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清亮悅耳的鳥鳴聲,叫醒了眾人。 窗外已有亮光,時值清晨。
盤坐床上,調息了近三個時辰的郗耀,緩緩睜開雙目,其中有絲絲神光一閃而過。
“到了出發的時間。”精神抖擻的郗耀一躍下床,開始洗嗽。
不多時,致遠居中,出現了眾人忙碌的身影,然後他們圍在一張大桌前用餐。
“小詩,我走了以後,你安心住在這裡,與他們也有個伴兒……”餐桌上,百裡香衝著丫環小詩交代,“該打掃的打掃,該整理的整理,我會盡快趕回。”
“放心吧百裡姐姐,小詩姑娘就是我們的親妹子,我們會照顧好她的!”趙小虎邊吃邊說道:“倒是你們,路途遙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剛剛吃完,解公公帶著聖旨來了。
眾人手忙腳亂地擺上香案。郗耀正要準備跪領聖旨,卻被解公公攔住,笑道:“聖上說了,這次太師可以不用跪拜接旨,站著聽我宣讀就行。還有,這是出使的關憑,上面蓋有兵部的關防大印和禮部的印章。現在,你在境內是欽差,出了國境便是使臣,有此關憑,出境入國,可暢通無阻。”
接過解公公遞來的關憑,郗耀道了聲謝。
聖旨中,楚君對郗耀的讚揚多於命令,另外還有提醒。接旨後,解公公輕聲對郗耀說道:“陛下的意思,讓你再考慮考慮。”
“考慮什麽?諸國盟約難道可以不去麽?”郗耀心中閃過一絲不快,皺眉問道。
解公公一怔,笑道:“我想你誤會了!陛下讓你考慮的,對於這次赴約,你是否真的準備好了。你欲找青虎侯報仇一事,天下皆知,倘若你就這樣明目張膽的前去,路青虎定然有了防備,那時報仇,恐怕就不容易了……”
“哦,你的意思是……”郗耀心中一動地問道。
“我要是你,須當改頭換面。”解公公神秘地一笑。
“可是,我赴約的消息,此時只怕已被路青虎獲悉,他已經有了準備。現在改頭換面,還有用麽?”郗耀疑惑地問了一句。
“這樣吧,我帶來了一個人,如果你同意的話,他將與你同去。至於如何操作,路上你們商量著辦。”解公公笑道。
“誰?”郗耀雙目一閃。
“這個……”解公公看了眾人一眼,然後在郗耀的耳邊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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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宮之外,旌旗飄卷,寶蓋重重,車輦如龍。
以楚君為首的在京大小官員組成的送行隊伍,肅立無聲地站在那裡;三大禁軍和京督府的駐軍,排成一個個陣容齊整的方隊,當真是槍戈如林,甲刀映日。
一片寂靜中,唯有風吼馬嘶和旗幟的獵獵聲響傳來,更添一股莊嚴肅穆之氛。
今天不僅是郗耀代表楚國赴晉參加諸國盟約的日子,同時也是寧王走馬上任東平主帥的一天,更是玉潔郡主莊如雪遠嫁越國的良辰吉時。
當郗耀一行來到時,越國的和親團,正與楚君站在一起。為首的幾人,包括樓滿風在內,恭恭敬敬聽著楚君說著什麽。
目光顧盼之間,見郗耀已到,樓滿風雙目一亮,衝著楚君行了一禮,又對領頭的幾個同伴說了幾句,然後便帶著滕氏兄弟行了過來。
“太師大人,你可來了!”
