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這裡幹什麽?”

　　背後忽然傳來問詢聲，若弗雷轉過頭，正對上格拉奧男爵的視線。

　　男爵大人臉色不是很好看，看得出來他不太喜歡在自家城堡的密室裡發現別人。

　　若弗雷起身解釋道:“地下有動靜，我們是來查看的。”

　　“這裡沒有敵人。”

　　“哦，那男爵閣下又在這兒幹什麽?”

　　“戰前準備。”

　　格拉奧盯著若弗雷看了好一會兒，最終肩膀一松，長呼出口氣，收起了那副嚴肅的臉色。

　　“跟我來，我有件東西想讓你嘗試一下。”

　　說完，他便朝外面走去，頭也沒回。

　　若弗雷和諾菈面面相覷，隻得暫時把這件煉金密室的怪事暫且方向，跟上男爵的腳步。

　　一行人穿梭在複雜的地下水道中，格拉奧提著一盞馬燈走在前面，輕車熟路，很明顯對這個地方非常熟悉。

　　若弗雷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開口問。

　　萬一人家平時就是有鑽自家下水道的癖好呢?問出來多不禮貌啊。

　　“男爵閣下對煉金術也有研究嗎?”

　　一路上一直不說話也有些怪，若弗雷猶豫了一下，還是挑了自己好奇的問題打破沉默。

　　格拉奧側頭回看了他一眼，簡要說明:“那間煉金密室是很久以前的一個朋友用過的，她已經死了。”

　　“哦，抱歉啊，我不是有意提到……”

　　“沒事，她死了有些年了。”

　　“嗯，那您這個朋友還有製作人偶的興趣嗎?”

　　“什麽人偶?”

　　男爵停下了腳步，皺著眉回過頭，不過若弗雷還是敏銳覺察到他的神態語氣裡並不是慍怒，而是疑惑。

　　“呃……就是那種小小的、穿裙子的，嗯，小孩子的玩具?”

　　聽著若弗雷的描述，格拉奧襯著下巴認真回憶了一會兒，眼中露出恍然的光芒。

　　“我想起來了，那裡確實有一個人偶，聽她說，好像寄宿某位古神的靈魂。”

　　“古神……”

　　若弗雷下意識吞咽唾沫、瞪圓了眼睛，不過男爵倒是完全沒有在意他提起的這件小事，神情淡然。

　　“呵，大概是玩笑話而已，她就是那麽個人，分不清哪句話是真的。”

　　說話間，他又一次停下腳步，取下腰間的鑰匙打開側牆處的又一道鐵柵門。

　　“我們到了。”

　　格拉奧率先步入鐵門，若弗雷和諾菈跟在他身後，三人通過一條不長的石甬道，來到一間和剛才的煉金密室大小差不多的幽暗石室。

　　男爵提起馬燈照明，在潮濕的牆壁上摸索了一會兒，點燃了這間石室的壁燈。

　　燭火搖曳下，橙黃的光芒驅散黑暗，將周圍空間點亮。

　　若弗雷四下看了看。

　　這裡似乎是一間裝備儲藏室，牆上掛著刀斧劍戟，角落裡的木桶內也插著不少鏽跡斑斑的刀劍、翼頭杖、釘錘之類的武器。

　　格拉奧越過幾個木製的武器架，來到角落處，來到一具黑色的盔甲面前，伸手拂去上面厚厚的灰塵。

　　“那些都是廢品，不用看了，這裡只有這個東西還能用。”

　　“哦。”

　　若弗雷應聲而來。

　　這個地方隱蔽是隱蔽，但空氣潮濕，不適合儲藏金屬器具，那些刀劍兵器大多鏽跡斑斑，看上去很久沒有人打理過了，的確與廢品無異。

　　若弗雷走到男爵身邊，看著他面前的那整套的盔甲，

眼中略有些驚訝。　　他本以為這個世界是處於類中世紀，事實上之前所見的那些騎士也多是以鎖子甲為主要防具，外穿紋章罩衣，頂多帶一些肩臂甲和鐵手套。

　　論防禦強度而言也不弱，一般的箭矢刀斧都不能重傷他們，但相比起後來文藝複興時代的全身板甲，就多少差了些意思。

　　可現在格拉奧男爵面前這具盔甲就完全是鐵製的板甲風格……

　　成整體的胸甲、肩甲、上臂甲、前臂甲，甲裙是整塊鑄造，腿甲與脛甲以金屬紐相接，鐵甲靴哪怕是腳尖都閃著金屬色澤。

　　若弗雷有點懵，現在在他眼前的是莫名其妙的時代升級，從中世紀到文藝複興原來只差一條下水道?

