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出現並沒有掀起多少波瀾,除了觀眾安靜了一點之外。
競技場上殺紅眼的角鬥士朝觀眾出手不是沒有先例,而真正身份尊貴的人物也不可能坐到前排去。
一個小市民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對瘋狂的人們來說,沒有什麽能停止一場驚心動魄的比賽。
“我的大人,這個怎麽樣?”
看台上的貴賓席,隱沒在陰影之中的桑蒂勒諂媚地笑著,臉上的肥肉擠作一團,看上去頗為滑稽。
旁邊的貝蒂納伯爵瞥了眼場中,說道:“嗯,我喜歡凶狠的年輕人,但我已經決定要買下阿裡亞斯了,你不該把他們安排在同一場角鬥裡。”
“這沒有關系,我的大人,您可以決定他的生死。”
“他能活到那時候?”
“我會向阿裡亞斯示意的。”
“好吧,人類之間的廝殺我看夠了,去試試他們的本事。”
“遵命,我的領主大人。”
……
場內,丟掉了武器的若弗雷絲毫沒有慌亂,他在感受著身體內澎湃的力量,以及突然變得敏銳起來的神經。
視野仿佛清晰了不少,他甚至能看清遠處看台上貝蒂納伯爵陰沉的臉,聽覺也變得敏銳,能夠分辨出身後近處觀眾的心跳聲。
最重要的是力量暴漲,若弗雷感覺他現在能擊倒一頭髮怒的公牛。
原本他還很懷疑金手指面板,理由有很多。
第一他不認為自己的四維完全一致,首先這張白淨俊秀的臉就怎麽看也不像是魅力只有5點的程度。
第二,力量敏捷的屬性,在他印象中的那款名為騎馬與砍殺的遊戲裡,5點就是標準的白板農民。
可是實際上他的力氣在角鬥士裡能排中上,敏捷也不差,武器熟練度大概歸功於原身,一直以來都沒遇到對手。
現在看來,系統面板是真的,那麽原因就只有兩個了。
要麽這個世界的人普遍屬性偏低,要麽,面板適應了這個世界的戰力水平。
比如遊戲中四十點以上的力量已經算是傑出水平,那麽在這個世界也該是如此,無論這裡傑出水平的強者是能一拳開山也好還是毀天滅地也好。
綜合考慮,若弗雷更傾向於後一個答案,因為他已經見識過了,阿裡亞斯的動作完全不像是他常識裡的人類能做到的。
克雷默大劍師……聽著就像是精英兵種。
“哇嘎啊啊啊啊啊——!”
一聲凶狂的怪叫打斷了若弗雷的思緒,競技場四門大開,綠色皮膚的獸人群湧而出!
咚!咚!
震顫大地的腳步聲響起,怪叫著的獸人戰士後方,兩頭巨大的奧格邁步走出。
它們轉動著圓腦袋,褐黃的獠牙上滴落著口水,手中比人還高的大棒槌上下搖動,呐喊叫陣。
若弗雷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身後,觀眾席頓時爆發出了海嘯般的聲浪。
他們徹底炸了,誰也沒想到今晚的角鬥還有如此精彩的轉折,身高兩米的強壯獸人戰士、三米開外的奧格食人妖……
這些異族將要圍攻兩個人類角鬥士,那麽到底是人類英雄浴血勝利,還是醜惡獸人把他們撕成碎片?
觀眾們心中的期待感已經拉滿,無論哪種結果他們都能接受,他們想要的只有血,而今晚會流更多的血,所以他們歡呼、大叫、激動地從座位上跳起來揮舞手臂。
“嗚嘎!”
一個獸人衝了過來,
揮著手中彎刀朝阿裡亞斯砍去,但大劍快它一步,鈍刃帶著破風聲直接拍碎了它整張臉。 阿裡亞斯環視了一圈暫時被死狀淒慘的同伴震懾住的獸人,彎腰撿起那把彎刀,朝身後扔了過去。
當啷——!
若弗雷看著落到自己腳邊的刀,撿了起來,走到阿裡亞斯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今晚的情況很明顯了,貝蒂納伯爵想看的不是他們殺人的技術,而是殺獸人的技術,嗯,雖然兩者區別不是很大。
“你左我右。”
阿裡亞斯低聲說道,他的聲音有些粗啞,帶著如那張陰沉的臉一樣的冷淡。
“哇嘎啊啊啊啊啊!”
““吼!吼!吼!””
獸人群動了,它們整齊地吼叫起來,踏步向前湧向兩個人類。
阿裡亞斯兩踏步衝上前,腳步一頓、以前出的右腳為軸心旋身甩動大劍!
嘭嘭嘭!
