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中午飯的時候,孩子們有的在屋裡坐在小板凳上吃,有的坐在炕沿上吃,有的蹲在屋門外吃,都呼嚕呼嚕地吃得很香甜。盡管她們吃的只是窩頭和熬白菜,但對於她們來說,已經是相當於吃肉改善生活了。
秀芬一邊喂著彩玲吃飯,一邊關切地和正吃飯的大貴說著話。
“大貴,我看你這些天氣色好多了,也胖了點,以後啊,我盡量給你做點好的補充營養,你呢,不管啥飯都要吃飽,多吃點,自己照顧好自己,別回頭又瘦下來,再補可就不好補了。大貴,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秀芬見大貴低頭吃飯時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像在考慮什麽,對她的話似乎沒有反應,便提高聲音問了一句。
“哦,聽見了,你不用操心,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的。”大貴愣了一下神兒,像是剛聽到秀芬的問話,忙隨口應了一句。
“對了,給你那二十塊錢,是讓你想吃點啥就買點啥的,是讓你給自己補身子的,別老給孩子買了。”說到這兒,秀芬又轉臉對新生說,“新生,以後不許給你爹要錢買零食吃了,聽見沒有,那是給你爹補身子用的,你不許花,知道嗎?”
“知道了娘。”新生懂事地對秀芬說。
“這才是好孩子。來,張大口,我們彩玲啊,也是個好孩子。”秀芬從碗裡舀了一小杓熬菜,逗著彩玲吃。
“爹,娘,我上學去了。”新生吃好飯,放下碗筷,斜挎起一個用碎布拚接縫製的書包,蹦跳著走了。
“到學校聽老師的話,不要調皮,好好學習。”秀芬衝外喊了一句,也不知新生聽到沒有。
“娘,我要去秀珠家跟秀珠學繡花,我去了啊。”彩雲跟秀芬說。
“娘,我跟姐一塊兒去。”彩霞跟著彩雲出去了。
“娘,我們也出去玩了啊。”彩鳳彩英也跟秀芬說道。
“一個個都是甩手掌故,吃糧不管事,去吧去吧,抱著彩玲,記得早點回來。”秀芬笑著和彩鳳彩英開著玩笑,讓她們抱著彩玲走了。
屋裡就剩大貴和秀芬了。秀芬收拾著碗筷,刷著鍋,大貴有一搭沒一搭似是很隨意地和秀芬聊著天。
“秀芬,你說這世道,還真是變了,以前在隊裡乾活掙工分,一年下來也就掙個三塊五塊十塊八塊的,各家各戶掙的也都差不多,高低也就差那麽一頭半頭,可如今就不一樣了,有的人一年就能掙兩三千,還有的人一年掙一萬呢,都成‘萬元戶’了,風光得很,連縣裡的領導都接見人家,給人家披紅掛彩呢,可有的人一年到頭怎就連吃喝都成問題呢,窮富怎差那麽大呢,唉,這世道還真是不一樣了。”
“是不一樣了,現在這社會啊,興這個能人,誰有能耐,誰就有錢,誰就過得好,沒能耐可不就得受窮嗎,這世道,唉。”秀芬歎口氣,似又想起了自己的家。
“這要擱過去啊,這有錢的人就是地主,得挨鬥,現在倒過來了,還給人家披紅戴花,還上報紙上電視大會小會上表揚呢,真是想不到啊,世道變化這麽快。”
“那是鼓勵人家,也讓咱下邊的人都跟著人家學,下邊的人都學會了都掙錢了,慢慢地,不就都過上好日子了嗎。”
“秀芬,那你說幹啥能像人家一樣有錢啊?”
“幹啥?光靠種地不行, 你得辦工廠,像咱村磚窯廠的廠長,
人家不就是靠承包了這個磚廠一下子就有錢了嗎。” “你說的倒也是,不過辦工廠也好,承包工廠也好,你自己手裡首先得有點錢才行,一般人也沒那個實力不是。秀芬,我問你,你說要是一天能有五百塊,那得是個什麽感覺啊?是不是得高興的一晚上都睡不著覺啊?”
秀芬聽大貴這麽說,看他一眼,開玩笑地說:“那是,你要是一天能有五百塊,估計一年你都睡不著覺,大白天的,淨做夢。”稍頃,她語氣又凝重起來,“咱哪,可沒想過一天掙那麽多,一年能掙三百五百我就知足了。”
“光靠種地肯定掙不了那麽多,你得想法子。”
“咱是莊稼人,不種地還能幹啥,再窮,咱也離不開這一畝三分地啊,有地,咱就能吃上飯,就餓不死人,這可是咱的保命地。”
“得想法子乾點別的,乾點來錢快的,要不咱一輩子只能受窮了。”
“乾別的?那你去做買賣,做買賣來錢快,可你得有本錢哪,行了,別胡思亂想了,咱就好好把咱的地種好,不怕苦不怕累地拚命乾,莊稼收成好了才能掙到錢,偷懶是啥也掙不來的,說一千道一萬,咱就是種地的命,一輩子辛苦的命。”
“可有的人命怎就那麽好呢,一會兒的工夫就掙了好幾百。”大貴露出羨慕向往的神情。
“淨瞎吹,誰這麽有能耐啊?幹啥能一眨眼的工夫就掙好幾百啊?除非搶去,我看你呀,是想錢想迷糊了,想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