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一堆篝火,五人環坐。樓滿風三人及百裡香和車夫,一面往火堆中加柴,一面談笑。 車廂內,郗耀與侯貴,相對而談。聽罷後者的一番敘述過後,郗耀終於明白了一些事情,同時也相信了侯貴的身份來歷。
空空門是龍亞大陸上一個較為神秘的門派,甚至比郗耀之父郗鄴的金木門還要古老,其創派之始可追溯至近三千年前。雖然空空門多行翻牆入室、撬鎖下門之舉,但歷代人才輩出,又不乏扶危濟困、行俠仗義之輩。
除了施展“妙手空空”之絕技,空空門的領域,還涉及到了煉氣習武、易容改妝和刺探偵察等類。而侯貴,正是空空門這一代的佼佼者。
自郗鄴和林芸,相伴於江湖,然後又雙雙歸隱後,侯貴便開始尋找他們。盡管在這之前,林芸就金盆洗手一事稟報了空空門,且得到了宗門的同意,但門主和各大長老,因對林芸愛護有加,舊情難舍,有些不放心。於是,暗中保護她的任務,便落到侯貴的身上。
哪知後來金木門遭逢巨變,因公輸策一事被路青虎遣八大門派圍攻,以致滅門,而郗鄴夫婦和打鐵老李也差點兒不保。由此,空空門徹底失去了與林芸的聯系,至於侯貴,則踏上了漫漫尋人之旅。這一番尋找,直有十多年之久。
以侯貴的推測,失蹤後的林芸和郗鄴,憑著他們的能耐,立足於州府甚至京城,也是綽綽有余。卻沒有想到,經過九死一生後的夫婦二人,選擇在一處小鎮山村中隱居,雖未改名換姓,但是也令侯貴如大海撈針,遍尋不得。
一個偶然的機會,來到楚國京城的侯貴認識了解公公,二人一拍即合。解公公自然代表朝廷,需要侯貴的各種信息的刺探搜集之能,而侯貴,則借用官府的力量,繼續打探林芸的下落。
直到郗耀進入清河鎮的鷹揚學堂,林芸的下落,方被侯貴確認。見她一家三口平安幸福,侯貴並沒有與林芸相見,隻偶爾通過解公公的轉述,了解林芸的近況。
後來,發生的一系列的巨變,大出侯貴的意料。繼老李身死後不久,郗鄴夫婦遇襲而亡。還未待侯貴有什麽動作,動若雷霆的郗耀,將這一切都擺平了。
再後來,郗耀進入京城,屢立奇功,威名赫赫,暗中關注著的侯貴,已然明白過來,林芸有後,且不需要他或空空門的保護。
直到這次郗耀赴約,欲找路青虎報仇,侯貴決定再不能錯過,無論是為了林芸,還是為了空空門,誅殺路青虎一事,也是勢在必行。
“鬼猴兒……侯貴……他既是我的師伯,也像是我的舅舅……”郗耀一陣悲傷,一陣歡喜,於神思恍惚中,終於沉沉睡去。
馬車的輕輕搖晃和車輪碾在砂子上的聲響,令郗耀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明亮,侯貴已經不見,整個車廂內,只剩下他一個人。
車外蹄聲點點,樓滿風、百裡香及侯貴三人,輕聲談論著什麽。
鑽出車廂,郗耀換過百裡香,自己乘馬,百裡香則鑽入車廂休息。再看侯貴時,郗耀覺得他那陰陰的笑容,現在變得甚為親切。
在這個清新的早晨,在湛藍的晴空和初升的朝陽下,一行正朝著綏西城進發。近午時分,西綏城已然在望。城樓上的哨兵,“嗚嗚”吹動了號角,發出了有客遠來的信號。
距離城門尚有裡許,鼓聲隆隆,炮響震天,西綏城南城門大開,一隊騎兵奔馳而出,塵土飛揚中,大旗飄卷,盔甲映日,轉眼便來到眾人跟前。
郗耀勒馬靜立,樓滿風、侯貴等人,分站兩側,百裡香的馬車,停在最後。這隊二十多騎如風掠近,在數丈開外倏然而止,說停就停,一時,群馬長嘶,前蹄高高揚起,於這滾滾飛塵中,頗有一種衝天的氣勢。
平原長風呼掠,大旗獵獵作響,漫天的飛揚的塵土轉眼消失乾淨。雙方眾騎,隔著數丈遠,於一片沉寂中互相打量起來。
郗耀凝目望去,只見為首的倆名將軍,均是頭帶金盔,上面鏤有雙龍護日的凸形圖紋;外罩青白二色的長袍,露出一邊金甲,映日生輝;腳穿牛皮大靴,腰系黃帶。
青袍將軍面如傅粉,唇若塗丹,長臉高鼻,神情冷峻。雙目開合之間,精光電閃;白袍將軍身形粗橫,膚色黝黑,濃眉大眼,獅鼻方口,自有一股剽悍之氣。
他們身後的二十來騎,均是旗手和親衛,或一身便裝,或全副盔甲,兵刃弓箭,無不齊備。
在郗耀打量著二位將軍的同時,二人也一言不發地看著郗耀。盡管之前並沒有見過面,但雙方都知道,自己所關注者,就是對方領頭的。
驀地,郗耀雙目一閃,他發現這二位將軍的身後,其中倆名親衛的神色有異,而相貌,也給郗耀一種不陌生的感覺。
“他們是誰呢?好像認識我……”郗耀收回目光,暗暗猜測。
“哈哈……來者可是郗太師?”首先打破沉默的,還是那位較為年輕的白袍將軍,年齡當在二十五、六歲之間,雖然一副憨厚之態,其渾身散發的一股剽悍之氣,一覽無余。
郗耀不答,自懷中掏出關憑,直接扔了過去,被一旁冷峻的青袍將軍一把抄在手中。
打開看了一眼,青袍將軍翻身下馬,余者也紛紛躍下,單膝跪地,齊聲道:“恭迎欽差!”