前排獸人手中的木盾幾乎被一齊撞碎,腥臭的綠血飛揚而起,阿裡亞斯突破陣線殺入其中,宛如死神一般開始了收割!
若弗雷這邊的獸人也圍了上來,他有些緊張,因為這是第一次面對群體戰,還是被以多對少,這讓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咻!
一把裂口刀落下,若弗雷揮刀迎上,然後……
嘭轟轟轟——!
揮刀的獸人飛了出去,炮彈一般砸進了邊緣處的石牆,同時還撞倒了一大片同伴。
不是簡單的撞倒,而是開出了一條血肉模糊的碎屍之路,它剛才是化身成了貨真價實的炮彈。
這一幕讓全場鴉雀無聲,沒人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若弗雷也不太相信,他呆愣地看著自己手裡的刀,已經碎了,和嵌入牆壁中那頭獸人一樣,碎成了渣。
他有些懵,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這才15點力量啊,在遊戲裡,難道不該是弱得只能打劫攔路打劫的劫匪嗎……
獸人也懵了,它們也沒想到面前這個渺小的人類居然是個怪物。
但奧格沒懵,食人妖智力低下,剛才的一切發生太快了,它沒反應過來。
咚!咚!
那頭奧格走上前,高高舉起了手中巨大的棒槌。
轟!
沉重的碰撞聲響徹全場,若弗雷單手接住了棒槌,完全沒感覺到吃力,就是手掌好像被上面的釘刺給劃傷了。
“他、他接住了?!”
“那可是奧格啊,戰場上能橫掃軍陣的奧格啊……”
“怪物,怪物……”
驚詫莫名的觀眾們反應了過來,開始議論紛紛,向身邊的人傾訴自己的震驚。
若弗雷也很震驚,可惜他沒人傾訴,他只能自己強壓住激蕩的心情,冷靜下來解決眼前的麻煩。
“嗚嘎?”
呆頭呆腦的奧格撤回武器,看著手裡的棒槌摳了摳腦袋,還是沒反應過來。
若弗雷也打量著它那敦實如小山一般的身軀、比自己整個人還要粗上一圈的手臂,以及後背覆蓋著的一層黑色鱗甲。
奧格,食人妖,巨大的怪物,人類軍隊的噩夢,單個士兵絕對無法力敵的存在。
若弗雷深吸了口氣,跨步挺身,朝著那圓肥的肚皮一拳轟出!
嘩啦啦——!
奧格的肚子像是紙糊的一般開出一個大洞,內髒碎片連帶著腥臭的血液飛潑在了它身後的地上,高大的身軀搖搖晃晃,轟然跪倒……
好了,實錘了,開了。
若弗雷看著自己黏糊糊的右手,心裡只有這個想法。
不,這比開了還離譜,導入導出大法都不帶這麽玩的。
“哇嘎嘎嘎嘎嘎嘎!”
對面的獸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雞飛狗跳,那些在人類面前顯得凶神惡煞的強壯獸人戰士紛紛丟了武器,在場中四下亂竄,甚至還在嘗試攀爬看台……
若弗雷有些無奈地看著這一幕,他記得老吉羅聊過獸人,那老頭說它們都是悍不畏死的戰士。
嗯,老吉羅在吹牛逼。
【技能等級提升,鐵骨Lv2→Lv3,強擊Lv1→Lv2】
【等級提升,獲得屬性點,剩余屬性點:1】
腦海裡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若弗雷看著了面板,鐵骨Lv3?
他回想起來,之前沒看見過技能點,這個屬性面板和騎砍也略有區別,技能隻顯示了擁有的那幾個。
升級的原因……若弗雷動了動左手臂,看了看手掌,之前受的傷好像消失了。
他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大概理清了這個屬性面板的新邏輯。
沒有技能點,技能升級靠實際行動……那要這智力還有什麽用,遊戲裡點智力圖的不就是點一下送兩點技能點麽?
好家夥,一下給智魅流玩家整不會了。
不過雖說如此,若弗雷還是很感激這個莫名其妙的金手指,至少它現在救了自己一命。
另一邊,阿裡亞斯也結束了戰鬥,另一頭奧格的巨大身軀轟然倒地,背上插著一柄殘破厚重的大劍,周邊遍布殘缺不全的獸人屍體。
“表演”已經結束了,場內四門開啟,逃命的獸人戰士立刻找到了路線瘋狂湧入,一如它們當初湧出那樣。
而當最後一頭獸人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時候,那裡面便傳來了清晰的慘叫和刀劍砍剁的聲音……
“英雄戰勝了獸人!”