樓滿風三人來到郗耀跟前,又衝著景武等人點了點頭,算是打個招呼。
“寧王將與我們的護親隊伍同時起程,他們往東同一段路,
至於我們,將隨後出發。”剛一見面,樓滿風便笑眯眯地說道。 聞言,郗耀扭頭向那邊兒瞧去,只見寧王果然與莊如雪站在一起,紅衣如火的昭慧,就傍在鳳冠霞帔、濃妝豔抹的莊如雪身旁,對著她說個不停。只是莊如雪神情淡淡,眸子中有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彩。
似是感覺到了郗耀的目光,莊如雪也看了過來,目光中依舊帶著明顯的敵意。昭慧發覺有異,也順著莊如雪的目光看向郗耀,忽爾嫣然一笑。
“砰砰砰”
數聲炮響,驚天動地。眾人山呼萬歲,紛紛衝著楚君行禮。
終於到了出發的時候。
莊如雪在昭慧的攙扶下,衝著楚君磕了幾個頭,再抬頭時,其一雙美目中,已泛有晶瑩的淚光。轉身,登轎,莊如雪就此踏上了遠嫁的路途。
寧王與白寒江翻身上馬,帶著一乾親衛和軍士,跟在越國迎親隊伍的後面,緩緩向東城行去。一時,鑼鼓喧天,聲音震耳。此時,整個京城已是萬人空巷,街道兩旁,均是夾道相送密密層層的百姓。他們見證著這一場罕見的盛況。
當寧王和莊如雪的隊伍漸漸遠去後,輪到郗耀一行了。
“太師,保重!如果事不可為,就立即回來吧,寡人和大楚,真的離不開你!”拉著郗耀的手,楚君真情流露,盡管不舍,但他還是尊重郗耀的決定。
“鷂子,保重!”沈春和馮無忌也來到楚君身後,拱手抱拳,神情凝重。
“鷂子,不管你去了哪裡,記得給個回信兒……如果你不回來,我們會來找你的!”景武、顧飛等人,一一與郗耀擁抱。輪到水清一,卻有些猶豫。反是郗耀輕輕地抱了她一下,然後重重地一點頭,像是在說:“放心,我記得那個約定。”
與寧王或莊如雪的出行隊伍相比,郗耀的隊伍比較簡單,七人五馬一車,便是這支赴晉隊伍的全部。
郗耀、百裡香、樓滿風及滕氏兄弟,另外還有一個身材瘦小五十多歲的小老頭兒,再加上一個駕車的車夫,便是這支隊伍的所有人員了。小老頭兒正是解公公所說的那人,身份神秘,來歷不詳,乾瘦滿是皺紋的臉上,經常帶著一種陰陰的笑意,其身上挎著一個包裹,手中提著個小小的黑漆木箱。
“我們五個男的乘馬,百裡姐姐坐車。”郗耀說了一句。
“也罷!如果你們累了,我來騎馬,你們可以輪流上車休息。”百裡香倒也乾脆,說了一句後,便鑽入了車廂。
晉、趙二國在西北方,所以辭別楚君及眾官員後,郗耀一行直接去了北門,然後沿著皇家獵場的邊緣,往西北方向而行。沒多久,便上了官道,五馬一車,加快速度疾馳而去。
“此去第一個目的地是哪裡?”
“我大楚西綏軍團。”
“有多遠?”
“約兩千余裡。”
“還真是不近啊……”
近午的陽光,將眾人的影子,投往前方,像是在為他們指引著正確的方向。
如此一路穿州過府,曉行夜宿,行了七八天后,郗耀一行已進入西綏的地面兒,入眼所見,多是遼闊的沙地和長有稀疏草木的平原。
開闊的視野和天地似乎連接在一起的壯麗遠景,無形中令眾人心曠神馳,鬱氣盡去;而在極目遠眺之間,隻覺因長途跋涉的疲乏為之一空。
暢懷談笑,走馬揚鞭,各自頓生一股欲慷慨悲歌的萬丈豪情。
轉眼間,夕陽西下,既大且圓已貼近地平線的太陽,將這處幾乎一望無垠的平原,染成一片燦爛的金黃色。正前方的極遠處,隱約可以見到一條短短的黑線,那是一座城池。
“那便是西綏軍營,看起來不遠,實際上等我們走近,只怕到了夜晚……”郗耀坐在馬上,手中馬鞭指向正前方,“所以,呆會兒,咱們就要露宿在這片平原上了,明天早上進城。”
眾人拾了些枯柴,又砍了幾棵矮小的歪脖樹,架起了一堆篝火,然後圍火而坐,一面就著淡水吃乾糧,一面談論。
不知何時,明月當空,平原上的氣溫驟降,不遠處的地面上,已凝結有霜露。除了郗耀和那個小老頭兒,眾人修為不弱,渾不在意這種嚴寒。
見郗耀一副難以忍受的樣子,百裡香道:“趕緊去車上,裡面有被子和氈毯。”
郗耀點頭,衝著眾人說了一聲,便往馬車行去。小老頭兒見狀,道:“我這把老骨頭不行了,也去車廂躲躲吧……”
鑽進車廂,點亮一盞氣死風燈,郗耀半躺在被子上,靠著廂壁,身上搭了一張氈毯,這才感覺好受些。他雖然已達養神中境,畢竟暗傷在身,體質依舊孱弱,難以抵抗嚴寒。
“看來,若是前往北野,還要作些準備,起碼要帶足禦寒之物……”
正想著,車簾掀開,小老頭兒鑽了進來,一屁股坐在郗耀的對面,然後目光幽幽地看著後者不語,臉上卻不見往常的那種陰陰的令人厭惡的笑容。
見小老頭的目光有異,郗耀也不出聲詢問,淡淡地與之對視。
並不明亮的燈光下,二人對視良久,那小老頭兒這才開口,指著自己的鼻尖說道:“我叫侯貴,王侯將相之侯,花開富貴之貴,江湖人稱我為‘鬼猴兒’……說起來,我空空門與你有些淵源……自十年前,我為了尋人,落足於大楚京城,再後來,為朝廷效力……”
“空空門?”郗耀皺眉,淡淡問道:“我想你弄錯了吧?空空門與我有什麽關系?”
“呵呵……”小老頭侯貴咧嘴一笑,道:“我問你,你娘是否叫林芸?她是我的小師妹。”
聽著鬼猴兒飛快的介紹,郗耀不禁張大了嘴巴,神情為之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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