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一抖,三索飛竄而回,郗耀放開三人,再把鳳尾索複系在腰間。 “早聞太師煉器術天下無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剛才有所得罪,樓滿風懇請太師恕罪。”三人活動了一下筋骨,樓滿風看著郗耀腰間的鳳尾索,由衷地讚了一句,然後帶著孿生兄弟,齊齊躬身一禮。
點了點頭,郗耀看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莊如雪,心中一聲歎息。
他知道,因其兄莊若鴻一事,莊如雪對自己非常怨恨。原本想借機警告莊如雪一番,讓她不會在自己離開後,對景武、二癩子等人下手,借機報復自己。但現在看來,她與自己一樣,明天就要離開楚國,以後便是想報復自己及同伴,只怕也不是那麽容易。
想到這裡,郗耀遂打消了這個念頭。
與兩年前相比,眼前的莊如雪和昭慧,與那不遠處的水清一一樣,越發地嬌媚俏麗,明豔奪目。二八芳齡,韶華少女,令無數男人為之醒目,而水清一清麗依舊,青澀盡去,那種豐盈和成熟,更令人心動。
看著這不分軒輊的二位郡主,還有靜立在不遠處默默注視著自己的水清一,忽然,郗耀的眼前和心頭,又浮起一道綠色的倩影——藍清兒。
“不知她現在過得怎麽樣?她找到了娘親麽?眼下還在吳國麽?”郗耀暗暗想著。比起二位郡主,藍清兒因不幸的身世和遭遇,讓她多了一分堅強與自立。
“太師明天也赴諸國之約?那真是太好了!”樓滿風欣然道:“在下這次前來,除了向貴國提親,同時也要赴諸國盟約。明天剛好咱們同行。”
“那……玉潔郡主怎麽辦?”昭慧疑惑地問道。
“這次我們和親使團,共有百余人。除了我們三個,尚有五個領頭的,他們才是明天護送郡主遠嫁我們越國者……至於我和滕英、滕雄二兄弟,則是赴約的人選。”
這倆個使兩儀劍法的孿生兄弟,大名正是滕英和滕雄。
護送樓滿風笑道:“我們越國與貴國一樣,與吳國相鄰,且與他惡感多於好感,經吳入燕,然後再經趙入晉,反不如經楚入趙再入晉。現在,咱們二國因這次聯姻,更是一家人了!希望在盟約上,我們同心同力,以獲得最大的利益!”
說完,樓滿風衝著莊如雪道:“郡主是否有些累了?要不,讓滕英兄弟送你回王府?在下與太師相見恨晚,還想與就盟約一事請教一番。”
莊如雪點了點頭,神情複雜地看了郗耀一眼,轉身就走,卻令眾人仿佛聽到了一聲歎息。
“她……實際上也是一個可憐的女子……縱是王親國戚,郡主之尊,還是成為一個政治化的工具……”看著在滕氏兄弟倆護送下的莊如雪的背影,郗耀在心中說道。
“你明天也要走了,小心一點兒……”昭慧看著莊如雪的背影,也是一陣悵然,轉面衝著郗耀道:“如果有可能的話,請留心一下關於藍清兒的消息……自她去了吳國後,我們便一直擔心……”
“你……你打聽到什麽了?”郗耀聞言,暗暗心驚,不由地問了一句。不為別的,就衝昔日他們同去東平的路上,那一聲“耀哥哥”,藍清兒的事,郗耀便不能不管。或許因她與小楠有著一樣的叫法,或許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她一直沒有消息傳來。”昭慧搖了搖頭,“便是我們安插在吳國的眼線,也失去了聯系。這也是讓我們擔心的原因。”
略說了幾句,昭慧也告辭離去。
“走,去我那裡喝幾杯。”郗耀一拍樓滿風的肩膀。
“好!太師有令,在下恭敬不如從命!”樓滿風拱手笑道。
致遠居,眾人舉杯痛飲,豪氣乾雲。酒香四溢,震耳的喧鬧,於此時徹底地衝淡了那一絲淡淡的離愁。
這一席,直喝了兩個多時辰,待郗耀送走了樓滿風、沈春及馮無忌等人後,正值子時,而眾人雖然有些醺醺然,卻沒有絲毫睡意。各自泡了杯釅茶,坐在一起談笑不已。
“明天,我與你同去。”百裡香咬著紅唇,衝著郗耀說了一句。長裙內的緊身紫色勁裝,勾勒出她那若隱若現的動人曲線。
郗耀知她想念前線戰場的丈夫。而此去晉國,要先到西綏軍團,然後北上入趙。
“好!我也正好認識認識姐夫。”郗耀點頭答應。在他看來,百裡香就是自己的姐姐,那麽她的丈夫,不是姐夫是什麽?
