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尼亞公國東部要塞,佩皮尼昂
這是一座矗立在平原上的堅固城堡,它守衛著整個佩皮尼昂男爵領,同時也作為羅尼亞公國面對東方強鄰加利西亞公國的屏障存在。
西大陸的眾多人類民族,除了少部分外來者,最初基本都發跡於現亞爾貢王國境內的伊利比亞平原。
包括亞爾貢人、卡提亞人、羅尼亞人、巴斯克人等等。
自從數百年前西帝國轟然倒塌之後,分裂與戰爭始終如陰雲般籠罩在這片土地上。
不同的文化孕育除了無盡的矛盾,不同的國家認同也讓人們刀兵相向。
漫長的時光裡,無數的野心家借此煽動著戰爭,他們或毀滅於戰火之中,或搖身一變加冕為王。
亞爾貢以南的廣袤地區就這樣在分分合合的戰爭中度過了數百年,人民早已對這片土地絕望,能走的人拖家帶口逃難,走不了的,只能眼神空洞地等候哪一天死亡悄然降臨。
說回眼下。
加利西亞公國是亞爾貢人為主體民族的國家,在這片地區算得上實力強盛,於是王室一向有統一這片土地的野心。
擋在他們面前的便是羅尼亞人。
兩國實際上文化相通程度很高,沒有語言障礙、沒有信仰差異,甚至許多傳統節日都是共通的,他們同屬於伊利比亞文化圈,幾乎可以說是同文同種。
但這些從來不能成為阻止戰爭的理由。
高層的貴族宣稱羅尼亞人是亞爾貢人的死敵,於是他們就成了死敵。
十五年前的大陸盟約曾帶來了短暫的和平,但獅心王的遠征失敗之後,強大的加利西亞公國便繼續開始進犯西方的鄰國。
佩皮尼昂堡作為邊境的防禦中樞,一直承擔著前線要塞的重要作用。
此地一旦失守,加利西亞的大軍便可長驅直入,橫掃羅尼亞公國、直抵王都塞羅納城下。
此刻,在十余米高的雄偉城牆上,當代佩皮尼昂男爵格拉奧便憂心忡忡地望著東方。
根據斥候回報,加利西亞的大軍在一萬以上,而他現在召集的軍隊卻只有兩千出頭。
嚴峻的戰爭形勢迫使格拉奧男爵放棄了外圍防線,集中兵力守衛佩皮尼昂堡,並派出好幾波信使向王都求援。
幾天過去了,援軍還毫無音訊,男爵領的村莊卻已經被小股的敵方雇傭兵蹂躪殆盡,城下一片哀嚎,每天都有失去一切的農民來尋求庇護。
格拉奧是一個仁慈的領主,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堪稱珍稀動物。
他不忍心看著自己的領民在城下凍餓而死,於是屢屢打開城門,放他們進入要塞,並施粥賑藥,安撫難民。
這引來了很多家臣的不滿,因為製造難民湧入防禦方的城堡是一種常見的攻城戰術,難民會消耗守方的補給、打擊守方士氣,並且為混入間諜提供了掩護。
但男爵大人一意孤行,駁回了所有的反對意見。
他甚至為此站到了城牆上整日巡視,以免家臣自作主張,在不知會他的情況下驅散逃難而來的領民。
好在,這種事沒有持續太久。
佩皮尼昂男爵本來就不大,久經戰火的領民也經驗豐富,大多早早就逃到了後方的城市去投奔親友。
已經有兩天沒有難民逃過來了,這是好事,但也是壞事,因為它說明加利西亞的主力大軍很接近了。
“開門——!”
城外已經荒無人煙的城堡市鎮上,忽然一隊騎兵直奔城門而來。
他們打著一面白底黑犬頭的旗幟,為首一人手中的長矛上還挑著一顆頭顱。
城牆上的士兵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但這麽一小股部隊不足以造成威脅,所以比起警惕他們更多的是好奇,想看看這群人是什麽來頭。
“你們是什麽人!”
格拉奧雙手抓住城垛,探出半個身子大吼著問道。
城下那隊騎兵勒馬停住,為首的黑發青年驅使戰馬上前兩步回話。
“獵狐犬傭兵團!來找活兒的!”
雇傭兵?
格拉奧皺起了眉,好一陣困惑。
這裡的人沒有誰會對雇傭兵感到陌生。
佩皮尼昂一個小小的男爵領,最多能征召出三四百人的軍隊,現在要塞中的兩千余守軍拋開這部分,就全是格拉奧雇傭的傭兵。
聞著戰爭之風帶來的血腥味,雇傭兵們會像禿鷲一樣匯聚而來,這沒什麽好奇怪的。
“你聽說過什麽獵狐犬團嗎?”