　　“它……有什麽來歷嗎?”

　　愣了好一會兒，若弗雷才開口試探著詢問道。

　　由不得他不多句嘴問清楚，畢竟這技術跨越來得太凶猛。

　　就像一戰時期大家都還蹲在塹壕裡瑟瑟發抖，你的長官卻突然給你發了把AK……

　　“你去過南方險地嗎?”

　　格拉奧男爵縮回了手，撚著指尖的灰塵，忽然沒來由地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若弗雷想了想回答:“本來要去的，中途發生了點變故，所以我在這裡。”

　　“我去過。”

　　格拉奧淡淡笑了笑，講述起了一個不那麽傳奇的故事:

　　“那年我十五歲，剛從家族的老騎士手下畢業，劍術、騎術皆是優異。

　　我以為我已經是這世界上最強的那一批人了，所以和許多自負的年輕貴族子弟一樣，離開家門當起了遊俠。

　　後來我遇到了她，一個高等精靈，大概也是這片大陸殘存最後的高等精靈了。

　　她是個學識很淵博的人，佔星術、煉金術、魔法、符文鑄造什麽都懂，我當時被她口中那些玄奇的故事徹底吸引，忍不住就加入了她的旅途……”

　　“呃，什麽故事?”

　　聽到這裡，莫名感覺有點熟悉，若弗雷忍不住開口打斷了男爵的講述。

　　格拉奧看了他一眼，略帶些自嘲地笑了笑。

　　“關於黑聖杯的故事。”

　　“啊……哦，那好，我沒事了，您繼續。”

　　“她說黑聖杯是我們最後的希望，會有一位英雄捧起它，帶領千百年來飽經苦難的人民去往光輝的未來。

　　我天真地滿心以為，那個英雄就是我，而她就是神明派給我的美麗使者。

　　於是我們又召集了一些人，去往南方險地尋找黑聖杯。

　　過程就不贅述了，總之一切還算順利，我們找到了想要的東西，但也可以說不太順利……”

　　格拉奧說到這裡，臉上忽然泛起苦笑。

　　他撈起了衣服，肌肉虯結的胸腹，但右側面卻不是人類的肌膚，而是精密的機械結構，能看見無數大大小小的齒輪咬合在一起，有條不紊地輪轉著。

　　中心處，大概在常人的腎髒位置，是一顆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精靈石。

　　若弗雷差點驚掉了下巴，旁邊的諾菈雖然神色毫無波瀾，但背後的尾巴卻炸了毛……

　　“很精巧對吧，遠古時代的矮人技術，拋開那些塵封的遺跡不談，現在大概只能在我身上才能看到了。”

　　“這……這個……”

　　若弗雷張了張嘴，但不知道說什麽，或者說，他是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了。

　　剛才還是文藝複興，這下更是跨越到蒸汽朋克，短短的時間裡他依然走過數十代人的文明歷程，現在大腦還完全沒能從劇烈衝擊中蘇醒過來。

　　“我的運氣還算好，她救了我，不過其他人就沒那麽好運了。

　　被砍斷了半個身子的我都能活下來，你可以想象一下他們的死相有多壯烈。”

　　格拉奧苦笑著搖了搖頭，視線又轉回那副黑色盔甲:

　　“說回正題，這套盔甲就是從差點把我砍斷的家夥那裡來的，一個黑獸人精銳，大酋長的護衛。

　　說真的，你根本想象不到我們怎樣才把它乾掉，毀滅魔法炸平了數羅裡的地域、符文武器碎裂了不知多少，附魔卷軸像不要錢似的亂扔……

　　所以，這套盔甲的防禦能力就是這麽強悍。”

　　若弗雷忽然回過來神來，視線也移到了黑甲上，不知不覺，口水就流了下來……

　　按這個說法，這玩意兒可是神器級別啊，物理免疫、魔抗拉滿的那種。

　　自己現在不就正為攻高皮脆而苦惱麽?有了這個東西的話，不能說無敵……只能說很無敵。

　　“我找最好的矮人工匠做了修改，讓它符合人類的尺寸，但它已經在這裡蒙塵十多年了。”

　　“為什麽?”若弗雷轉向格拉奧男爵，好奇問道。

　　“我們一向認為南方險地的獸人族群是一群野蠻嗜殺的怪物，但實際上他們可能掌握著一些非常先進的鍛造技術。

　　這套盔甲就是其中傑作，它的材質是一種被稱為黑金的金屬。

　　遺憾的是，這種金屬極其沉重，人類根本無法負擔。”

　　“聖杯騎士也不行?”若弗雷說著，又側頭看了眼身邊的諾菈，補充道:“還有……血脈什麽的?”

