自謙謹慎之舉。”郗耀漸漸長成,與兩年前相比,無論是心性還是外表,更加深沉老練了。
“以在下猜測,送此物者,身份尊貴,實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顯赫人物。至於裡面裝的是什麽,打開不就知道了?”
府主點頭笑道:“沒錯!這個盒子,乃是東宮安王送來的。”
盡管早就猜到,一聽此言,郗耀還是有些吃驚,自忖與安王搭不上鉤,不知其送來此物又是何意。
打開木盒,便見一封書信擺在上面。上面字體端正,筆致圓柔,卻是“郗耀高士親拆”六個墨字。
一旁的府主暼見,又笑道:“郗耀高士,嘿!作為我大楚最為年輕的一位煉器士,高士二字,實是名至實歸!嗯,名至實歸!”
郗耀淡淡一笑,並不拆閱,將信放在一旁,然後再望盒內看去,只見有些刺目晃眼的光燦燦中,密密擺著二十錠一模一樣的金錠,竟有兩百兩之多,黃澄澄的惹人心動;而在金錠的上面,還橫置著一柄半尺來長的如意,以翡翠鏤成,碧綠晶瑩,顯是極為貴重。
拿起玉如意,郗耀凝目而視,流溢的碧光,閃幻在他蒼白的臉上,竟帶著一種詭怖的慘綠。只見如意的柄上,刻有字跡,一辨認,卻是“鎮案如意安天下”七個字。
“這是安王太子殿下的鎮案之物,乃東宮一寶,聽說是楚王陛下親賜。”府主久居京城禮部大堂,自然見多識廣,一看之下,也是有些訝然,“兩百兩黃金,雖然價值不凡,抵得上一個中等人家一輩子的收入,但與這柄鎮案玉意相比,又不算什麽了……沒想到,他竟將此物贈你。”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且看安王的親筆信中到底說了些什麽……”郗耀淡然一笑,放下如意,拿起書信拆看起來。一遍過後,郗耀面無表情地將書信遞給府主,道:“請府主大人過目。”
猶豫著接過,一看過後,府主失聲叫道:“什麽?現在就讓你去工部?還是左侍郎職位?那可是實打實的二品大員啊!”
“高官厚祿,受之有愧。”郗耀目光閃爍,看著眼前木盒中的金錠和手中的玉如意,像是在喃喃自語。
接過府主的書信,郗耀將其重新裝入信封,然後再連同玉如意放入盒中蓋上。
“你不收?”看到這裡,府主露出意味深長的一笑,問道:“或者……你不敢收?”
“幫我回一封信給安王吧。”郗耀看著府主,神色平靜地說道:“我既收了寧王的裘靴,哪能再收安王的東西?再說,相比之下,安王所賜太過貴重,在下恐怕還不起!”
“那你想沒想過,無論在信中如何措詞,只要是拒收,那便等於得罪了安王。”府主拈須笑道:“縱是你年齡尚幼,或者說你才疏學淺,也成為不了拒絕當朝太子的理由。這樣吧,東西你不要,可以先放在我這兒,興許……日後有用得上的地方。”
郗耀一陣沉思,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心知府主之言,的確是老成恃重,遂問道:“那赴任一事該怎麽辦?”
“這就要你自己寫一封回信了!”府主仰面一笑,“我若是你,當然是以學業尚未結束為理由,有一句說一句……反正太子殿下有求於你,不好逼你過甚。唉,年輕就是好啊,行事不用有過多的顧慮,即便是有什麽做的不對之處,旁人也會以‘年輕氣盛’四字一筆帶過……”
聽到這裡,郗耀心中一動,頓時恍然,衝著府主躬身道:“多謝府主指點!”
說著,來到案桌前,提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了起來。不一刻,信成,郗耀輕輕吹乾上面的墨汁,交給府主,再次躬身道:“有勞了!請府主過目。如果行的話,就請府主想辦法交到安王殿下的手中吧……”
府主看了一遍,轉身拿起筆,略略修改了幾個字,又讓郗耀看了一眼,見他滿意,這才裝入一個信封中。
二人又談了一陣子,郗耀這才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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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靠岸,馮無忌帶著兩個隨從一躍而上,然後徑直往高大的城門行去,隔著老遠,便見有幾人跺著腳,捂手呵氣站在城門口,各自的肩上,灑有一層未融化的雪。
見馮無忌三人臨近,那數人連忙迎了上來。 www.uukanshu.net
“啊……侍郎大人……各位主事,讓你們久等了!”馮無忌肅然地拱手一禮。來的正是刑部右侍郎和三位主事,都是刑部大堂的同僚。
“趕緊進城吧,尚書大人正等著呢。”右侍郎輕皺著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估計案子的審理出了大問題,即便是有馮無忌前來相助,形勢也不容樂觀。
“還是來自安王那邊兒的阻力麽?”路上,馮無忌問了一句。
“你知道了還問!”右侍郎暼了馮無忌一眼,道:“現在問題不僅牽扯到了太子妃,更是與東平侯有著理不清的關系。朝廷縱是有心攘外安內,奈何顧慮重重,畢竟人家手裡可是有六十萬精兵啊……”
“東平侯?方東震?”馮無忌輕輕地說道,像是早就想到了此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事關我大楚安危,孰輕孰重,太子殿下不會分不清吧?”
“若是在平時,太子殿下當然知道該怎麽做!”右侍郎歎道:“若不是諸國混戰迫在眉睫,又或是沒有了神機營的橫空出世,方東震哪會有諸多想法?早晚都會是本朝的國丈!可現在……”
說著,右侍郎再沒有開口。
“神機營?聽說是被寧王牢牢掌控著,這與方東震又有什麽關系?”馮無忌越聽越糊塗,又問了一句。
“別多問了,呆會兒你就知道……哦,大堂到了……”右侍郎輕輕一跺腳,綠呢大轎穩穩地停下。一掀轎簾,二人先後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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