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陸晨一把拉進店裡,夏然立刻關上了門。
她害怕極了。
在外面多呆一分鍾,辣個男人就不知道會說出什麽虎狼之詞。
以前,她並不理解什麽是社會性死亡,現在,她深刻的感受到了。
商鋪裡,氣氛開始有一點尷尬。
兩人相顧無言。
此刻的陸晨,機智的小腦瓜開始運轉。
他覺得,既然對面不作為,那麽就需要自己率先打破僵局。
自己早已經陷入了寂寞如雪的意境中無法自拔,卻還要被迫營業,曲意逢迎。
這,才是孤獨更高的境界,對嗎?
山鬼,我叒悟了。
“姐,您歇著,有什麽吩咐您說就行,我來辦。”
陸晨露出了一個自認為標準的微笑,穩穩地露出八顆牙齒。
“額,你不用這樣子,我有點不習慣……”夏然弱弱的說。
“誒,哪兒的話!姐,把我當外人的是不?”陸晨原本是江南口音,操著一口還算標準的普通話。
此刻,為了表達給對方留下一個直爽敞亮的印象,硬是說出了東北大碴子味。
“那個,確實有點小事想讓你幫忙。”
夏然有些不自在,但是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需求。
“這個裝飾品,需要掛天花板上去,裝修的工人不肯乾,說太高了,夠不著。”
夏然把幾個物件放到陸晨眼前,是幾個類似中國結一樣的墜飾。
陸晨看了看一旁一米多點的梯子,又看了看接近五米的天花板,很快,就有了對策。
“害,我以為多大事呢?這還不簡單麽?……姐,咱不裝了不就完了嗎?”
陸晨提出了最簡單最高效的解決方案。
夏然搖了搖頭,神色有著堅定,固執地說:“不行,這是我人生中第一個訂單,對我很重要,我一定要盡善盡美,給自己一個交代。”
嗯?
你不是西瓜網編輯嗎?
怎麽,西瓜網已經貧困潦倒,發不出來工資了嗎?
編輯都要出來乾裝修活,貼補家用了?
這也太慘了吧。
陸晨不禁想到了自己,兜裡不過兩千多塊錢,一個月沒正經吃肉了。
唉,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咦,這樣的想法好像不那麽孤獨了。
不好,山鬼,我感覺和你漸行漸遠了……
“行吧,我非常能理解你。姐,今天你這忙我幫定了!你說怎辦就怎辦!”陸晨決定,把這件事情攬下來。
“那個,你有多高?”夏然想了想,問道。
“一米多。”
“廢話,誰不是一米多?我是問你具體多高?”
這個還真讓陸晨有點為難,他淨身高一米七八,有個愛好就是,往鞋子裡塞內增高。
“這個,不大好說,有時一米八幾,有時一米七幾……”
夏然無語,覺得和這個人交流心真的好累。
無奈之下,她只能選擇目測法,上下打量了一下陸晨。
“應該有一米八多一點,比那個裝修工高不少。來,你去站在梯子上,看看能不能摸到天花板。”
“好嘞。”陸晨爽快地答應了。
對方這麽熱心,讓夏然有點錯愕。
看來,他應該是認出自己了,這是在投桃報李,盡管那天自己並沒有幫他什麽。
這樣的人際關系她感覺還不錯,沒有太多複雜的想法,兩個人就像是相遇於江湖的俠客,
因為彼此的善良走了一點小小的接觸。 這個人也不是看上去那般不靠譜。
“你別急,我幫你扶著梯子。對了,謝謝你,我不會讓你白忙的,晚點我請你吃宵夜。”
“那,哪能讓小雅姐掏錢?必須我請!”正在爬梯子的陸晨應了一聲,笑著說道。
等等?小雅姐是誰?
該不會……
該不會他認錯人了吧!!!
這樣的認知讓夏然有點慌,她想要告訴陸晨,自己並不是他口中的什麽小雅姐。
但是,她應該怎麽開口呢?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可是兩人根本不熟啊。
尷尬!
太尷尬了。
此刻,夏然同樣進入了智者模式,開始飛快的分析局勢。
怪不得對方這麽殷勤,卻又和她的追求者完全不同。
如果不出意外,他口中這個小雅姐應該是他的領導或者大客戶一類的,應該和自己長的很像。
啊啊啊,這是什麽事啊!
沒辦法了,硬著頭皮演下去吧,等東西裝完了,趕緊把人打發走!
以後再也不見了,看見了就尷尬!
“咳咳,嗯,小楊很上道……”夏然賭上了自己的節操,扮演起一個陌生的角色……
嗯?說話這麽直白的嗎?
懂了,前幾天編輯小雅對自己愛搭不理的,就是因為自己不夠上道?
