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陸拎不清老頭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什麽麻煩了?那張二娃不就是被嚇住了麽,人慫罷了,還能有啥大麻煩?
莫不是……這張二娃昨晚上被自己給嚇死了?
想到這兒,王陸冷汗就冒出來了,再一聯想方才門外那肥婆娘的話,感覺是出了大事。
這要鬧出人命了,自己就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老……老人家……出啥事了?”他嚇得說話都帶顫音了。
老頭起身走出柴房,撂下一句更讓他費解的話:
“張二娃這是撞了你家老爺子的邪了。”
“撞邪?這怎麽可能?”王陸聽到這話,自然不能相信,且不說自己向來摒棄這套鬼神之說,他家老爺子倘若真有給人撞邪這能耐,怎麽不給他送點吃的來?
要知道前兩天自己餓得都快下去陪他了。
老頭沒空跟他扯皮,直接往外邊走去,王陸忙不迭跟上。
大院門口張二娃他婆娘還在罵罵咧咧,看到倆人從小院出來,聲音更大了些。
“別鬧騰了,跟這娃沒什麽關系。”老頭對她說道,示意她起來。
肥婆娘甩起袖子擤了把鼻涕,從地上站了起來,身上的肉都顫了一顫,夜色下看起來就像個癩蛤蟆。
王陸不禁啞然,這張二娃平日裡怎麽下得去手。
“你跟也一起過去一趟。”老頭叫上一旁的王陸。
王陸一怔,去哪?幹啥?大晚上的。
他後退一步,擺明了不答應。
這黑燈瞎火的,保不齊張二娃家會不會為了那箱金銀財寶乾出些謀財害命的勾當。
老頭見他不願意,十分不悅,出言警告道:
“你最好跟我們去趟那張二娃家,要是耽誤了時機,人真沒了,那說不準就要找上你了。”
張二娃的婆娘一聽,更是不得了,上來就要扯王陸的袖子,王陸哪肯讓這胖婆娘碰自己,直接往旁邊一躲,閃了過去,邊閃邊喊:“別動手動腳,我自己走。”
聽了那老頭的話,他心裡多少也有點發怵,尋思還是跟他們去一趟。
一行三人趁著夜色往張二娃家走去。
一路上,張二娃家的婆娘一直在絮絮叨叨,說什麽自家這輩子沒做過什麽虧心事,怎麽會碰上這種邪門怪事,希望梁半仙能把他丈夫早點給治好,後半生給他當牛做馬都行。
王陸聽在耳朵裡,不禁嗤之以鼻,當真就是一家刁民,這話聽著真讓人氣得牙癢癢。
老頭全程一言不發,估計也不想聽這婆娘囉嗦,雖是跛子,步伐一點不輸王陸這年輕小夥,走得極快。
倒是那肥婆娘一邊說話一趕路,大氣都快喘不上來了,不多時就被遠遠落在後頭。
偏僻落後的村子,倒是因為連日乾旱的大晴天,晚上還能就著月亮看清楚路。但凡是個沒有月亮的陰天,這會兒就該伸手不見五指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張二娃家,剛進院子,那婆娘就直接坐在了門檻上,上氣不接下氣。
“誒日,可球到了,走不動了。”
老頭直接推門往裡屋走了,王陸扭頭看了眼後邊把院門堵得嚴嚴實實的肥婆娘,也忙跟了進去。
漆黑中,火柴的火苗搖曳出來,接著桌上的煤油燈點上了,屋子裡亮堂了起來。
可映入眼簾的場景卻把王陸嚇了個半死——
只見那張二娃仰面躺在床上,依舊光著膀子,右手高高舉起,指著房梁,就還是他昨夜倆照面時的姿勢。
煤油燈的火光忽明忽暗,照出張二娃的影子也在牆上忽大忽小,估計是一整天沒有動彈的緣故,人都有些浮腫了,眼窩突出,雙目圓瞪,齜牙咧嘴的,像極了具屍體。
老頭拿起桌上的油燈走到床邊,招手示意王陸也跟過去。
王陸稍稍退了一步,這嚇人的場面,他才不樂意上跟前。
“你不是不信這個嗎?”老頭一臉不屑,語氣充滿鄙夷,又擺了擺手,“快點過來。”
王陸不情願的走到近前,離近一瞅,分外恐怖。
遠看這張二娃只是表情猙獰了些,臉浮腫了點,一到跟前,這副面容何止是嚇人,簡直就跟活見鬼了似的。
那張用力過度有些變形地臉上,全是暴起的青筋,紋路一直從眼角、太陽穴延伸到後耳根,牙齒齜著,微微開合,像是在說啥話。
“趴過去聽聽?”老頭咧著一口黃牙,不懷好意地說道。
奶奶的,張二娃現在跟個喪門星似的,你讓我耳朵貼過去?
