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明亮的光線自窗與門的縫隙間瀉了進來,令躺在床上的郗耀緩緩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昨天夜裡回來後,調息煉氣,修習各種功法和心動十方印,然後鑽研毒經,又重溫了一遍公輸策和九品煉寶訣,最後在因運算歸元經上的艱澀算題而致頭暈腦漲中沉沉睡去。
今天一如既往地要上課,而且第一節便是煉器。
但郗耀並不想馬上就起床,更不想再去上這煉器課。因為他的煉器技能,已遠遠超出了學府所授;縱觀整個龍亞大陸,令他感興趣或者所需求的關於煉器的各種技能,已經不多了,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
“第九品煉寶訣,我已掌握,但第八品和第七品呢?”郗耀愜意地躺在床上,神思飛馳,“聽怡娘說,後二者當在龍亞大陸,或者是北野大陸,所以令一些修仙者趨之若騖……若想得到,無異於虎口奪食。”
想到前路艱難,郗耀不禁輕歎。驀地心中一陣微微刺痛,郗鄴夫婦的身形相貌,像是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他尚未真正走出那種沉痛與悲悼。
閉上雙目,其識念之力悄然放出,瞬間便遊竄出宿舍,頃刻之間,整個學府的景像,已歷歷在目,且無比清晰。
小楠和二癩子正在一間課室中上課。與眾學員相比,小楠不停地往室外看去,有些心不在焉,可能是見郗耀沒來;
醫術課室,更顯寧靜平和,水清一和向去病,正並肩坐在一起。一個潔如青蓮,一塵不染;一個乾淨樸素,若璞玉未琢。二人年齡相當,坐在一起,好似一對金童玉女,極是相配;
武者課室中,景武和左憶賢端坐如鍾,凝神聽講。至於以陽行九和吳昊為首的四霸,則安靜又老實地呆在課室的一角。經過昨晚一事後,四霸顯得低調沉靜多了,各自神情鬱鬱,默默寡言。
昨天晚上的那一幕,已深深地印在四人的腦海中,至今想起,都心有余悸:朦朧又皎潔的月色之下,八索破空,如魔鬼之爪,帶著無比的猙獰與邪惡,幾乎在眨眼間便將他們四霸一起製服,動彈不得;
然後騰出來的另外四索,於飛舞扭動中,劃破氣流,如鞭如鏈般狠狠地抽打在他們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難以消除的淤青和血痕,至今都是稍一觸摸,便是一陣攢心疼痛。
如此反覆試驗三次後,四人已是萬念俱灰,忍著劇痛開口認輸。各自的兵刃也化為碎片灑了一地。
八索的靈動與堅剛,已遠遠超出了眾人對於兵器的理解與認知。其靈動處,如風飄雪舞,又似龍蛇般矯夭迅疾,變化萬端;其堅剛處,直無堅不摧,揮掃激蕩之下,便兵斷刃碎,不可抵擋。
更令四人記憶猶新的是,八索的長短如意與運控隨心的束縛力,此時想來,就像是活物一般,一旦讓它附體,便如青藤瘋長,無物不攀,瞬間便可將目標纏捆個結實,然後那密密的倒鉤如鯊齒狼牙,刺入肌膚後形成重重鎖扣。
如此一來,目標物被縛上後便休想掙脫。
“此子是個妖孽!”四霸震驚,旋即便是滿心的無奈與苦澀。
郗耀的識念之力一陣輕掃,離開了學府,如光似電般向外擴展延伸。
省城熱鬧繁華的街市,酒樓茶館,商鋪店面及摩踵接肩的行人,飛快地一閃而過。刹那間,郗耀的識念便出了省城,然後越過滾滾奔騰的黃龍江和宛如巨龍般的跨江船橋,毫不停留地直奔黃龍府而去。
一閃之下,整個鷹揚學院,便再次印入郗耀的腦海。
學院的一切一如往昔,草場碧草如毯,小花園曲徑通幽,主課室書聲不絕,宿舍樓空屋寂寂……顧飛與趙小虎仍在課室中上課,三霸卻已不在,估計因傷重而在家裡療養。
一陣刺痛感自靈海深處傳來,郗耀心知自己的識念之力雖然又有精進,但現在卻也超出了極限,隻得收回念力,瞬間便盡歸於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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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京城,雄踞一方,尤其是那高大巍峨又金碧輝煌的皇宮大內,更如一頭蟄伏的巨獸,有著一股莊嚴肅穆、不容侵犯或褻瀆的高貴神聖之勢。
以皇宮為中心,於四面圍建的,便是王公貴族的府邸,均是勢態崢嶸,門戶幽深;再向外,便是按等級向外輻射的六大部堂和各司衙門等執政機關,然後便是繁榮鼎盛狀如棋盤般的條條街市了。