我真是太笨了,這麽簡單的道理都沒琢磨出來。
當時,要是發個紅包,還會這樣?
果然,這才是成年人的世界該有的樣子。
很合理。
“害,我這不是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嘛。以後的路還長,我就指望著姐你多多提點了。那啥,姐,太高了,我夠不著。”
夏然抬頭看了看,陸晨已經盡力了。他在梯子上面站直了身子,但是距離天花板還有一條手臂的距離呢。
這,這該如何是好。
兩人又沉默了,尷尬的空氣又開始蔓延。
最後,夏然一咬牙,說道。
“這樣,我們把那個桌子搬過來,然後我跪在你肩膀上,你把我拖起來,應該就可以掛上去了。”
這麽刺激的嗎?
陸晨轉過頭,認真的看了“小雅”一眼,估算了一下她的體重,覺得自己應該承受的住。
不得不說,小雅姐還是挺帶勁的。
一米六幾的身高,身形窈窕有致。身材比例極好,一雙大長腿包裹在職業裝的包臀短裙裡,分外引人注目。
她的眉毛修剪過,很乾淨,狹窄修長,似是一條蘭花草。眼睛很大,睫毛很長,瞳孔清澈明亮。鼻翼窄,鼻梁高,嘴唇塗了玫紅色的口紅,端莊大方。
妥妥的一枚精致麗人,8分美女。
嘖嘖,這樣的條件還幹什麽編輯?
這麽好看的腿……
不蹬三輪車可惜了……
“好。”
這個方案果然行得通,很快,所有的裝飾都被掛到了天花板上。
只是,過程中,兩人都表現的相當拘謹。
尤其是最開始,當夏然攀上陸晨肩膀,跪在上面,再由陸晨將她緩緩托起的時候。
兩人的身體僵硬的像是千年僵屍。
少一年都不行,火候不夠,沒那麽硬。
興許是都清楚這樣的動作過於親密了吧,兩人很有默契,過程中沒有任何的交流。
事情做完了以後,陸晨想要提議一起吃個夜宵,但是卻又退縮了。
他現在腦子很亂,已經沒辦法進入智者模式,理性分析了自己的心理了。
也許是擔心覺得這樣曖昧又陌生的氣氛下,他提出一起吃飯會讓對方覺得自己居心不良。
又或許是面對美麗大方的“小雅”,下意識覺得自己不配,沒有勇氣進一步接觸了。
“那個,我還有事,先回去了,微信聯系。”
陸晨想要逃離這裡,他現在腦子裡都是漿糊,這樣的感覺,似曾相識,讓他的內心有些慌亂。
他一直是一個懦夫,這麽多年帶從未改變過。
聽了這話,夏然松了一口氣,她也不知道今天的事情該如何收場。
她只是單純的想要裝好飾品,沒有別的心思,事後,才覺得這樣的舉動有些瘋狂了,很不妥。
正想要說點什麽,陸晨已經轉過身去了。
看著陸晨離去的背影,在深夜的街頭,顯得有些蕭索。
這讓她不想起了那個深夜,在楠江邊。
他應該是孤獨的,對於這個僅有兩面之緣的人,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這一點。
兩次和這個家夥偶遇,都是在夜深人靜時。
兩次,他都是形單影隻的,一個人買奶茶,一個人喝醉。
他應該是很孤獨的人。
那自己呢?又何嘗不是呢?
為了工作,她已經記不得多久沒有回過家了。
回頭看了看餐飲店裡的裝修,夏然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人生中第一個設計方案已經落下帷幕了,這一個星期的時間,她幾乎時刻關注著裝修進度。
在這個最後的關頭,為了一點點無關緊要的小裝飾,和一個陌生男子,一起做了這樣危險又親密的舉動。
這在以前,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而這個陌生人,兩人彼此甚至都不知道姓名。
如果有家人在身邊,也許遇到了事情,就不會想要向一個陌生人求助了吧?
想到這裡,夏然眼睛有些酸楚。
拉下了商鋪的卷簾門,夏然回到了自己的車子上。
粉色的寶馬mini,車門關閉,震地車頂兩隻可愛的貓耳朵微微搖晃。
駕駛位上,夏然沒有啟動車輛,而是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嘟嘟嘟。
嘟嘟嘟。
等了半分鍾,電話才接通。
“喂,囡囡啊。什麽事啊這麽晚了還打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朦朧的聲音,顯然是剛從睡夢中醒來。
囡囡是夏然的小名。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熟悉的稱呼,夏然感覺眼眶有些酸楚,晶瑩的水滴在其中悄悄醞釀。
“媽,我想你了……”
夏然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很重的鼻音,與她平日裡說話的聲音截然不同。
這句話,仿佛有著震懾人心的魔力,似是她靈魂深處,傳來的最原始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