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王嫂，我給你賠不是了，都是我的錯，你要是不解氣，你就打我吧，你能消了氣就行，求你了她王嫂。”秀芬幾乎是在哀求了。

　　“打你?打你我還怕閃了我的腰髒了我的手，哼，你也不用在這兒假惺惺地裝可憐充好人，告訴你，誰打了我，誰就得給我低頭認錯。”王嫂說完，狠狠地抬眼看著彩鳳。

　　秀芬明白了，王嫂是要彩鳳來給她賠禮道歉的。秀芬略遲疑了一下，直起腰走向彩鳳，“彩鳳，去，給你王嫂賠個不是，低個頭認個錯。”

　　“我不去，憑什麽呀娘，她太欺負咱們了，罵咱們罵得多難聽啊，我就不低頭就不認錯。”彩鳳倔強得把臉別向一邊。

　　“聽娘的話，快去，你別再給娘惹事了行不行，就算娘求你了。”

　　“我不去。”

　　啪，彩鳳臉上重重地挨了秀芬一耳光。

　　“我就不去，你打死我我也不去，嗚嗚嗚嗚。”彩鳳喊了一句，便嗚嗚地哭著往家裡跑去。

　　秀芬一下子愣住了，她知道彩鳳強，但她沒料到彩鳳會強到死也不肯低頭不肯認錯的地步。她感到胸口在隱隱作痛，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她似乎是在堅持著不讓自己倒下去。

　　“娘。”彩雲彩霞兩眼含淚，心疼而又心酸地上前去扶秀芬，彩英抱著彩玲，兩眼也充滿了淚水地站在娘的旁邊。

　　秀芬慢慢推開彩雲彩霞，轉過身緩緩走到王嫂跟前。王嫂仍怒氣未消地坐在地上，把臉轉向了一邊。

　　秀芬看著王嫂，滿含心痛地繼續懇求著，“她王嫂，你就看在咱們都是鄉親的份上消消氣，都怪大人沒本事，養出了這麽一個不爭氣的閨女，閨女不低頭，娘低頭。”

　　“撲通”，秀芬硬生生地雙膝著地跪在了王嫂面前。

　　“娘”，“娘”，“娘”，彩雲彩霞彩英見娘忽然跪在了地上，都心酸地喊了一聲“娘”，無聲地哭了。

　　“這，這······”王嫂沒料到秀芬會給自己下跪，一時也不知道蓋如何是好。

　　“得饒人處且饒人，算了吧。”圍觀的人中有人說道。

　　“是啊是啊，大過年的，都消消氣。”“都是鄉裡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互相退一步，這事就過去了。”“她王嫂，秀芬已經道歉了，你就不要再追著這個事不放了，都起來吧起來吧。”鄉鄰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解著。

　　這時，一個個子高大，留著分頭，衣服簇新，穿著皮鞋，約摸三十出頭的男人擠過來來到王嫂跟前。看到這個人，王嫂像看到救星一樣，嗚嗚地說:“你個死鬼，你上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人家一大家子欺負你老婆，還打我，嗚嗚嗚嗚。”

　　“行了行了，起來吧，街坊鄰居的，丟不丟人啊，秀芬，你也起來。”男人把王嫂拽了起來，彩雲彩霞也忙把秀芬扶了起來。

　　這個男人叫王忠，王嫂的丈夫，是金鳳村的一名電工。他剛才去給一戶人家接線安燈，等乾完活兒後回來，才知道自己的老婆和秀芬家起了爭執，就忙趕了過來。

　　“謝謝她王哥，都是我們不好，讓你家王嫂受委屈了。”秀芬心懷感激地說。

　　“咳，左鄰右舍的，不用那麽客氣，我也是剛知道這個事，不就幾個饅頭嗎，小事小事，再說了，都是孩子嘛，怎麽能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呢，好了好了，回去吧回去吧。”眾人見王忠來了，知道不會再有什麽不愉快的事了，就互相談著話離開了。王忠向秀芬身上睃了一眼，

和王嫂領著孩子也走了。　　回到屋裡，彩鳳正趴在炕上嚶嚶地哭泣著。秀芬不由有些傷感，說:“行了，別哭了，以後記住別再稀罕別人家的東西了，咱得有志氣，再說你這麽一個大姑娘家騙人家小孩饅頭包子吃，讓外人知道了，傳出去名聲不好，人活著啊得顧名聲，得要臉面，別讓爹娘也跟著你們丟人現眼。”

　　“娘， 不怪三姐，新生看別人吃饅頭就眼饞，三姐用棗換來的饅頭包子都給新生吃了，三姐也是為了弟弟。”彩英幫彩鳳辯解著。

　　“娘，是我不好。”新生也低了頭囁嚅著說。

　　“新生乖，以後不許再吃別人的饅頭了，啊。”

　　“娘，我以後再也不跟你要饅頭吃了，咱家沒有。”

　　“好兒子······”秀芬蹲下來，一把抱住了新生，眼淚忍不住撲簌簌地掉了下來。是的，她高興，為孩子們的懂事，為孩子們之間的血脈親情，她也辛酸愧疚，為自己不能讓孩子們吃上饅頭。

　　看到娘哭了，新生懂事地為娘擦拭著淚水。

　　“好了好了，天不早了，咱們趕緊開始乾活，等你爹回來咱們還得包餃子呢，別誤了中午吃餃子。”秀芬擦幹了眼淚，看看天色，趕緊招呼孩子們繼續乾活。。

　　天近中午了，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劈劈啪啪不絕於耳。在金鳳村，在冀南大地，年三十中午的鞭炮響起，表明家家戶戶已經開始吃餃子了。這個時候，空中都會飄散著噴香誘人的餃子味，那個香啊，聞一下都會饞的口水直流，流啊流啊，一直流到今天，流向未來。饅頭，餃子，那可是趙大貴、秀芬和孩子們香甜的夢啊。

　　經過一陣忙活，秀芬和孩子們整理好了神像和花紙，彩雲也弄好了包餃子的餡，她們就等著趙大貴借了麵粉回來好開始包餃子了。可是天都中午了，趙大貴仍然不見蹤影，秀芬不停地向外張望，心裡不免著急起來。

　　“這個趙大貴，怎還不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