格拉奧側頭詢問了一下身邊的騎士,對方搖了搖頭表示從未聽聞,於是這位正值壯年的領主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排除是新成立的傭兵團,但他們來的時機不太對,更大可能是敵方的間諜。
就在格拉奧猶豫不決的時候,城牆上的傭兵們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喂,你快看那顆人頭!”
“什麽?”
“那是不是……阿隆索?”
“戰狐阿隆索?”
“好像真的是……”
“戰狐被那個小子給宰了?”
……
戰狐阿隆索,一個有名的傭兵團長,雖然本人沒有什麽武名,但戰狐傭兵團好歹也是一個四五百人規模的大團,據說這次加入了加利西亞的軍隊。
格拉奧回憶著之前偵察騎兵搜集回來的情報,眼睛漸漸瞪大……
他是怎麽做到的?
“喂!你們開不開門?!不開我轉投另一邊了啊!”
若弗雷有點不耐煩了,他離城門很近,長矛挑著的人頭也抬得很高,上面的人應該看得清楚這個投名狀才對。
難道自己宰的這個人沒什麽名氣?
不至於啊,光頭小弟說他挺有名的啊,還是個大型傭兵團的團長。
如果不是戰狐團剛好負責偵察、遠離主力,若弗雷還沒運氣拿到這顆人頭。
“打開城門。”
格拉奧對身邊的騎士吩咐道,後者轉身傳達了領主的命令。
城樓內四個壯漢推動絞盤,鐵閘門緩緩升起,一隊士兵小跑著進入門洞內,推開了外門。
伴隨吱呀一聲,鑲著厚實鐵條的木城門被打開,露出幽暗的通道,盡頭外的要塞廣場上,格拉奧已經帶著幾個家族騎士在等了。
若弗雷撇了撇嘴,雙腿一夾馬腹,戰馬答答地邁開蹄子,一行人緩緩進入城堡要塞。
佩皮尼昂堡是按邊境軍事要塞的規格修築的,比起一些貴族的家族城堡要大得多,外圍是加厚的城牆、內部預留了兵舍和訓練場,面積不算小。
當然,在若弗雷眼裡還是挺小的,還不如一個縣級體育場大。
“我就是本地的領主,格拉奧·佩皮尼昂男爵。”
男爵大人微笑著做了自我介紹,若弗雷也翻身下馬。
他左手按右胸,右手斜垂,低頭、上身前躬完成了整套禮節。
這是來自原身記憶裡的法蘭貴族禮節,若弗雷覺得貴族身份多少還是有點用,至少能讓他顯得和一群傭兵頭子不一樣,於是決定把它利用起來。
面前的格拉奧明顯被驚到了,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用羅尼亞的傳統禮節回禮。
“想不到閣下還是一名貴族。”
“落魄貴族。”
“法蘭人?”
“嗯。”
格拉奧笑著說道:“這片土地上的異鄉人很多,我以前還招待過一位來自法蘭的騎士。”
若弗雷對著套近乎的閑聊沒什麽興趣, 他左右張望著打量了一下要塞內部,隨口詢問:
“你有多少人?”
“兩千名全副武裝的戰士。”
對方的問題多少有點越界,但格拉奧也不以為忤,面帶微笑的誠實回答道。
能在一眾老練雇傭兵的保護下乾掉他們的團長,足以說明眼前這位年輕人的實力,現在的佩皮尼昂堡最需要的就是有實力的戰士。
“哦,那應該能守好一段時間了。”
若弗雷點了點頭,他也沒什麽關於這個時代的軍事常識,只是認為這座要塞看上去很堅固才這麽說而已。
“我是若弗雷·德·羅莫朗坦,獵狐犬團的團長,成員加我在內九個人,都是嫻熟的戰士、武裝自備,開個價吧。”
沒想到對方這麽直接,格拉奧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他沉默了半晌,打量了一圈若弗雷和他的部下們之後,試探著開口:
“一百第納爾金幣,契約期限直到加利西亞軍隊離開我的領地范圍,期間保證你們的糧食和箭矢供應。”
“五百,不乾拉倒。”
“五百第納爾已經可以雇傭一支上百人的傭兵團了,你值這個價嗎?”
“值。”
若弗雷瞥了對方一眼,語氣相當的確定。
或許是很久沒見過這樣自信的人了,格拉奧也笑了出來。
本來他不應該答應的,因為這個價格很離譜,但他心裡就是有種說不出來的直覺……他覺得這個來自法蘭的年輕人很不一般。
“好吧,我們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