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哥哥……醒醒……” “鷂子……醒醒……難道不想為你爹娘報仇了麽?”
“小友節哀……該當想個辦法,盡快趕回去……”
三人圍著郗耀哭喊不停。
不知過了多久,郗耀悠悠醒轉,一張小臉兒,卻是白中泛青,目光呆滯,整個人的狀態,已萎靡不振至了極點。
吃力地坐起,郗耀微微擺了擺手,開始強定心神,準備進入調息狀態,卻哪裡能夠靜下心來,一連吐了數口鮮血後,便再次暈了過去。
恍惚之間,郗耀像是來到了清河鎮,聽到了鋪子裡面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鐵聲。
“耀兒……你回來了……”
林芸掛著圍布,像是在做飯,秀美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那一雙滿含慈愛的眼睛,令郗耀心頭一暖。
“你學業完成了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不知何時,郗鄴也出現在他的身旁,身上臉上,均留下了打鐵時的汙跡。
“爹……娘……原來你們沒事……鳴蟬子小道童是跟我開玩笑的……”郗耀大叫,又想大笑一場,卻發現自己竟不能叫出半點聲音。
正在他奇怪又焦急之中,忽然天象大變,黑雲滾滾,十數個面目猙獰的大漢躍雲而出,將自己一家三口圍定。
“交出公輸策,否則死路一條!”眾大漢手執利刃,紛紛大叫。
“轟”
眼前的畫面,宛如鏡片一般突然破碎開來。
身形一震之下,原本陷入昏迷狀態的郗耀,霍然睜開了眼睛,其中一片血紅。
“公輸策!”
郗耀心中狂吼。結合鳴蟬子的話,他已隱隱猜到那夥人是為何而來!
“如冰之寒,若水之清,天崩地塌,我自不驚……”不知從哪裡來的一股力量,讓郗耀盤膝坐在地上,閉上雙目,於運轉煉氣心法的同時,默頌歸元經。
感覺恢復了一些氣力,郗耀站起身來,用嘶啞的聲音衝著三人說道:“我……我要立即回去一趟,路途遙遠,你們可以不用跟來……”說到這裡,心中一陣悲苦,豆大的淚珠已是滾滾淌落。
“可惜,師尊臨去前,隻留下三張縮地符,我……我趕到此地已經用完……恐怕還得數天才能趕回去……”鳴蟬子搖頭說道。
“是了是了……”郗耀聽到這裡,更是悔恨交加,“我既能掌握一些陣禁,為什麽不早先準備一些趕路用的符紙?縮地符我雖然還不大會製,但速行符應該不是難事罷……”
一面哭著,郗耀一面在想:“現在煉製速行符,明顯來不及了,且又無心為之……這該如何是好?”
“無論如何,我也要回去一趟!”小楠淚眼朦朧,衝著郗耀大叫。
“對!咱們四人都回去,立即動身……哪怕用兩條腿,走也要走回去!來的時候,還不是一樣走來的麽?”
二癩子紅著眼睛,看著前方的街道說道。
見狀,郗耀反而冷靜下來,眼前忽然閃過曹總兵的身影。
“我有辦法了!咱們去黃龍府借幾匹馬……”說完,郗耀抬步就走,身後三人連忙跟上。
展開身法,四人奔行在鬧市,他們均有一定的煉氣功底,約莫一柱香過後,便出了省城,來到了跨江船橋。
“嗖嗖嗖嗖”
四人更沒有多少保留,哪還理會路人的驚呼,直接加快速度,沿橋狂奔,不一刻便來到了駐府軍營。守兵見他們是來找上司曹總兵,不敢怠慢,連忙進去稟報,不一會兒,曹總兵就出來了。
“兄弟節哀!你既然不要我去,而我實在也分不開身……”曹總兵聽得郗耀將事情略說了一遍,震驚之余,心也惻然。
“這樣吧,你們帶上四匹馬,二人合騎一匹,輪流換乘,這樣既節省馬力,也節省時間……一應乾糧清水之物,隨馬攜帶,咱們騎兵營經常長途奔襲,這種事不差經驗……”
“放心,等你們走後,我立即派人通知學院的百裡香教員,讓她去你們學府一趟,將此事與你們府主說一聲,順便為你們請假……”
四人翻身上馬,二人合騎一匹,另兩匹牽在一旁。
趕路時間緊,沒有多少廢話,郗耀即與曹總兵告辭,便打馬急馳而去。
轉眼間,四騎便出了黃龍府城,沿著筆直的官道,絕塵向東。及近黃昏時分,他們便又來到了狼牙谷。
二十多天過去了,狼牙谷附近,依然有著那天血戰的痕跡。深谷幽幽,風拂山崗,再加上此時四人的心情,於這如血的殘陽下,更添一種淒涼悲愴之感。
“休息一下,然後趁月色連夜趕路……”一連換馬不換人地急驅了兩個時辰,四人均是滿面倦色,的確需要休息進食。
放開四馬韁繩,任由它們食著山間的青草。郗耀四人也是坐在一起,拿出曹總兵為他們準備好的乾糧清水,吃了起來。
吃完後,四人就地調息。當月升東山時,他們已睜開了眼睛,渾身疲倦盡去,此一番調息,對於四人來說,可抵得上常人的一場好睡。
“走!”
