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瓦港
一座位於大陸西海岸的繁榮貿易港口,現處於亞爾貢王國拉蒙·貝倫格爾伯爵的統治之下。
此地向西是世界的盡頭,一片至今無人生還的風暴之海;向南則連接著新大陸,是北方諸王國與其進行海洋貿易的重要節點。
繁榮的海洋貿易令魯瓦港晝夜無休,始終接納著天南地北的來往商船,幾乎每日都是一片千帆雲集的熱鬧景象。
而如此暴利的海貿自然也吸引來了無數饕餮,比如活躍在各個海域的猖獗海盜,拜其所賜,魯瓦港也經常會迎來幾艘破破爛爛、滿是戰痕的船隻,人們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黎明入港的魚美人號就是其中之一。
昨夜的海盜襲擊令這艘雙桅橫帆船遭受重創,船長身死,操船的水手傷亡過半,好在主桅杆沒有損壞,僅存的水手們在大副的帶領下費盡力氣才驅動船隻駛入了最近的魯瓦港。
所有人心情都很沉重,士氣低落到了極點,靠岸的一瞬間就有幾個水手跳下船逃走。
若弗雷趴在側舷上,看著那幾個迅速融入繁忙人群的身影,不禁長長歎了口氣。
阿方斯·德·貝蒂納公爵被俘虜了,而自己的奴隸契約還在他身上,要是那東西被海盜搜走,那可就有他受的了。
這種魔法契約隻鎖定奴隸,並不鎖定持有者,誰拿到手上就算誰的,奴隸主能通過那一紙契約操控奴隸的生死,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
“小妞,快點把傭金付給給我們!這趟已經死了這麽多人,誰還要跟你走啊!”
身後傳來雇傭兵粗魯的聲音,若弗雷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個幸存的傭兵正圍著魔法吟唱者小姐,似乎也乾不下去了。
旁邊的老騎士臉色很難看,手已經放到了劍柄上,不過精靈小姐阻止了他,搖了搖頭,從腰間解下一個錢袋遞給了傭兵們。
“哼,算你識相!”
傭兵頭頭接過錢看了一眼,冷哼一聲,帶著同伴也大搖大擺地下了船。
若弗雷的視線一直跟隨著他們,棕色的雙瞳裡滿是羨慕。
自由啊,真好……
“小姐,您沒必要付他們錢,他們根本沒有完成契約。”
“不要說了。”
精靈少女搖了搖頭,面容似乎有些憔悴,也不知道是因為現狀的不樂觀,還是因為昨晚那個魔法造成的身體負擔。
她看了看空空蕩蕩的甲板,歎息了一聲,但很快又發現了趴在側舷欄處的若弗雷和阿裡亞斯。
想起貝蒂納伯爵的囑托,少女抿了抿嘴,朝這邊走了過來。
“你好,我的名字是艾麗斯·德·佛蘭德斯,法蘭王國的佛蘭德斯公爵是我父親。”
艾麗斯掀下了兜帽,露出令人驚歎的美貌。
若弗雷轉過頭,背靠著欄杆,沒有回話,只是打量這位公爵家的千金。
老實說,有一個伯爵千裡迢迢跑去南方險地送死,他已經很意外了,而這位更是重量級……
“貝蒂納伯爵將你們兩人的奴隸契約轉交給了我,我以家族榮耀起誓,會履行他和你們的約定,所以……”
若弗雷還是沒搭理艾麗斯小姐,他側過頭,看向明顯也沒在聽公爵小姐說話的阿裡亞斯,聳了聳肩道:
“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嗯。”
“好消息是我們不用去當海盜的奴隸了,那聽上去就很糟。”
阿裡亞斯點了點頭,沒說話。
若弗雷也沒繼續說下去,壞消息是什麽大家都心知肚明。
“好吧,公爵家的小姐又要我們幹什麽?來一場角鬥表演?”
“不,我……”
被晾了半天的艾麗斯有些尷尬,一時想說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憋得俏臉通紅。
“這是在艾麗斯小姐面前,你們給我放尊重點!”