景武等人當然羨慕百裡香,無官一身輕,說走就跟著郗耀走,無奈這次去不成,所以他們日後便是與郗耀再見一面也難。
“這就是離別麽?但願不是永別……”刹那間,眾人心頭鬱鬱,均是有了一種深深的醉意。
解開衣襟,郗耀拿出一個油紙包裹,打開後,卻是幾本手抄的小冊子。
“顧飛,這是我親手所抄錄的一部心法,適合你的路子,望你勤加修習。”拿出其中的一本冊子,郗耀遞給顧飛。
凝目一看,顧飛認出冊子首頁所寫的四個字——大摔碑手。
“景武,小虎,憶賢,你們三人也各有一本……”郗耀將一套刀譜和兩套劍訣,分別遞給三人。
這四部功法,均是郗耀得自怡的所錄,根據四人的特點而選擇出來。星空大陸的武學,自然玄妙,四人隨便翻一翻,便立即被吸引住了。
百裡香出嫁從夫,而且本身功夫也不弱,是以對她,郗耀並沒有畫蛇添足;至於二癩子,早就得到了郗耀所贈,至今都在修煉。
“這是兩部煉氣靜心的心法,並非拳腳外功,可能適合你們倆個。”取出另外兩本冊子,分別遞給向去病和水清一。
“癩子哥,我走了之後,這處宅子就交給你和百裡姐姐打理了。對了,嫂子還在清河吧?將她和春花嬸嬸接來,這裡以後便是你的家……”郗耀分派完畢,衝著二癩子說道:“把其中的財物分一下,如果你們不要,那就用來救濟窮苦之人吧……”
眾人都讚成後一條建議,說自己已是官身,每月都有俸銀可拿。
“我離開後,可能一時不會回來,父母的墳塋,就拜托癩子哥有空回去打掃祭奠了……”說著,郗耀一陣傷感,眾人也是欷歔不已。拿著最後一本冊子,遞給二癩子,郗耀又道:“這本東西,你牢牢記在心裡,然後燒掉,這是為你好。”
二癩子點頭,默默接過納入懷中。眾人見郗耀說的鄭重,也不好詢問這本冊子的所錄內容。
“夜了,都睡去罷,明天還要早起呢。”郗耀起身,衝著眾人說了一句。
致遠居夠大,眾人在其中均有自己的房間。
百裡香帶著丫環趕緊回房收拾行禮去了,因為明天她就要隨郗耀北上。
郗耀回到自己的房間,正尋思要帶些什麽,風帶幽香,水清一前腳跟後腳地走了進來。
“明天你就要走了,千裡迢迢,要帶上一些換洗衣服及用品。”並不看郗耀,水清一如女主人般打開衣箱衣櫃,開始為郗耀整理行裝。
張了張嘴,郗耀什麽也沒說,但這樣呆在一旁,看著水清一忙上忙下,也有些不好意思,而深夜時分,孤男寡女相處一室,自己倒沒什麽,只怕於水清一的名聲有損。找了個借口,郗耀出了房門,來到後院。
看著郗耀離去的背影,水清一停止了動作,怔怔無語,一雙美眸帶著黯然。
二癩子回到房間,點亮燭火,看著手中的那本冊子,發現沒有冊名,翻開後,又覺其中的內容晦澀難懂,洋洋灑灑數千言。
“這是什麽?”二癩子暗暗疑惑,又想到:“鷂子既然交給我,隻管按他所說的去做,牢牢記下,然後燒掉……”
主意既定,二癩子借著燭火,默念起來。他要將這數千言盡記在心, 卻不知道,這正是諸國夢寐以求的寶書——公輸策。
公輸策乾系重大,便是郗耀,也不會隨便將其交給其他人或任何一個國家。但傳承不可斷絕,郗耀只能以這種方式,讓這部神書得以繼續流傳在龍亞大陸之中。
站在後庭中,郗耀仰望星空,久久不動不語。腳步聲響起,水清一的亭亭倩影,出現在他的身旁。
“已收拾好了,不知還有沒有落下的。”柔聲說了一句,水清一美目瑩瑩,看著眼下略高出自己一頭的郗耀,又道:“你……你一定要去麽?是不是除了小楠,這裡再也沒有值得你留戀的事物?”
“有。”郗耀沒有一絲猶豫,看著水清一,他的雙目中,帶有一種深遠平靜及柔和。“我之所以要走,是因為要去尋找我的親人,還有小楠……而你們,同樣也是……我的親人和好朋友。可能這一生,我都不會忘記你們。”
水清一聽著,俏臉上的不舍與那絲苦澀,漸漸被如花的笑靨和明亮的目光所取代。
“原來,他心中還是有著我和我們的……”水清一暗暗想著,又問道:“那你……還會回來麽?”
“一定會回來!可我不知道要過多久……十年……二十年……或者……”郗耀沒有說下去,因為他不知道,他自己或眾人,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不管多久,我……我們等你。記住,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水清一湊近,蜻蜓點水般在郗耀的臉上一吻,然後紅著臉飛快地離去。
頭頂星空璀璨,庭院朦朧幽靜。此時的郗耀,渾不知置身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