王陸不乾,誰愛聽誰聽,他反正不聽。
老頭知道他害怕,就先把腦袋貼了過去做給他看,然後起身看向他,“瞅,這不是木事兒麽。”
王陸將信將疑,也試探的把腦袋往張二娃臉上挪了挪,仔細聽張二娃嘴裡吐的字。
“老……爺……”
這分明還是昨晚上叫的那句“老爺”,他把臉又往近處湊了點。
“老……爺……腿……腿疼……老……爺……”
突然,張二娃身子抽搐了一下,
“老……爺!”
張二娃突然一聲驚叫,眼珠子一挪,死死盯著正俯著身子的王陸,倆人的臉此刻就離了巴掌遠。
王陸被這一叫嚇得不輕,身子立馬彈出去老遠,捂著胸口平複心情,這他娘的,忒刺激。
“還是你來這兒有反應,我今兒個聽了一下午這貨都沒動彈一下。”老頭調侃道。
王陸擦了把汗,感情是讓我來當餌的?這老家夥。
不過有一說一,今晚上這場面的確邪門,他把剛才張二娃說腿疼的事講給了老頭聽,老頭也頗為疑惑,畢竟他一下午聽到的,都只有“老爺”倆字兒。
他說腿疼幹啥?右手舉一天了, 不該是胳膊疼麽。
倆人正尋思是怎麽回事兒,門外那肥婆娘掂著笤帚衝了進來。
“怎回事兒?怎回事兒?”
估計是被剛才張二娃的叫聲給引過來的。
張二娃他婆娘一看屋裡沒動靜,就把笤帚擱下了,問那老頭:
“梁半仙,我家二娃可還有的救?”
老頭晃了晃手裡的油燈,“正瞅著哩,別慌。”
他把油燈放回桌子上,從手伸到上衣兜裡摸索了好一會兒,掏出來一個小瓷瓶,在手上磕了兩下,倒出來麥子一般大的兩粒紅色渣子,擱到桌子上,收起瓷瓶對張二娃婆娘說:
“你去燒點開水,待會兒把這點朱砂先給他衝服咯,安安神再說。”
那肥婆娘應了一聲,轉身費勁吧啦去灶火燒水去了,老頭在桌子旁坐下,手指撥弄著兩粒朱砂,低聲自言自語道:
“這球事,不好弄嘞。”
王陸疑惑,老頭先前不是挺胸有成竹的,這是碰上啥難題啦?
“老先生,這事兒不好搞?”他也順勢坐下,瞟了眼外邊灶火那剛點上油燈的肥婆娘,探頭過去問道。
老頭點點頭。
“這事兒怪奇怪哩。”他食指有節奏的輕叩桌板,像是在尋思什麽事兒,“本來我想著是不是你家老爺子著了他的身,就喊你過來瞧瞧,不過照理說,你老爺子也不該跟你喊老爺啊。”
老頭抬頭看了眼王陸。
“你家老爺子活著時候問你喊老爺不?”
喊個球,天天喊我二球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