見自家主人被兩個角鬥士慢待,邊上的老騎士忍不住出聲訓斥。若弗雷撇了撇嘴,離開欄杆扭了扭肩膀,勉強站直了身體。
沒辦法,奴隸契約在人家手上,沒什麽囂張的資本。
“若弗雷先生。”
艾麗斯深吸了口氣,挺直了腰背,似乎想讓自己顯得更加莊重一點。
“我想委托您和阿裡亞斯先生去招募一些戰士,厄德和大副會去招募新水手、雇傭人修理船隻。”
說到這裡,艾麗斯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堅定:“我們要去救回貝蒂納伯爵。”
“啊,哦。”
若弗雷點了點頭,伸出手來。
艾麗斯愣了一下,俏臉忽然一紅,遲疑著也伸出手,輕輕點到若弗雷的手心……
“你幹嘛?”
“啊?”
“我在找你要錢,招募人手不要錢的嘛?”
“嗚!”
少女的臉瞬間漲紅,觸電般縮回了手。
“對、對不起!”
她慌忙在腰間摸索了一陣,才想起錢已經全部給了剛才的傭兵,於是越發窘迫,氣息忽地屏住,都快哭出來了。
還好那名叫做厄德的老騎士及時解圍,從自己身上拿出一袋第納爾交到了若弗雷手上。
“你們先去,修船和招募水手的事情我之後會找商人借貸。”
“哦。”
若弗雷點點頭,帶著阿裡亞斯走下甲板。
跳上岸,他回頭看了一眼,老騎士厄德和公爵千金艾麗斯小姐已經轉回了艉倉。
未經世事的貴族小姐,連錢都沒有,還想著從窮凶極惡的海盜手裡救人?還想去獸人遍地的大險地冒險?
前途坎坷啊……
“昨晚的海盜襲擊,有點怪。”
步行在繁忙的港口,阿裡亞斯忽然沒來由地冒了一句。
若弗雷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明擺著的事,就別說出來了。”
“她是半精靈,據我所知,佛蘭德斯公爵夫妻都是人類。”
“我對別人的家務事沒興趣。”
“招募人手,找傭兵行會?”
“隨便。”
兩人的談話有些跳躍,若弗雷始終心不在焉。
他望著港口南方的海岸城堡,那是一處峽灣高地,下方的軍港裡停留著好幾艘巨大的戰艦。
若弗雷記得老吉羅曾提起過,和法蘭不一樣,亞爾貢王國的海軍實力很強,近海內海盜活動幾乎斷絕。
“對了,你知道教會總部在哪嗎?”若弗雷忽然問道。
“聖西利恩山脈下的羅克城,那裡由教會統治,是教廷所在。”
阿裡亞斯想了想,回答道。隨後他又皺起了眉,有些困惑地看向若弗雷:“你問這個幹什……”
“羅克城又在哪?”
“在帝國。”
“哦,所以教會的人也說拉蒂納語?”
“是的。 ”
“好,我明白了。”
……
那座守望軍港的海岸城堡有名字,貝倫堡,因為它是由當地領主拉蒙·貝倫格爾伯爵興建的。
此時此刻,城堡的書房裡,拉蒙伯爵放下了手中那本《劍鬥藝術》,看向面前單膝跪地的騎士。
“你們有將近一百人,為什麽會失手?”
“屬下慚愧,對方的魔法吟唱者點燃了船隻,那群海盜一哄而散……”
“那你呢,你為什麽會失手?”
拉蒙伯爵打斷了騎士的話,他瘦削的臉上露出了明顯不耐煩的神情。
“我……屬下遇到了一個人,實力恐怖,不能力敵……”
“聖杯騎士也不能力敵?”
“是。”
書房之中頓時陷入沉默,良久,閉目思索著的拉蒙伯爵才睜開眼睛。
那雙狹小的眼睛裡射出一道銳利的光,但很快收斂,他揮了揮手道:
“他們入港了,做乾淨點,這次不要再失手了。”
“是!”
目送騎士離去,拉蒙伯爵收回視線,轉而看向書房的牆壁。
那裡掛著一副巨大的油畫,畫中一名騎士單膝跪著、手捧黑色的聖杯,正貪婪地飲下杯中之血。
這是亞爾貢王國家喻戶曉的聖杯騎士傳說,以七美德嚴於律己的騎士飲下聖杯之血,將化身超越凡人的強大戰士。
但那畫中的騎士面前站著的卻並非傳說中的湖中仙女,而是一團張舞著肉觸的詭異血肉。
“黑聖杯,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