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蔽一方天空令光線突然一暗的,是那呼嘯漫卷的一片銀雨,激射當空,既驟且密,眨眼間,便將排列在一線的秦國騎兵連人帶馬淹沒。一陣席卷過後,近千人馬,便密密層層地鋪了一地。 “什麽?”
秦將嚇了一跳,差點兒自馬背上一頭栽倒,一種深深的恐懼令他的全身像是突然被抽盡了氣力,酸軟難以支撐住身體,而且又像打擺子似的顫抖不停;
而其余的眾騎士,已完全嚇傻了,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咚咚咚”
戰車在發出一波攻擊後,後面的持弓軍士齊整整地大步向前,然後將手中的大鐵弓橫放平舉,扣動下方的一根橫條似的機括!
“蓬蓬蓬”
一陣齊齊的又頗有節奏的鋼弦振鳴聲,雖不如何響亮,但落在秦軍將士的耳中,卻極是驚心動魄,宛如一曲催命奪魂的樂章。只見漫天的弩箭破空激射,然後呼嘯而來,那閃閃爍爍的光芒,帶著一種濃濃的死亡氣息刹那席卷而至。
“噗噗噗”
一朵朵血花在秦國的戰馬和軍士身上綻放,無比淒豔和壯觀,一陣震天的人喊馬嘶中,又是近千的人馬紛紛翻倒,再也不能起來。然而楚軍的弩箭手,仍未停手,再次扣動手中鋼弩的機括,第二波箭雨,頓時又怒卷噴發。
楚軍神機營是新成不久的一支部隊,因時間較短,目前的總人數還不到一萬人。
其武器裝備是最新研製出來的,只有兩種,一種是那四四方方的古怪戰車,一種便是連射大鋼弩了。
如果郗耀在這裡看到這一幕,立即便會認出,那戰車分明就是放大了近千倍的暴雨銀花;
而那連射大鋼弩,則又是根據他的袖弩發射原理製成,同樣按比例加大了十來倍。只是因重量限制,每張鋼弩內只能裝填數支大弩箭,進行速射或連射。
那天在晉府大考中,郗耀讓二癩子上交的暴雨銀花和袖弩,立即便被寧王當作樣品,送到工部大堂,擇選能工巧匠日夜研製,終於在經過了近兩年之久後,楚國萬人規模的神機營終於成立,且裝備到位。
其中暴雨銀花戰車,只有六百多輛,連射大鋼弩較多,有數千件。僅在這楚燕相鄰的邊城要塞,戰車便分配了三百多輛,而連射鋼弩,則有近兩千張。此數量幾乎便是大楚神機營的一半了。
卻說眾持弩戰士一連發射了數波箭雨,一陣席卷過後,弩膛已空,但暴雨銀花戰車的第二次裝填已經結束,再次處於隨時發射的狀態;而大秦一萬精騎此時只剩下一半之數。
“撤!”
秦國大將已是目眥欲裂,於滿腔的悲怒中有著掩蓋不住的恐懼與驚駭。他在發出這道命令後,率先調轉馬頭,頭也不回地狂奔逃離。
“轟隆隆”的大地震顫中,持弩的神機營戰士迅速後退,飛快地進行第二次裝填,而那三百多輛戰車又如一隻隻絕世凶獸般轟鳴而出,塵土飛揚中,散發出滔天的殺機與凶焰。
“放!”
隨著傳令兵手中的令旗猛然下落,那排成一列的三百多輛戰車,火光齊齊一閃,整個大地隨之驀地一抖,震天的一陣雷鳴中,鋪天蓋地的銀雨,以遮蔽日光之勢,衝著尚未撤退的秦國騎兵暴卷而去。
被數名親衛簇擁著亡命狂奔的秦騎大將,剛好逃出了銀雨波及的范圍,身後那一陣驚天動地的慘叫與悲呼,令他忍不住回過頭去看了一眼。
入眼的那一幕,似乎在刹那間定格,然後深印在他的腦海,成為他以後揮之不去、難以磨滅的一個噩夢。
漫天的銀雨在呼嘯,一支支森寒閃亮的弩箭破空激射,帶著恐怖的速度與穿透力,射入手下軍士和戰馬的軀體。在這種密集度和駭人聽聞的殺傷力之下,一方天地像是瞬間便成為了一個屠宰場,而秦國的這一萬鐵騎,便是那被宰殺的對象。
一時,只見無數血花怒綻,無數戰馬在刺耳的悲嘶中翻倒,而那近萬秦國騎士,也如下餃子般紛紛自馬背上栽倒……
一些一時未死的,或被倒下的馬匹壓得不能動彈,或躺在地面上大聲的哀嚎呻吟。乍一看去,原本陣容齊整、氣勢如虹的一萬鐵騎,已盡然倒地,竟無一幸免。
“大秦會為你們報仇的,我的好兄弟……”收回目光,跨在疾馳的馬背上,殺伐果斷、生性堅毅的秦軍大將,也悲慟不已,潸然淚下。在身旁數名親衛的陪護下,數騎已如風般遠去。
接下來的戰鬥,已無懸念。在秦國的一萬援軍幾乎被盡殲之下,燕軍大勢已去,立呈潰敗之像。最後,楚軍展開了全線的反擊和追擊,數萬燕軍,逃回本國城中的只有數千人,余者不是被殺便是被俘。