郗耀一聲輕喝,與小楠上了一匹大馬,順手將一匹空馬的韁繩捏在手中,二癩子和鳴蟬子也同樣如此。
“駕!”
四馬翻蹄,泥土飛濺,如風般直奔黑黲黲的狼牙谷口。
如雷的蹄聲在具有放大聲音功能的幽谷中轟鳴不絕,紛飛的石粒打在四處橫流的淺溪中,濺起陣陣水花。谷內光線昏暗,而郗耀目力甚佳,在他看來,實是亮如白晝,馬亦是戰馬,經歷過夜戰,所以並不受什麽影響。
帶著一路的嗡鳴,四騎風馳電掣般來到了另一端出口。就在他們將出未出時,忽聽得一人喝道:“站住……”
郗耀雙目一凝,此時看到前方不遠處橫起一道繩索,卻是絆馬索。連忙一拉韁繩。
馬兒一陣長嘶中,前兩蹄揚起,刹住了前奔之勢,其後的二癩子也跟著停了下來。
黑影閃晃,兵刃泛寒,數名大漢以巾蒙面,自兩旁閃出,橫擋在路中。
“將你們身上值錢的玩意兒留下,再留下這四匹馬,然後就可以滾蛋了!”其中一人怪笑道。
“此馬均是駐府官兵的戰馬,你們敢要麽?”郗耀按下怒火問了一句。此等打劫的毛賊,能不殺還是盡量不殺。
“哦?這個……”眾毛賊一聽是官兵的戰馬,果然有些顧慮。各國的戰馬,尤其是在備戰之時,都視為戰略物資。不僅在各匹戰馬的馬蹄處有著標志性的烙印,而且還有專門的登記造冊;嚴禁販賣,更別說偷搶屠宰了。
甚至有時候,一匹戰馬遠比一條人命更加珍貴,對於戰馬的有關條律,定罪極嚴。因販賣戰馬而被抓者,基本上是傾家蕩產,然後牢底坐穿;而屠宰戰馬,那就要為戰馬償命。
“你們先滾下馬來,至於我們敢不敢要,與你們無關……”眾大漢沉吟一陣子,其中一人又喝了一句。
聽到這裡,郗耀哪還與他們廢話,當下喝道:“小楠,打穴!”跟著右袖一卷,一線雷帶著一道烏光急竄而出,將那兩條絆馬索斬斷。
小楠應了一聲,手拂腰身,“哢嚓嚓”急響中,亞品利器鐵心蓮赫然在握,跟著“嗤嗤嗤”一陣暴響,銀光點點,十數枚鐵蓮子已怒卷而出。
“叮叮”
“哎喲”
那數名毛賊頓時大亂,紛紛仰面翻倒。
郗耀猛提韁繩,足尖一點馬側,內勁迸發,跨下馬吃痛之下,隻得再次舉蹄向前。潑喇喇如雷的蹄聲中,四馬縱馳如風,已然出了谷口,只剩下那數名大漢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月光再無遮擋地灑了下來,將天地妝成一片朦朧的淺白。四人坐在馬背上,身軀隨著馬匹的縱躍而頗有節奏地起伏不定。耳畔風聲呼呼,兩邊景物飛快地倒退,顯是奔行甚為快疾。
沒多久,四騎進入山區,只見月光下,叢林深幽,風拂草動,而山路蜿蜒,似無盡頭。幸虧戰馬雄峻,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四蹄翻亮中,其速不減直如履平地。
蒼龍星宿,亙古未變地閃爍在遙遠的東方天際,同時也是四騎奮蹄電馳的方向。馬背上的四人發衫飄飄,衣帶卷揚,怒馬狂龍般向前,像是就此禦風而去。
如此又是近兩個時辰過去,期間四人換了兩次馬匹,細細一算,一番急奔之下,已趕了過半的路程。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就能到達清河鎮。
在一處草木豐茂之地,四人下馬休息。
一堆篝火熊熊燃燒,胡亂吃了些乾糧,四人再次進入調息狀態。郗耀決定在第一縷曙光出現時就出發,那時人和馬都恢復得差不多了。
不知什麽時候,晨露將四人的頭髮和肩頭上的衣衫染濕,隨著天際處的一縷微弱的亮光出現,林間也傳來了第一聲婉轉的鳥鳴。
四人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於馬兒的一陣輕嘶中,蹄聲再次響起,直奔東方而去。
深春的清晨,霧氣冷冽,還混有濃鬱的草木氣息。四人目視前方,無心去感受。而郗耀覺得眼前的路,竟是如此的漫長。
漸漸晨霧淡散,如金紗般的朝霞灑在他們的身上,令四人滿是風塵的臉上,像是有一層華輝在流淌。
繞過一處山坳後,一片平整的開闊地頓時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清河鎮離此已不遠。
“爹……娘……我們回來了……”郗耀看著前方,雙目中有著無盡的悲傷。驀地精光一閃,頓被宛如刀鋒般的冰寒所取代。
“不管他們是誰,若不報得此仇,我郗耀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