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原本還在發蒙的觀眾也回過神來,再度爆發出鋪天蓋地的歡呼。
“邪惡的勢力已經退場,那麽,又到了決出今夜王者的時刻了!
是舊王捍衛自己的寶座,還是新王踩著他的屍骨登基?!各位,拭目以待吧!”
““唔噢噢噢噢噢噢——!””
還沒結束?
若弗雷驚訝地看了一眼主持人站的高台,那個帶著小醜面具的混蛋此刻正故作優雅地彎腰行禮。
呼!
破風聲襲來,若弗雷轉回頭,大劍已經壓到了自己面前!
他瞳孔放大、腎上腺素飆升,全身的肌肉一瞬間爆發!
側身閃躲,劍風刺臉。
轟!
巨劍擦著他的鼻尖砸到了地上,阿裡亞斯的動作依舊是殺意十足,根本不在意他們兩人剛剛才曾並肩作戰過。
若弗雷沒有辦法,收了八分力道,一拳砸在阿裡亞斯腰間!
“噗!”
勢大力沉的拳頭將這位克雷默大劍師身體都砸得彎曲變形,他一口血噴出,搖搖晃晃地轉過身來,劇痛之下,竟是連大劍都沒有提起來便仰躺倒地。
一瞬間決出勝負,先前已經見識過太多不合常理的觀眾也不驚訝了,他們隻管扯著嗓子嚎叫,發泄內心激蕩的情緒。
“哦哦!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展開,新王誕生了!他一擊就打倒了舊的王者,王座現在就在他的面前——!”
““殺!殺!殺!殺!””
觀眾在主持人的煽動下開始整齊劃一地喊叫起來,巨大的聲浪仿佛讓整個競技場都為之震動。
若弗雷抬起頭,環視觀眾席,只見無數雙眼發紅的人正朝他豎起大拇指。
拇指朝上,意思是把劍刺入對手的心臟……
一般來說,對於貢獻了一場精彩比鬥的兩位角鬥士,觀眾通常會給出拇指朝下的手勢,意思是放下刀劍饒敗者一命。
這代表著認同。
他們認為即使在這次比賽裡失敗的角鬥士也足夠優秀,能夠在日後貢獻出更精彩的比賽,有活下去的價值。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王者之戰,而觀眾最喜歡看的,就是舊王隕落。
若弗雷咬緊了牙,他現在想殺的不是阿裡亞斯,而是這群用他們的鮮血取樂的禽獸。
倒在地上的阿裡亞斯又吐了兩口血,那雙藍色的眸子看向若弗雷,他笑了笑,腦袋栽到了地上,放棄了起身的打算。
“動手吧。你很強,強到就像那些怪物一樣,人生的最後能和你交手,我沒有遺憾了。”
他說著,閉上了眼睛。
若弗雷撿起地上的大劍,雙手高舉,將劍刃對準了阿裡亞斯的胸口……
他猶豫了,遲遲下不去手。
他本不該猶豫的,因為這就是角鬥士的宿命,他沒有力量反抗……
沒有嗎?
若弗雷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絲疑惑, 之前確實沒有反抗的力量,但現在呢?
現在他一擊就能殺死奧格,這樣強大的戰士,價值遠遠超出了一個供人取樂的角鬥士。
若弗雷再次抬起頭,這次沒有看那些瘋狂的觀眾,視線直接鎖定了一處看台,那裡的人是貝蒂納伯爵。
他就那麽盯著那位隱藏在陰影裡觀看這場比賽的伯爵,眼神銳利無比,如同一只在天穹上俯視眾生的鷹。
時間仿佛被放慢了,那些瘋狂的吼叫與歡呼也靜默了,若弗雷眼中只有那處看台。
他耐心地等待著,即便短短幾分鍾漫長得像是幾個世紀。
終於,黑暗的陰影之中,一隻手緩緩地伸了出來,拇指向下。
當啷——!
若弗雷把劍扔到了地上。
他低頭看向驚訝地睜開眼睛的阿裡亞斯,淡淡地笑了笑,沒管台上觀眾此起彼伏的噓聲和怒罵。
“不,我受夠了,我每天都在殺死認識的人。
他們昨晚可能還在和我吹牛打屁,而第二天我卻要把劍刺進他的胸膛,以換取活下去的機會。
我受夠這種事了,我要離開這裡。”
“可是你逃不掉,我們誰也逃不掉,奴隸烙印……”
“有人能幫我們。”若弗雷打斷了他的話,眼睛看向某個方向。“當然,不是免費的,但我覺得哪怕是地獄也不會比這裡更糟,你呢?”
阿裡亞斯張了張嘴,最後咧嘴一笑。
“呵,我也這麽覺得。”
【阿裡亞斯加入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