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就如若弗雷預料的那樣,加利西亞軍沒有再發動像第一天那樣強大的攻勢。
他們在等,他們很有耐心。
佩皮尼昂堡現在是一座內無糧草、外無援軍的孤城,它遲早會陷落。
所以對加利西亞人來說,已經沒有搶時間強攻的必要了,那樣做只是在無端的損耗兵力。
若弗雷也在等,他的耐心比敵人還要充足,因為那個合適的時機將是他們唯一的勝算,不想等也得等。
此時,他就依靠在城垛上打著哈欠,望著遠方連綿的攻城營地,聽著空中偶爾呼嘯而過的飛石,好不愜意。
其實圍城戰大多數時候還就是這麽愜意,受限於時代的技術水平,沒有火藥與大炮的支援,強攻堅固的軍事要塞是任何指揮官都要極力避免的情況。
相比之下,圍城打援才是更為常見的戰術,雙方都更願意將兵力投入到一場硬碰硬的野戰中,而這通常將是決定一場戰爭走向的大規模會戰。
如果有一方膽怯、守城不出,戰爭就會演變成漫長的圍攻與蠶食。
進攻方的大軍通常會因為後勤告急而在取得一定戰果後撤退,簡而言之類同於割地保命。
可惜的是,羅尼亞公國不適用於這套廣泛存在的戰爭邏輯。
因為佩皮尼昂堡的戰略地位很重要,一旦它失守,加利西亞大軍就可以直接向王都腹地開進,一路暢通無阻。
若弗雷不太清楚格拉奧男爵死守此地的決心是因為對王室的忠誠,還是身為本地領主的責任感,抑或是捍衛羅尼亞的榮耀。
無論是哪個,都很稀有就是了。
畢竟南方地域的貴族與統治者常年處於戰火之中,像這樣懷著崇高意志的人早就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盡是一群自私自利、爾虞我詐之輩。
唏律律——!
城下,一陣馬蹄聲響起,城門打開,一隊騎兵快速湧入。
若弗雷瞥了一眼,人人身上帶血。
這不奇怪,雙方斥候的交戰一向是血腥的生死搏殺,傷亡率可以高到一個很離譜的數字。
等了一小會兒,出城配合騎兵絞殺敵方斥候的阿裡亞斯與諾菈走上城牆。
兩人神色都有些疲憊,不過沒受什麽傷,身上都是敵人的血。
以這兩人的單兵戰鬥力,想從普通人類裡找個能讓他們受傷的狠角色出來也很難,這類猛人大概率是不至於被趕去當個小小的斥候的。
這也是若弗雷考慮之後做出的決定,加利西亞人不攻城,那就只能這邊主動去找他們了。
以結果而言還算不錯。
若弗雷調出面板,諾菈的升級進度已經到百分之九十八了,阿裡亞斯有些慢,畢竟下一等級是“劍聖”,現在還不到百分之七十。
“辛苦了。”
若弗雷看著兩人,微笑著安撫道。
大劍師一向少言寡語,諾菈對他的命令也毫無質疑,這倒是很稀有的情況。
換兩個人被這麽使喚,恐怕早就怨聲載道了。
“頭兒,我從男爵那裡拿到了賞金。”
諾菈湊上前,雙手捧著幾枚席班亞大銀幣,身後尾巴飛快地左右搖擺著,滿臉寫著“快誇我”。
“乾得不錯,你自己收著吧。”
若弗雷揉了揉諾菈的腦袋,轉向阿裡亞斯:“有打聽到什麽消息嗎?”
“沒有。”
大劍師搖了搖頭。
這也在意料之中,
斥候的嘴通常是很嚴實的,想從他們身上拷問戰場情報困難度不小。 “這次靠得很近,她可能聽到了些什麽。”
阿裡亞斯轉頭看向諾菈,忽然冒出來這麽一句。若弗雷的視線也跟著移到狼人族少女臉上,後者歪了歪頭,皺著眉努力回憶了起來。
“嗯……我好像聽到了‘坑帶’、“城牆”什麽的。”
“在哪裡聽到的?”若弗雷神色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
“營地外圍,聽得不是很清楚,我們很快就被發現了……”
阿裡亞斯轉向若弗雷,看著後者的臉色,試探地說出一個猜測:“坑道戰術?”
