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大貴,起來吧,你壓得我都喘不過氣了。”秀芬推了大貴一把。
兩個人起來整理好上衣和褲子,用紙把床上的一些地方擦拭了一番,把彩雲彩霞的床鋪抻平了,又仔細地檢查了一下,生怕給孩子留下什麽影響不好的痕跡。
“哎,把你兜裡那四毛錢給我。”秀芬邊對著鏡子梳頭邊對大貴說。
“你得給我留點啊,我得買包煙抽啊,要不給你兩毛,我留兩毛。”大貴從兜裡掏出兩張兩毛的毛票,抽出了一張往秀芬手裡遞。
“都給我吧,我這兒有八毛,正好一塊二,咱給孩子一人兩毛錢壓歲錢。咱們呀,自己屈著點,別太屈了孩子。”
“哦,你是要給孩子壓歲錢哪,我以為你要把我掏乾淨呢,給。”聽秀芬說是給孩子壓歲錢,大貴便毫不猶豫地把四毛錢都給了秀芬。
“知道你有煙癮,先憋幾天吧,等過了十五,咱再賣點玉米換點錢,到時候你再抽,啊。”
“沒事沒事,我憋得住。”大貴說著湊近秀芬耳邊,“只要那事兒你別讓我憋就行。”說完,大貴壞壞地笑了。
秀芬白了大貴一眼,“老不正經。”
“大貴叔在家嗎?”外面有人在叫。
“有人來了。”大貴說著,忙和秀芬出門去看。
院子裡站著一個年輕人,看到這個人,秀芬欣喜而親熱地叫了一聲:“喲,是志剛啊。”
當院裡,志剛穿了一身乾淨整潔的衣服,兩手端著一塑料盆實實在在滿滿尖尖的麵粉,麵粉白白的,在陽光下閃著亮發著光。
“志剛,你這是——”秀芬不解了。
“哦,秀芬嬸子,我爹今天出去拜年從你家門前過,看你們家院門上沒有貼春聯和花紙,我爹知道你們家沒有麵粉,就讓我給你們送過來一盆,說讓你們先將就著過個年,你們收下吧。”
大貴和秀芬互相看了一眼,眼裡突然就潮濕了,對於他們來說,這不是一盆麵粉,這是一團火,一顆心,一團暖人心窩的火,一顆見仁見義善良真摯的心,這盆麵粉比金子更純,比金子更貴。
“志剛啊,你們家也不容易,我們怎麽好意思——你們的心意我們領了,謝謝了。”秀芬感激地說。
“是啊志剛,我知道你們家也不多,你還是拿回去吧,替我謝謝你爹。”大貴知道志剛家比他們家也強不了多少,志剛家這些年是靠志剛出嫁的姐姐接濟才勉強度日的,所以面對志剛送來的麵粉,他盡管心裡想要但又有些不好意思。
“大貴叔,我姐過年的時候給我們家送過來一大袋呢,我們家還有,你就收下吧。”
“哎哎,那好,那我們就收下了。秀芬,快拿個東西把面倒一下。”大貴激動不已地說。
秀芬進屋拿了自己的一個盆子,把志剛拿來的麵粉倒進自家的盆子。
“大貴叔,秀芬嬸子,那我走了啊。”志剛接過秀芬遞過來的空塑料盆,往大貴他們的屋裡滿懷期待地看了一眼,眼裡有一絲遺憾地轉身向外走去。
“志剛,回去替我好好謝謝你爹。”
“哎,我知道了。”志剛答應著走了出去。
等志剛走出院子了,秀芬神秘地對大貴說:“哎,你看出來沒有,志剛對咱家彩雲有意思,我從他剛才的眼神就能看出來,他想著彩雲能出來看他一眼呢,唉,可惜彩雲沒在家啊,你看他走時多失望。”
“是,志剛是個好孩子,上學,有文化,人也實在,就是,就是家裡也窮······唉,都不容易啊,算了,不用考慮那麽長遠,先把眼前顧好再說吧。”大貴話裡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切,我還不知道你,你就是嫌棄人家窮唄。”秀芬半開玩笑地說著大貴。
“看你這話說的,誰不希望自家的孩子找個好人家啊,你還想孩子以後像咱們一樣,過這種吃了上頓愁下頓的日子啊,真是的。”
“想想也是,唉,這種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行了,別想那麽遠了,趕快煮點糨子,咱們趕緊貼春聯粘花紙請神,對了,還得和麵包餃子呢。”有了麵粉,大貴心裡忽然就高興起來,心裡亮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