“二位將軍請起,諸位請起。”眾人也下馬落地,接過關憑後,郗耀又道:“不知二位將軍……”
“西綏大將軍莊嚴。”
“北靖大將軍莊肅。”
青袍將軍和白袍將軍分別說道。
“啊……在下郗耀,見過二位王爺!”郗耀連忙虛扶了一把,跟著行禮。心知今天總算見到了楚君的另外倆個兒子,隻不明白北靖軍團的主帥靖王,為何也在這裡。
還未待二位將軍說話,其身後又傳來一道聲音:“鷂子,真的是你麽?”
抬頭望去,只見剛才那倆名神色有異的親衛,此時正目光灼灼地看著郗耀,各自神色激動。
“你是……”郗耀不敢確定。
“我是狗娃,他是傻蛋。你不認識了麽?”一名親衛指著自己的鼻尖,又指了指身旁一人。
“哈哈……”
包括郗耀在內,二將軍和眾人,均是仰天大笑,聲傳數裡。
笑聲稍停,百裡香已從馬車中鑽了出來,看向眾人這邊,忽然美目一亮,失聲叫道:“師兄!”
“啊……師妹,你……你怎麽來了?這……這如何是好?”綏王身旁的一人,參將甲飾,看到百裡香後,露出激動和不安的神色。
“嗯?是你師妹?”綏王皺眉問了一句。
“不像吧?”靖王笑嘻嘻地打量著二人,“好一個千裡尋夫啊!”
二王治軍極嚴,不可能讓女子進軍營,這名參將的不安,是有道理的。
“你是姐夫吧?”郗耀適時開口,像是沒看到這名參將一臉的愕然,道:“百裡香是我姐姐,聽說你在西綏軍團,所以我特意帶她來看看你。”
說著,轉面衝著二王,郗耀笑道:“我順便帶姐姐來找姐夫,是不是讓二位王爺為難了?要不,我們不進軍營了,就在這裡談談?”
“這……”
二王面面相覷,無奈苦笑。拒欽差於軍營之外的罪名,哪個吃得起?
“既是與欽差大人同來,又是太師的姐姐,入營何妨?”綏王淡淡地道:“請!”
“何況,欽差太師大人立有大功,沒有你研製的利器,焉能收復五城,令敵國膽寒?”靖王哈哈大笑,“欽差太師威名赫赫,煉器術獨步龍亞,本王心慕已久。這次休說帶著姐姐來,便是帶上幾個紅顏知己,我西綏、北靖二軍營,也是敞開大門, www.uukanshu.net歡迎之至!”
說著,靖王瞅了狗娃、二蛋一眼,又道:“沒想到,我們兄弟的親衛,各有一人竟是欽差太師大人的舊識……不過,有一點本王須說個明白,上次兵部對他們倆個的調任,非是我們兄弟不同意,實是他們二人不願離開我們……”
郗耀身為兵部侍郎後,曾經就狗娃、傻蛋二人的下落打聽了一遍,終於得知二人已經分開,一在西綏,一在北靖,於是便發文書,想讓他們倆個回京城任職。當時二癩子聽說後,也是滿心歡喜。
不料二王回復,說是大戰猶酣,正需人手,兵部調任一事,只能等戰後再議。
所以此事就這樣擱下來了。不過,知道狗娃和傻蛋目前尚好,郗耀和二癩子也放下心來。今日一見,已過去數年,三人的形貌均有了不小的改變,是以郗耀差點兒沒認出二人。
對於郗耀,狗娃和傻蛋二人身在軍營,卻無時不在關注著。見郗耀名頭響亮,如日中天,他們也甚為自豪和高興,但並沒有向二王提及自己與當朝第一紅人之間的關系。
聽到這裡,冷峻的綏王,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心知靖王所言不虛,若是沒有郗耀,面對四國的圍攻,大楚將陷入無比艱難的境地,開口道:“太師大人放心,他們倆個作戰勇猛,又頗有智謀,是以被我們兄弟二人看中,留在身邊……但那時,我們可不知道他們與太師大人認識……啊,請進營,本王略備水酒,為欽差大人接風洗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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