距離皇宮較近的寧王府中,從容淡定、瀟灑超然的寧王,正一臉恬靜地坐在一間書房中,他面前的案上,擺著剛剛送到的一份資料,上面最頂端的標題,赫然寫著郗耀的名字。
此份資料,是黃龍府尊接到黃江縣衙的上報後,將近幾日郗耀的經歷,再結合數年前的關於郗耀的種種記載檔案,快馬送到寧王這裡;
而關於府院七霸先後被黑龍尊者及郗耀出手教訓,這件才過去了三天的小事,也記錄在其中。可謂是事無巨細,有關郗耀的一切,均被默默地關注著。
只是郗耀自己並不知道。
“戰功彪炳,聲名顯赫。”寧王較為仔細地看了一遍手中的這份資料,淡定如他,心中也有了些許的不平靜。
飛魚幫的覆滅,以及烏有濟的死,還有最近三幫五門的頭領被擊殺,對吳國或青虎侯而言,都是一個不小的打擊。而造成這一切的,便是郗耀了。
“嶢嶢者易折,皎皎者易汙,鋒芒過甚,木秀於林,若是不招人怨,便要惹天忌了……”寧王喃喃自語,臉上笑意依舊,“幸虧年齡尚幼,再磨練幾年就差不多了,先等等看吧。”
提高聲音喊道:“來人。”
一名體形矯健的衛士推門而入,躬身站在一旁。
“近日太子那邊兒有什麽動靜?”寧王問了一句。
“稟寧王,這幾日並無異常,只在今日早晨,安王麾下的第一高手和國師大人,連袂出了京城,去向不明。”衛士恭敬地答道。
“果不出我所料!”寧王一笑起身,在書房中踱來踱去,“看來,太子哥哥也接到了江北那邊兒送來的報告,想找出那黑龍尊者……或者,將他拉到自己的那一方……”
“黑龍尊者……黑龍尊者……真虧他那顆小腦袋想的出來!”寧王搖頭微笑。
龐大的信息網,加上各種能人,以及敏銳的判斷和精準的推理,寧王得知黑龍尊者於江湖上並無此名號。而假冒此名號之人,已浮出水面,當不言而喻。
再結合三霸的描述和省府四霸的透露,搜探清楚的寧王、東宮安王,包括陽明、黃龍府尊及江北巡撫等,甚至是七霸自己,已經知道所謂的黑龍尊者是誰。
這種不成熟或幼稚的行事手法,究其根源還是因為郗耀的年齡所限和閱歷的欠乏。倘若黑龍尊者真的存在,事情的結果將是另外一個樣子。
現在,寧王和安王關心的不是這件小事的本身,而是此事的主要當事人——郗耀。
“通知白主事來一趟。同時去跟解公公說一聲,若是有空,本王想與他見見面。沈春和馮無忌,也到了該起用的時候了……”寧王衝著衛士吩咐道。
衛士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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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龍府的一座酒樓中,郗耀、小楠等九人環坐。
“來,鷂子,我敬你!”顧飛端起一碗酒,仰面一飲而盡。一抹嘴角的酒漬,亮碗笑道:“這幾天三霸依然沒來上課,看樣子是傷得不輕,還沒痊愈呢!哦對了,你們那邊兒的四霸,眼下如何?”
“還能如何?自從被鷂子打服後,一個個老實的不得了,跟龜孫子似的!”景武笑道。
今天是顧飛作東,主要是宴請郗耀,以謝其出手之恩。恰好又是節日,學院和學府均放假一天,所以顧飛索性將景武、憶賢、小虎、水清一、向去病等人一並請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此時此地,九人坐在一起,倒也其樂融融,一片歡悅。
郗耀不善飲,略呷了數口後,便再不喝了。縱是如此,其蒼白的小臉上,也有酡色浮現;至於小楠,其酒量之豪,令人震驚。連飲了數大碗,竟是面不改色若無其事。
郗耀也是第一次見她如此痛飲,臉上不禁帶著呆意。其千杯不醉之量,便是景武等人,也自愧不如。
“你們這麽看著人家幹嘛?”忽然發現眾人均瞠目結舌地看著自己,小楠不悅地一皺眉,隨即將碗裡剩下的酒飲盡,又道:“好了!人家不喝了行吧?”
見她一副氣呼呼的樣子,眾人方一驚而醒,隨即相視莞爾。
不一刻,九人盡興而散,徑直出了酒樓,來到大街上。
談笑中行了不久,郗耀忽然止步,眉頭一皺地“咦”了一聲,道:“他們怎麽來了?”
順著郗耀的目光向前看去,只見陽行九和吳昊並肩走來,他們也看到了郗耀等人,腳步略一頓,便連忙迎了上來。
“讓我們好找……”陽行九面帶微笑,“原來你們都在這裡。”
“陽兄像是忘了承諾。”景武面色一沉,冷聲說了一句。
聞言,陽行九和吳昊均是一怔,後又想起,連忙抱拳躬身,衝著九人一禮,同時道:“手下敗將,向各位致敬!”
一挺腰身,陽行九衝著郗耀正色道:“人的名,樹的影!我們此番前來,是送信的……”
吳昊接口道:“是口信。有高手要與……鷂子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