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爹娘啊,就等著吃閨女的饅頭,享閨女的福,你爹啊,還真就指望著你們這幾個閨女呢,是不是他爹。”秀芬別過頭向大貴說。
“是,是,閨女都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咱們了,唉,還是孩子多了好,我和你娘老了可就有依靠有飯吃了,好,好,好啊。”一直坐在炕沿上低頭不語凝神沉思的大貴,聽了彩鳳的話,顯出激動而欣喜的神色,一掃剛才憂愁、焦躁、煩悶的情緒。是的,他愛孩子們,愛這個家,雖說他沒有能力使這個家和孩子們過得好一些,他內心也很慚愧,覺得對不起這個家和孩子,但不知怎麽,一看到孩子們,尤其看到孩子們歡樂歡快的時候,他就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內心就鼓起了一股向上的力量,一種對未來充滿信心的向往,也燃起了一種明媚甜美的希望。
鍋“滋滋”地響了,冒著熱氣。孩子們洗完手臉在院子裡追跑著打鬧著。秀芬和大貴逗著抱在懷裡的小女兒彩玲。
“咦,彩雲呢,怎麽沒見彩雲回來?”秀芬忽然想起了什麽,問大貴。
“是啊,沒見她回來,一直就沒見她回來,是不是又去誰家學繡花了。”大貴猜測著說,“她那麽大姑娘了,不用管她。”
“這馬上就吃飯了,等咱們吃完她回來,飯又該涼了,讓彩霞去找一找她吧。”說完,秀芬衝院裡喊道,“彩霞,你姐呢?她怎麽還不回來啊?你去找找,讓她回來吃飯。”
院子裡,彩霞還沒答話,彩鳳已經衝屋裡喊了起來,“娘,大姐和志剛哥在一塊兒呢。”
彩霞瞪了彩鳳一眼,“就你話多。”然後喊道,“娘,我這就去找大姐回來。”說完,奔了出去。
村西的那條小水溝夏季裡常常有水,水很大,一到冬季,小河基本就斷流了,只在河底低窪的地方蓄留了一汪水,如今這大冷的天,這一點水都結成了厚冰。小河往西,便是廣闊的莊稼地,地裡種著小麥,麥苗長勢不錯,雖是隆冬季節,麥苗卻也綠蔥蔥的,遠望去,蒼涼僵硬的大地似乎還殘存著一絲活力,這個寒冷的冬季似乎正努力地在透出一絲絲的生機,似乎在向在貧困中掙扎的人們昭示一種對未來的美好希望,相信吧,明天一定會好起來的。
麥苗旺旺的,正蓄積著體內的力量等待來年春天的勃發。小河河底,正有一男一女兩個十七八的年輕人並排走著,他們邊走邊在冰上滑著邊談著什麽,他們體內也正有一股青春的力量在一點點萌生湧動集聚,似要噴薄而從體內迸發出來。他們也在期待春天,期待春天爆發一刻的來臨,但又有一股力量在壓抑,在克制。
這正是彩雲和志剛。
彩雲和志剛是一個村的,同歲,又是鄰居,他們打小就在一塊兒嬉戲玩耍,自是感覺親近,隨著年齡的增長,兩個人的心底竟有了一種莫名的情愫和躁動,是喜歡?是傾慕?是愛戀?青春期情感的朦朧,萌動,誘惑,思戀,總是那麽地折磨人,使人一次次地在空寂的夜裡受著獨相思的煎熬,這煎熬是如此地讓人痛苦,然而我們卻又抑製不住地心甘情願去擁有這份痛苦,畢竟,這痛苦也是甜的。
彩雲活脫脫就是金鳳村的一隻金鳳凰,她中等身材,脖子上系了一條粉紅色的毛線圍巾,上身穿了一件紅底白花的緊身棉襖,下身套了一條深藍色健身褲,腳上穿了一雙繡花棉鞋。她烏黑的長發順滑地披散於後背兩頰,映襯得臉兒是那樣地紅潤柔嫩,粉嘟嘟的,
使人忍不住地要去觸摸一下,但又怕那嬌嫩的臉兒禁不得輕輕一碰,怕那玲瓏晶瑩的臉兒會輕輕一碰而要流出饞人的汁液來。她眼睛大大的直直地盯你,真會勾攝了人的心去。 志剛姓周,個頭不高,穿著很樸素,臉白皙潔淨,人長得精神清秀,透出一股書生氣來。志剛家境也不好,上初中時差點輟學,虧得早已出嫁的姐姐接濟錢糧,他才一步步地讀到了高中。
“彩雲,你該回去吃飯了,一會兒你娘又該找你了。”志剛說。
“沒事,再玩會兒。哎,對了志剛哥,你什麽時候開學啊?”彩雲一邊在冰上信步地滑來滑去,一邊揚起臉問志剛。
“哦,過了年正月十七。”志剛似乎有些害羞,一直低著頭,聲音輕輕的。
“你幹嘛老低著個頭啊,我又不是魔鬼,你害怕啥呀,真是的,還男人呢,把頭抬起來,把頭抬起來,聽見沒有,把頭抬起來,看著我。”彩雲立在冰上,故意提高了聲調,有些嗔怪地開玩笑說。
志剛臉紅了,顯得手足無措起來。他慌亂地抬頭看了一眼彩雲,又迅疾向四周掃視了一下,“你別嚷嚷了,讓人聽見多不好。”
“喲,大男子漢也臉紅了,害羞了,咯咯咯咯······”看著志剛窘迫好笑的樣兒,彩雲忍不住咯咯咯地笑起來,笑聲脆生生的,很耐聽。
“彩雲,你,你笑得真······”志剛想要說什麽, 但又發窘地不知如何表達出來,有些怯意。
“笑得怎麽樣啊,是不是能把你的魂兒給勾走了啊。彩雲倒是放得開,故意逗著志剛。”
“真的,你笑得真······”志剛不好意思地用手搔了搔後腦杓,害羞地笑了。
“說,真什麽呀?”彩雲歪了頭,睜大了眼,等著志剛回答。
“你笑得真好聽,真,真好看。”吞吐了半天,志剛終於憋出了一句話。他感覺臉更紅了,但把話說出來,他心裡卻似放下了一件沉重的東西,輕松了許多。
“真的,你真覺得我笑得很好看嗎?彩雲忽然顯出了女孩特有的嬌媚羞怯。她嬌嗔地說:“你們男孩子就是壞,表面一本正經的,肚子裡全是花花腸子,壞死了。”
“真的,我,我說的是真的,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就像花兒那麽嬌豔,就像春風那麽醉人,給我一種做夢的感覺,真的。”
“瞧你把我給誇的,不愧是大秀才啊,真會編詞兒,我哪有那麽好看啊。”聽了志剛的話,彩雲心裡甜滋滋的。
“有,當然有了,一聽到你笑,我就有一種似夢似幻的感覺,我都不知道用什麽來形容你的笑才好,你的笑真的很有,很有魅力。”
“那,那你想不想天天聽我笑啊?”
“想,當然想了,可,”志剛突然像想起了什麽,稍停了一下,接著道,“可你早晚得嫁人,到那時就怕不容易聽到你笑了。”
彩雲笑了一下,嫵媚地看定志剛,輕輕道:“傻瓜!”
志剛看著彩雲,嘿嘿地憨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