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的一聲嘯叫，我先是感覺腳下一麻，整個身子都向地面跌去。我反手扣住瓦片卻止不住下墜的趨勢，好在跌進了一處草堆。不，這一點也不好，因為邊上還躺著一具受害者。其慘狀已經讓我不忍直視，暫且不多描述。

　　但這也證明這裡已經被劫掠過，暫時比較安全。在劇痛之下，我低頭一看，小腿已經缺了一塊肉，血正在往外面冒。我的手掌也全被劃爛了，真的好痛啊，像是鋼絲球還在上面使勁的刮擦。

　　我明白不能在這個遲早要被燒掉的地方停下，所以一瘸一拐的往外面走，已經確定了，外面有條道，雖然不認路，但是我一定要逃走。

　　但我又突然想，腳受傷的我是不是會被返程的他們一舉抓住?然後被丟進鐵籠，等著傷口發膿潰爛然後死掉?

　　我搖搖腦袋，一瘸一拐往密林深處隱去身形。

　　腦子好亂，為什麽我剛才還在喝水來著…不，我好像忘了什麽東西，總之我是轉生了嗎?

　　小腿的傷口被我隨手抓起一把燃燼堵住，我在林間摸著樹逃竄的時候，終於有了胡思亂想的余裕。

　　“我說你啊，別老整天繃著個臉，聽老師說你在學校沒朋友，是真的嗎?媽很擔心啊…

　　“哎，你少看一些書，多和邊上的人說說話吧…有什麽也不和我們家長說，有個朋友的話也會好很多啊。明明你也是個不壞的孩子…

　　為什麽我會想到這些東西，是因為走馬燈嗎?心好痛，我明明…在家裡的啊…我的視線開始因為溢出的眼淚變得扭曲模糊，這讓我跌倒在枯葉堆裡。這是哪裡?

　　我一邊走著，邊上的密叢裡突然竄出來一隻東西，我被咬住喉嚨——原本是那樣，但我勉強將手掌送到它的嘴裡，替我的喉嚨擋了一下。它在舔舐我的血肉，喉嚨裡發出一股滿意的興奮，它即將再次發起進攻以滿足無盡的饑餓。

　　我下意識捂住左手，卻入手盡是滑膩和溫熱，是它的口水嗎，還是流血了，應該二者都有吧?我這才意識到，我的肉被它吃了，它居然敢吃我的肉，它居然敢！！

　　它又撲上來了，它還要來，這隻肮髒的畜生。

　　乾脆如它所願，好好嘗嘗。我把右手塞進它的嘴裡，我不知道我的眼神到底有多麽的猙獰扭曲，但我感覺牙齒被死死咬緊，以至於腮幫子發酸。我用空著的左手捏住了它的脖子，把它壓製在地的同時，將全身的重量放在我的膝蓋上壓過去，我只聽到一連串沉悶的響聲和一聲哀嚎。

　　“你還真是個沉悶的孩子啊。”班主任如此說著。他為什麽會這麽認為，是因為他在朝我訓話的時候我沒有露出害羞的表情抓著後腦杓道歉嗎，還是因為我依舊是那一幅毫無波動的表情?

　　不會吧，他知道什麽，我心理活動可活躍了，和其他人沒什麽兩樣吧?大概是吧。不對，不對，我似乎沒有不沉悶的理由吧，乾脆就承認我就是這麽沉悶吧，反正也確實，這麽個整天跟屍體一樣的人，不是沉悶是什麽呢。

　　我倒在草叢裡，感覺溫熱的液體正在從雙手和腳慢慢流逝。

　　“等天亮了我就回家…我就這一次睡在外面，反正出租屋裡也沒人，鑰匙在我身上，我太困了，沒辦法。”我是這麽想的，也準備這麽做。

　　“咕呃！”

　　我像是動漫裡的角色從美夢裡的最後一刻醒來一樣從床上彈起來，而後翻倒在地。

　　讓我醒來的不是什麽美夢。我夢見被我咬住的那個人死了，血咕咕往外冒，像是無窮無盡一樣，血水浸滿了整塊土地，火照亮了我滿臉的凝固的血痂。

　　“嘔啊啊嘔！”

　　我倒在地上，側著臉，胃部忍不住抽動，黏糊糊的嘔吐物順著我的右臉往下淌。我不敢動我的舌頭。我害怕，害怕嘗到他的味道。死了吧，那種出血量?我不敢相信我做出了這種事情。

　　會不會那個人剛和家裡懷孕的妻子約定好一定要回去，又或者是家中的老母親正翹首以盼?也許他是故意不刺殺我所以才那麽敷衍的出手吧，然而我卻……如果從他邊上溜走的話，也不是不行吧?

　　我成了殺人犯。

　　一股負罪感正在拉扯我的心臟，我感到原本就比較昏暗的小房間裡更是黑暗無光。

　　而一束強光照進來，大概是房門被打開了。

　　一名衣著毛皮背心連衣裙的少女走了進來，見我倒在地上，連忙把我扶起來。我斜眼望去，心裡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