此戰,面對秦燕二國聯軍的合擊,楚軍在神機營的支援下,完成了翻盤或逆轉,重創二國聯軍,但己方也有近半的傷亡。
這場荒原三國大戰的經過與結果,不到十天,便傳遍了整個龍亞大陸,一時,諸國震驚,天下駭然。楚國神機營的存在,宛如一石激起千層浪,令諸國為之側目。
龍亞大陸的既定局勢,已在悄然地發生改變,而一次人間兵器的革命,也隨之在龍亞大陸上風風火火地展開。
在荒原大戰後不久,各國紛紛派出密使和信探,潛入楚國,具體打探神機營和關於那已裝備成軍的大殺器的信息;更有甚者,直接來到交戰的荒原,有幸拾到一些散落的箭支,便連忙送回本國研究。
郗耀在清河鎮返回學府的途中,其識念之力終於突破到了神遊之境。單以識念來說,他已遠遠超越了尋常先天者。
而突破的那天,恰好是三國大戰荒原之日。
此時,他早已回到學府了。
還有兩年的時間,他不僅將完成學業,同時也是諸國盟約的召開時間,更是誅殺吳國青虎侯的絕好機會。
所以,郗耀眼下要好好地想一想行事計劃,如何才能得報此大仇。除了時不時心中刺痛地牽掛著小楠,佔據整個內心的,便是兩年後刺殺青虎侯之事了。
為此,他將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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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飄飛,朔風呼嘯,天地一片銀白與蒼茫。
自江北行省出發的一艘官船,正行駛在霧氣蒸騰的黃龍江上,船帆高鼓,破浪前進。
馮無忌悄然佇立在船頭,眼望前方茫茫江面,於這漫天的朔風大雪中,一動不動,宛如一尊雕像。
一名衙役走近,默默地為他披上一襲大氅,以擋風雪之寒。
“還有半日路程,便可到達京城。不知此次尚書大人急召我入京所為何事?”
馮無忌皺眉沉思,明亮的雙目此時則像是與江面一樣,覆蓋著一層繚繞的霧氣。
作為一名省臬台的主提刑官,刑部大堂的一把手尚書大人,正是他的頂頭上司。按大楚律,提刑官在辦案刑審期間,便是臬台大人,也不能隨便過問,提刑官雖然是其手下,卻直接對刑部尚書負責。
兩年前,他在江北省城的臥虎峰頂,擒獲了來自秦、趙、燕、吳四國的青年高手。事後得知,出手製住四位高手的,正是大楚國師玄悲方丈、東宮第一高手袁嘯天,以及寧王府的白寒江主事。
當時在場的,還有馮無忌和沈春的忘年交——郗耀,他幾乎親眼目睹了這前後的一切過程,甚至包括那位率先逃走而身份神秘的紫袍青年。
將四人帶回臬台衙門後,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馮無忌便對他們進行了連夜突審。
原以為這次審訊,將是一個艱苦又漫長的過程,哪知根本就無需用刑,四人一五一十全招了,說的比審問還要詳細。他們不僅將那幾位掌控著大楚三分之一財富的豪商大賈說了出來,同時也將那個紫袍青年的身份來歷合盤托出。
因紫袍青年身份特殊,馮無忌不敢擅專,連夜急報刑部尚書;將四人收監後,立即又將那數名豪商包括齊百萬在內,盡皆抓獲。
沒過多久,刑部的倆位左右侍郎大駕光臨江北臬台衙門,將四名要犯和那數名從犯全部提走,押赴京城重審,且帶來了兵部戡合,知會沈春派重兵護送到京。
此案後來不了了之,馮無忌沒有接到半點下文。一晃便是近兩年過去了,馮無忌因此案被記了一等功,職位不變,卻從四品升至三品,享二品俸祿;便是黃龍府尊同樣也得到了獎勵。
對此,馮無忌並沒有半點喜悅,相反還憂心忡忡。因為他知道首犯,也就是那名逃脫了的紫袍青年的身份和家世背景。一個處置不好,有可能引發楚國的內亂;
而來自四國的四位青年高手,同樣也非尋常之輩。實際上自四青年被擒不久,來自秦趙燕吳四國的外交壓力便突然增大了不少,尤其是四國以聯手共擊大楚相威脅,逼楚國方面無條件放人,這令楚君頭疼不已。
然而事態的發展,隨著荒原三國大戰的結束,已然出現了令楚國高層為之振奮的轉機。
只是這一切,正處在赴京途中的馮無忌,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