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的人心焦的時候,趙大貴終於回來了,手裡拎著個空布袋。
“怎麽,你姐她不借?”秀芬顯然沒想到趙大貴會拎著空布袋回來,愣住了。
“唉,我姐說咱每年都借,借了又不還,姐說她們今年麥子也不多,自己都不夠吃,就沒借。唉,過年過年,這過的什麽年,不過了。”大貴心裡煩亂地把布袋隨手一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便悶聲不語了。
“那,那你買的肉呢?”秀芬又問。
“我”大貴抬眼看了一眼秀芬,他的眼神有些躲閃慌亂,接著又低了頭。
“說呀,肉買回來沒有?那錢呢?”秀芬預感不妙,聲音不由高了許多,問完,眼就緊緊地盯著大貴。
孩子們本來都在嬉鬧,聽到秀芬突然提高的聲音,便都不解地看著秀芬和大貴。
“我,姐那兒沒借來麵粉,我本來是想再贏點錢去買麵粉的,可······”大貴磕巴了。
秀芬明白了,大貴又去和那些賭棍賭錢了,把她從娘那兒借的五塊錢給輸掉了,怪不得他到現在才回來。
秀芬不動了,眼空洞木然地就那麽瞪著。她的身體不知怎麽了,突然就像是被整個掏空了,腦子一片茫然,渾身再無了一絲力氣,軟綿綿地,身子慢慢地癱軟在了地上。
“秀芬。”
“娘。”“娘。”“娘。”
大貴和孩子們看秀芬倒在了地上,嚇壞了,忙七手八腳地把秀芬抬到了炕上,用一條破舊但還算乾淨的被子給秀芬蓋上。
“秀芬,秀芬。”大貴在輕輕地深情地呼喚,呼喚和他相濡以沫甘苦與共深深相愛的妻子,眼裡湧出了一顆一顆的淚滴。
“娘。”“娘。”“娘。”孩子們在哭著呼喚,呼喚疼她們愛她們,為她們辛苦操勞心力交瘁而又命運多舛的娘親。
秀芬慢慢地睜開了眼。她看看丈夫,看看兒女,眼裡也湧出了淚花。
大貴幫秀芬擦了擦眼淚,滿懷愧疚地說:“秀芬,我對不起你和孩子,我,我本來是想讓你和孩子們能過上一個好年的,可,都怪我運氣不好,把錢都輸掉了。你別生氣好不好,可別氣壞了身子,咱還得往前過呢,你要是氣出個好歹,你讓我和孩子們可怎過啊。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啊。”
“娘,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打我吧。”彩鳳眼圈紅紅的。
秀芬從被窩裡伸出手,撫摸著彩鳳的臉,欣慰地笑了。
年三十的中午,外面的鞭炮聲一家接一家地不停響著,響的清脆,響的熱烈,響的喜慶,響的舒心。年三十的中午,家家戶戶正喜氣洋洋滿懷美好地吃著餃子,在熱熱鬧鬧地迎接新年的到來。
此刻,趙大貴的家顯得與過年的紅火熱鬧的氣氛極不協調。這個家顯得孤寂冷清淒慘憂傷。過年了,別人家都在吃著白面饅頭肉餡餃子花生瓜果雞鴨魚肉,而大貴一家仍是窩頭鹹菜鹹菜窩頭,和平日並無兩樣。
“紅紅的春聯,大紅的燈籠,花花綠綠的花紙,外面一定很美。”彩鳳聽著外面的鞭炮聲,充滿了向往地說。
“也一定很熱鬧很紅火。”彩霞也側耳聆聽著外面的鞭炮聲,無限歡喜地說。
“爹,咱們還放鞭炮嗎?”新生仰臉看著趙大貴,兩眼充滿羨慕和渴望地問。
大貴看看秀芬。秀芬稍稍想了一下,然後很是堅定地說:“放,不吃餃子咱也放,咱們也過年。來,扶我起來。”
“放鞭炮嘍。”聽說放鞭炮,新生興奮地奔出了屋子。
大貴把一串長長的鞭炮掛在院裡一棵棗樹低處的樹枝上,然後用火柴點燃了鞭炮的引焾,鞭炮乒乒乓乓劈劈啪啪地就脆響了起來,閃耀著一簇又一簇的火花。
彩雲彩英扶著秀芬,彩霞抱著彩玲,並用一隻手捂著彩玲的耳朵,她們站在屋門口,院子裡,彩鳳新生站在大貴兩邊,一家人靜靜地盯著鞭炮在響,每個人的臉上都浮起了笑意,充滿著喜悅。
是的,這鞭炮聲是除舊迎新的,是驅除過去一年的煩惱和不順,迎接新的一年新的生活新的光景的。這是振奮人心的鞭炮聲,是催人奮進的鞭炮聲,是充滿希望的鞭炮聲,是帶來好運的鞭炮聲。
是的,吃不上饅頭,吃不上肉,趙大貴一家也要放鞭炮,他們也要過年,年三十,他們也要守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