“不太可能。”
若弗雷搖了搖頭,語氣很肯定,但神色間的猶疑卻未曾散去。
坑道戰術不是什麽新鮮東西,人類的戰爭史上,早在青銅器時代它就已經被廣泛運用於攻城作戰。
攻方挖掘地道,人為製造地面塌陷以破壞守方的城牆屏障,總體來說不是多麽複雜的工程。
但這個戰術太老了,以至於後來的城牆建造時就有了防范,堅實深厚的地基完全可以把挖地道的人累死。
佩皮尼昂堡又不是什麽建造技術落後的古堡,不可能沒有這方面的防范措施。
“晚上的時候,我有聽到一些動靜。”諾菈忽然指了指腳下,“好像是從地下傳來的。”
“我們去看看。”
若弗雷深吸了口氣,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要消除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脅。
“阿裡亞斯,你去向男爵匯報這件事,諾菈,我們去城堡的地下水道。”
……
雖然決定要防患於未然,不過若弗雷還是覺得加利西亞軍不太可能運用坑道戰術。
但戰術是死的,人是活的,落後的戰術思想未必然不能被今人玩出新的花樣來。
回憶起了前世看過的一些戰爭電影,若弗雷有些擔心的是加利西亞人找到了城堡的下水道,通過那裡入侵到內部發動突襲。
這和他們這些日子消極的圍攻狀態不謀而合,敵人未必就真的打算一圍到底。
進攻方手上永遠掌握著戰爭的主動權,他們可不會照顧守方的思路和意願。
嗒……嗒……
陰暗的下水道內,若弗雷打著火把走在前方,耳畔很安靜,只有長滿青苔的濕潤牆壁上不時有水珠滴落。
佩皮尼昂堡的地下水道修建得很是寬大,大概是一個半徑十幾腕尺的拱形結構,兩邊有狹窄的石岸,中間則是一條平靜流淌的水道。
拜城內兩千多號人的吃喝拉撒所賜,這裡的味道很不好聞,若弗雷不得不用綁上亞麻布面巾遮蓋口鼻。
跟在他身後,嗅覺比人類靈敏的諾菈更是難受,小臉已經皺成了一根苦瓜。
不過她倒是沒有一句抱怨,依舊盡心盡力地探聽著可能存在的不正常動靜。
“停。”
若弗雷打了個手勢,停下腳步。
前方側岸的牆上出現了一道鏽跡斑斑的鐵柵門,沒有上鎖。
“裡面有動靜,很輕。”
“嗯。”
聽到諾菈的話,若弗雷緩緩抽出了腰間的長劍,一手擎著火把,慢步上前。
鐵柵門下方抖落了不少鐵鏽,看樣子最近才有人來過這裡。
大概率不是加利西亞人,他們沒理由在偵察之後選擇按兵不動,因為越早發起突襲,被發現的可能就越小。
想到這裡,若弗雷有些疑惑,不過他並未收起戒備。
吱——
鐵柵門被推開,若弗雷一個箭步衝入其中,打著火把將內部的石室照得一覽無余……
沒人。
這裡擺放著一個煉金台,上面是各種形製的玻璃器皿,周圍靠牆的位置則是兩個布滿灰塵與蛛網的大書架和一個櫃子。
“沒有人。”
若弗雷再度打量了一圈,確定道。
他走到煉金台前,收起劍,擦了擦上面的灰塵。
橡木桌面上刻著一個接邊的雙重圓環,內環內接一個六芒星,外環則沿著圓邊刻著玄奧的魔法符文。
“ ”、“ ”、“ ”、“ ”
圓環的兩邊,還刻著“ ”與“ ”兩個符文。
若弗雷靜靜端詳著這個詭異的標志,諾菈也湊上前來,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盯著桌面。
“你能看懂?”若弗雷側頭看向狼族少女,好奇地問了一句。
“嗯……我見過部族祭司的禱文,有類似的符號,好像是六元素的力量咒文,‘地’、‘火’、‘水’、‘風’,以及‘光’與‘暗’。”
諾菈低聲說道,忽地瓊鼻一皺,然後搖了搖腦袋。
“這個應該是煉金術的天理圓環,象征著等價交換,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煉金術師……”若弗雷嘀咕著,“我好像不記得佩皮尼昂堡有這種人?”
“用過這張煉金桌的人已經死了。”
“你怎麽知……”
聽到這句話,若弗雷下意識又看向諾菈,然而……諾菈也盯著他,一雙水汪汪的眼眸瞪得大大的,滿是驚疑。
若弗雷頭皮猛地一炸,他瞬間意識到剛才的聲音根本不是諾菈發出來的!
“誰!?”
“頭兒,在這裡!”
諾菈反應更快,一刹那間就持著匕首突向聲音發出來的方向,不過緊接著卻沒有任何交戰的動靜。
她停在了那裡,手裡拎著一個從角落撿來的破舊人偶,轉過頭來向若弗雷投來疑惑的視線。
“星塵,上前來。”
那道詭異的小女孩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若弗雷和諾菈兩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聲音的的確確就是從那個破舊人偶傳出來的,即便人偶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動作……
諾菈下意識松開了手,人偶掉落在地上,依舊在重複著那句話:
“星塵,上前來。”
若弗雷指了指自己,望向諾菈,後者朝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無奈,他隻好走上前去,蹲下身,視線匯聚向地上的人偶……
不清楚是什麽材質,不過人偶的做工很精致,看上去除了尺寸幾乎和人類沒什麽區別。
它身上是一件黑色的蕾絲連衣裙,金色的頭髮仿佛披著晨曦般的光輝,發箍也是蕾絲繡邊,整體看上去有些像是給小孩子玩的高級洋娃娃。
不過……它有一雙很詭異的眼睛。
若弗雷盯著那雙材質不明的眼珠,不像寶石、也不像玻璃製品,當然,和人眼也有區別,就像是……
用樹脂封著的一方星穹?
若弗雷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反正,那的確是一雙容易讓人失神的美麗眼睛。
“星塵,破碎的你,唯獨站在命運之外。”
“什麽?”
人偶說完這句話就再也沒了動靜,若弗雷把它拎了起來,掀開它的小裙子……嗯,內部構造也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良久,無論怎麽擺弄都不再出聲的人偶被若弗雷扔到一邊,落地時,似乎傳來了什麽類似玻璃破碎的聲音……
【叮!等級提升,屬性點+1……】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等級提升等級提升等級提升……】
【等級超過三十,開啟裝備欄】
……
腦子裡忽然湧入一系列的信息,把若弗雷衝擊得有點神志不清。
好半天,他才僵硬地轉動脖子,目光呆愣地看向地上那個人偶……
“臥槽,經驗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