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若弗雷和阿裡亞斯早早來到了阿格德市的港口等候。
像這種自由港口都市,一般都是由城市議會治理,議會再向上級領主負責,稅務、兵役、勞役方面都經議會之手。
而城市議會通常是由各個行會的代表與領主委任的市政官、治安官組成,市政官通常是男爵級別的貴族,某種意義上屬於代為治理的封臣。
所以即使阿格德市也是貝蒂納伯爵的領地,但伯爵大人對此地卻沒有直接管轄權。
若弗雷覺得這大概就是昨天貝蒂納伯爵讓他們兩個自己找旅館的原因,因為伯爵大人可能沒有在這座城市置地產。
阿格德港很大,並排的深水港塢蔓延數羅裡(約合1460公尺)開外,港口地理位置優越,連接著北方布列塔尼王國和東方辛布裡王國的貿易路線,十分繁榮。
即便此刻還是清晨,也是一片白帆蔽日,來往商船多如魚潮的景象。
白色的海鷗群或盤旋天際、或停留桅杆,俯視著地上蟻群般忙碌的人類。
卸貨的力工、驗貨的海關衛兵、大腹便便的海商,眾生百態,嘈雜紛亂。
昨天貝蒂納伯爵沒說具體的地方,望著來往忙碌的人群,若弗雷還有些擔心找不到,不過很快這種疑慮就煙消雲散。
就在城市主道連接港口的地方,很顯眼的位置,停靠著一艘雙桅快船,桅杆上飄揚著貝蒂納伯爵家的劍斧旗幟。
軲轆軲轆……
若弗雷剛走到這艘船前方,身後就響起了馬車的車輪轉動聲,伴著幾聲鞭響和馬匹的嘶鳴,車隊停了下來。
他轉頭看去,一行人從馬車上走下,有穿著罩袍鎖子甲的騎士、有雇傭兵,還有換上了一身戎裝的阿方斯·德·貝蒂納伯爵。
他走了過來,審視著若弗雷和阿裡亞斯兩人。
若弗雷沒朝他行禮,他也不知道怎麽行禮,阿裡亞斯同樣沒動作,這位克雷默大劍師一向都是這樣冷淡而傲慢。
好在伯爵大人沒在意兩人的無禮,揮手打發走了朝他們怒目而視的侍從騎士,乾咳兩聲說道:
“不錯,看起來你們已經準備好了,上船吧。”
“我們要去哪?”若弗雷問道。
“南方險地。”
“那麽遠?”
南方險地在帝國以南,連一棵草也不長的赤黃荒漠上盤踞著許多獸人群落,是貨真價實的人類禁地。
而阿格德市是法蘭王國佛蘭德斯公爵領治下的北部港口,二者之間的距離幾乎橫跨了整個大陸。
若弗雷實在想不通貝蒂納伯爵一個法蘭貴族跑那裡去幹什麽。
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如果不是他自願找苦頭吃,那麽能指使一位伯爵辦事的大概就只有他的上級領主,也就是佛蘭德斯大公了。
“我們沿著大陸西海岸航線南下,在自由之城卡提亞斯登陸,然後向東橫穿帝國的邊境親王領,最後從鐵林關隘進入大險地。”
貝蒂納伯爵沒有解釋為什麽要去那裡,只是簡短地向若弗雷說明了路線,然後便在侍從騎士的護衛下登船。
若弗雷轉頭看了眼阿裡亞斯,聳了聳肩,跟了上去。
“等等。”
就在一隻腳都已經踩到艞板上的時候,身後的阿裡亞斯忽然拉住了他的肩膀,若弗雷困惑回頭,阿裡亞斯朝船上努了努下巴。
“那個人,是魔法吟唱者。”
“哦。”
若弗雷順著視線看去,
甲板上站著一個全身都籠罩著黑色鬥篷下的人,貝蒂納公爵似乎在和他交談,言語間甚至有點恭敬的意味。 “那又怎麽了?”若弗雷朝阿裡亞斯問道,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刻意提到這件事。
“魔法吟唱者非常稀少,而且通常都擁有著強大的力量,即便重金雇傭也是有價無市。伯爵帶著他,說明此行很危險……”
“他說南方險地的時候我就知道危險了,那又能怎麽辦,我們有的選?”