　　格拉奧搖了搖頭:“大部分人都不行，即便可以，他們大概也更願意選擇符文防具，因為黑金有絕魔屬性，穿上了就不能再使用魔法和天賦法術。”

　　“哦，所以這其實是個雞肋啊……”

　　若弗雷理解了，需要黑金盔甲的人穿不起它，而穿得起它的人又會被它限制發揮，所以這才是這套黑甲蒙塵的緣由。

　　“不對我而言好像沒什麽關系，反正我又不會魔法。”

　　“你穿得起它嗎?”格拉奧男爵有些好笑地看向若弗雷，“我是聽門戈爾說你力氣大到不像人類，所以才讓你來試試。”

　　若弗雷也回以微笑，同時將手伸向了黑金盔甲……

　　不一會兒，在諾菈的幫忙下他穿戴完畢，整個人都被黑色的金屬甲胄包裹其中，覆面盔面甲落下，仿佛鋼鐵鑄造的魔像一般厚重感十足。

　　哐！哐！

　　若弗雷嘗試性地邁了兩步，盔甲確實很重，估摸著像佩德羅那個等階的聖杯騎士應該都無法負擔。

　　但是對他來說嘛……

　　哐哐哐哐哐！

　　在格拉奧男爵震驚的注視下，若弗雷在這間小小的石室內又跑又跳，那黑金甲胄在他身上宛如紙糊的一般沒有對肢體動作造成任何阻礙。

　　“不錯，挺合適的。”

　　若弗雷舒展手臂，眼前面板卻忽然晃了出來。

　　是清晰的人體格裝備欄——

　　【防具:黑金頭盔、黑金臂鎧、黑金板甲、黑金腿甲、黑金甲靴】

　　【武器:彎曲的手半劍】

　　【總體護甲值:200 特殊屬性:魔法免疫(第六位階以下)】

　　面板裝備欄的部件似乎和他穿戴的過程有些接不上，不過這種小差異也沒什麽值得在意的地方。

　　若弗雷在意的是，“好不容易”才解鎖的裝備欄難道就只有一個顯示功能?

　　他試探著點動了一下甲胄部件，裝備欄隨即彈出一個子面板:

　　【部件升級:厚黑金板甲，護甲值提升30， 需要3000第納爾】

　　你特麽怎麽不去搶?

　　哦你正在搶啊?打擾了……

　　若弗雷揮去面板，回頭看著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了的格拉奧男爵。

　　“醒醒，你的寶貝真好用。”

　　“你……”男爵回神，隨即緊皺著眉從頭到腳打量著若弗雷:“你真的是人類?”

　　“真的，假一賠十。”

　　“好吧……”格拉奧苦笑搖頭，“怪胎，它是你的了，就當我付給你的額外報酬，反正大概也沒別人能用。”

　　“謝謝老板，老板大氣。”

　　若弗雷機械捧讀，不過感激之情多少還是有些的，雖然他知道格拉奧這麽做不過是為了接下來的作戰能多一些成功率。

　　“對了，還有那把戰斧，也是黑金材料。”

　　聽到這句話，若弗雷瞪大了眼睛。

　　原來那把破斧頭還是一套的?啊這……之前真是誤會男爵大人了，原來他是個大氣的老板。

　　“走吧，我有預感，很快你就用得上它們了。”

　　“這事兒還用預感?”

　　若弗雷嘀咕了一句，跟在感慨著的格拉奧身後離開。

　　臨走，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重新被黑暗擁入懷中的密室。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有種奇怪的感覺，就像今天是有什麽東西把自己牽引到這裡來的一樣。

　　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命運?

　　嗯……挺好，沒什麽不好，仔細想想，這世上誰又不是命運的提線人偶呢?

　　至於反抗命運什麽的，那還是等命運不好的時候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