“也是。”
阿裡亞斯笑了一下,松開了手,跟著若弗雷一道上了船。
這艘雙桅橫帆船長約三十米,大概有二十個水手,船艉經過改裝,有幾個居住的房間,水手室安置在船艙裡,貨倉內囤積著的只有食物和水,半點貨物沒帶。
貝蒂納伯爵帶的人也不多,六個雇傭兵、五名騎士,再就是若弗雷和阿裡亞斯兩個奴隸角鬥士,算上那個魔法吟唱者和伯爵本人在內一共也就十五人。
對於一名伯爵來說這樣的護衛力量似乎有些弱小,而且若弗雷也不太明白為什麽他不多帶幾個騎士,反而去跑去雇傭傭兵、買角鬥士奴隸。
按常理講,自幼經受軍事訓練的貴族騎士無論忠誠還是武藝都是值得信任的,至少比起雇傭兵和角鬥士而言隻強不弱。
不過不該問的不問,這麽簡單的道理若弗雷也懂,於是他就老老實實在一名騎士帶領下去了自己位於船艉的房間。
房間不大,一個書桌、一張窄小的單人床便佔據了大半空間,牆上還有一扇圓形的舷窗,玻璃霧蒙蒙的,看不清外面的情形。
不過能有單間居住,而不是去船艙裡睡吊床、聞水手們的腳臭味,若弗雷就已經很感激了。
時代局限性擺在這裡,對生活水準不能要求太高,尤其還是在海船上。
簡單放好了東西,若弗雷脫掉身上穿著的皮甲,把昨天買來的手半劍和鳶形盾也扔到床邊,接著就躺到了床上等待起航。
阿裡亞斯的房間在他的對面,更深處還住著那位神秘的魔法吟唱者和另一位老騎士,寬闊的船長室自然被讓給了貝蒂納伯爵。
若弗雷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想著,之所以能有這麽好的待遇,大概要歸功於那場角鬥中的表現。
而伯爵大人聽說本來是衝著阿裡亞斯來的,一個克雷默大劍師,打遍阿格德市的競技場都沒有敵手,這樣的人物的確有招攬的價值。
而且奴隸契約在手,他和阿裡亞斯兩人的忠誠也能得到保證,住在這裡還能充當護衛。
嗒嗒……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兩個人。
若弗雷翻身而起,遲疑了一下,然後打開了門朝他們走去的方向看。
是那個魔法吟唱者,還有那名頭髮花白的老騎士,後者似乎充當著護衛在前開路。
他們要做什麽?
若弗雷有些好奇,走出房間跟了上去。
兩人是朝外走的,離開船艉建築之後,視野豁然開朗,潮濕的海風撲面而來,阿格德港繁忙依舊。
幾個水手在大副指揮下爬上爬下把主帆降了下來,留著絡腮胡子的船長在舵位抽煙,那雙藍色的小眼睛一直盯著船帆。
“起——航!”
忽然,他把還剩大半的煙卷一丟,粗著嗓子嚎叫,隨後大手飛快撥動方向舵,舷艉的三角帆張得飽滿,船只在風力推動下緩緩移動,駛出了港口。
主桅杆觀測台上的水手立刻揮舞著雙臂打出旗語,向周邊船隻示意本船出航。
大航海時代的風帆船出航的場景一時間深深震撼了若弗雷,他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被是一陣酥麻,眼睛裡全是鼓起的主帆和遠方碧藍無際的大海。
大海與風帆是男人的浪漫,能實地體會一波,這大概是若弗雷第一次享受到的穿越福利。
不過感動了一陣子過後,他的視線又開始搜尋起那個魔法吟唱者來。
黑色鬥篷的身影在赤膊的水手中間很顯眼,若弗雷很快找到了目標,對方站在主桅杆前面,那名老騎士則是護衛左右。
只見他朝著桅杆伸出了手,嘴裡忽然吐露出晦澀的咒語……
“ ”
無根之風忽而襲來,吹得眾人衣衫獵獵,本只是微鼓的主帆瞬間變得飽滿、船隻也在風力的帶動下加速,竟是轉眼間就徹底駛離了阿格德港,將繁華的港口拋在腦後。
是魔法,貨真價實的魔法……
若弗雷張大了嘴,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
水手們和幾個還留在甲板上吹牛打屁的雇傭兵也和他一樣,所有人都為神奇的魔法而震驚不能言。
魔法吟唱者的數量在整個大陸都十分稀少,對這偏僻北國的普通人來說,就像是存在於傳說裡的故事一樣。
而現在他們正親眼見證傳說,又怎麽能不心潮澎湃呢?
“都給老子發什麽呆?!滾回去幹活!”
船長的怒罵聲響起,水手們紛紛從懵逼狀態恢復過來,各回崗位,但彼此間還會小聲交頭接耳,眉飛色舞地向同伴訴說自己的驚訝。
若弗雷咽了口唾沫,伸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視線依舊集中在那位魔法吟唱者身上,雙眼都開始發光了。
穿越福利之二,親眼見識到了魔法!
隨著船隻漸漸平穩,飛速向西邊航行,魔法吟唱者也收回了手,轉身在老騎士的隨扈下向船艉走回。
疾風一陣陣席卷而過,倏然間掀落了鬥篷的兜帽。
燦金色的長發飛揚而起,仿佛晨曦的光芒透過雲層,那晨光之下,是一張絕美的臉龐,綠寶石般的動人雙眸、長長的眼睫、珍珠似的柔光鼻尖、白皙精致的肌膚……
就像是造物主親手下場、苦心孤詣創作的藝術品一樣,幾乎讓人找不出一絲一毫的瑕疵來。
當然最重要的還有那對金色發絲間的尖耳……若弗雷再次張大了嘴,眼中瞳孔都驚得一縮。
穿越福利之三,精靈萌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