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真氣導圖並不複雜,僅僅是一種將真氣壓縮和拉伸的法門,但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打開體內的三個丹田竅穴,由下而上地對真氣進行熔鍛……
又是只有到了會意境才能玩的花活。
溫仲文心中暗自歎息。
流光給他拓印來的功法並非不高級,但無奈低級的是他自己啊……
當然,只要是在這個意識空間裡,溫仲文仍能隨意地將自己的真氣揉捏成各種形狀,可他畢竟不敢做過多的嘗試。
一旦玩順手,養成了習慣,回到現實世界裡也這麽玩,把自己的丹田給玩炸了,恐怕就永遠不需要考慮什麽晉升會意的事情了。
於是溫仲文默默地跳過了這一張圖,直接翻開了後面兩張——也就是最為複雜的那兩張。
這兩張導圖,是一幅人體真氣運行圖的正面與背面,圖上不僅全面展示了十二正經六百一十八穴、任督二脈五十二穴。以及經外一百六十奇穴,這人體全身共八百三十穴,更是重點標注出了其中的一百零八個要害穴位,以及使用真氣溫養和刺激穴位的法門。
溫仲文本以為,以搜魂手的“惡毒”,多半是某種旁門左道的功法,卻沒想到,當時的靈機一動,從拓跋明德身上“偷”來了好大一個驚喜。
就算他對這個時代的武學,所知的並不算多,可這份經脈圖在手,就相當於給了他一份按圖索驥的基礎字典——字典不會教你怎麽寫文章,但有了字典,你就能更輕松地看懂別人所寫的文章,從而進行模仿,甚至,以後還能自己嘗試寫出屬於自己的文章!
至少,有了這份經脈圖之後,溫仲文再回頭看那葉法三的雷指,就已經能夠粗淺地理解右手手指上的雷勁真氣為何淤積——因為他上次通過“灰眼”所獲得的葉法三功法是殘缺的,只有蓄勁的法門,卻獨獨少了擊發的方法,只有在緊貼別人的穴位時,才能將真氣渡過去。
在河梁鎮那次,面對最後的強敵,若非他誤打誤撞之下,以雷指觸碰到了對方功法的罩門淵腋穴,根本就做不到一擊必殺的效果。
“可是……”
“黃龍衛難道沒有類似的武學根基類總章嗎?為何龐大哥之前三個月拿給我的,都只有一些純粹的理論上的書籍?”
“恩,也可能是這些東西太過於基礎,龐大哥自己也沒有想到我完全不懂這個吧……”
沒有想太多,溫仲文摸了一下桌底的刻字,馬上回到了現實世界當中。
睜開了雙眼之後,溫仲文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狀態,再次打坐入定。
這一次,他一邊入定,一邊在心中觀想著剛剛在《流光》裡看到的那兩張經脈圖,很快就發覺到了,這一次打坐和之前的巨大差異——
如果說,在這之前的打坐和調息,溫仲文憑借的完全是過去的“經驗”與“感覺”,那麽這一次,有了經脈圖的指引,他真正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裡的經脈,如同無數條江河湖道,髒腑內蘊養的真氣,隨著自己的呼吸吐納,溫柔地浸潤著每一條經脈。
在這些真氣裡,溫仲文感受道了一種最本源的、最磅礴的偉力——或許,那就是生命的力量。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所謂“內視”的含義。
這是一種極為玄奧的感覺,讓溫仲文深深地著迷於其中。
也正因為如此,溫仲文才真正“看”清楚了,為什麽說,只有晉升了會意境,才能算得上是武學入了門。
如果說,正經十二脈裡蘊養的真氣,就像一條有著無數支流的、並且自循環不息的生命長河,那麽其中的每一個穴位,便是主乾或者支流上的一個蓄水池。
而奇經的任督二脈五十二穴,則完全不同,奇經的每一個穴位,正好便是這一條生命長河最為樞紐的地方,或者是坡道、又或者是隘口,通過對這五十二個穴位的調節,便能讓內息隨著心意大小快慢。
更為神奇的是,任督二脈正好又連成一線,在人體無數經脈中,隱隱自成一方循環,由下至上,將關元、膻中、印堂這三大丹田串聯在一起。
只不過,對於之前的溫仲文來說,不管他如何去刺激和調動,自己的奇經八脈幾乎沒有任何反應,就像是被上了一把鎖。
但今天,通過這一次的“內視”,他隱約感覺到,這把鎖竟然有了些許“松動”。
“七情燃熾……”
“所余者即所欲……”
“一意生而靈根自成……”
溫仲文喃喃地念叨著,眼神忽然一亮。
“說不定……”
……………………
次日清晨。
當溫仲文提著弓想要到杏桃林去練箭的時候,卻意外地看到了諸葛嵐已經等在那裡。
站在榆將軍上的諸葛嵐,看著溫仲文有些發黑的眼圈,翻了個白眼道:“有那麽癢嗎?”
“一點點……”
“呵……”諸葛嵐嗤笑一聲,從榆將軍上輕飄飄地跳了下來,對著溫仲文說道:“恩,今天先別練箭了,有些事情,呃,要和你說一下。”
“哦。”
溫仲文心中好奇,諸葛嵐素來對自己態度簡單粗暴,少見她這種支支吾吾的態度,看來要說的事情似乎聽重要?
他走了過去,將弓靠在榆將軍腳下,深吸了一口氣,問道:“嵐姐有何事告知?”
諸葛嵐正要說話,卻發現自己需要半抬起頭,於是皺了皺眉,怒道:“你先坐下。”
“好……”
待到溫仲文盤膝坐下之後,諸葛嵐看著他,輕咳了一聲,這才說道:“李掌櫃昨天用阿巧傳書過來……”
阿巧?是那隻竹鳶?
溫仲文望了一眼蹲坐在他身旁不遠處的阿呆,心中有些想笑。
這名字還真是有意思……
“你有新的任務委托……”
哦,又有任務了。
“就是幫助……”
不會又是幫慧明大師找貓吧……
“幫助拓跋明德查出血眼一案的真凶……”
“?”
望著溫仲文幾乎一瞬間就已經變臭的臉,諸葛嵐心中也有些好笑,但仍然解釋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
“李掌櫃讓我們幫助拓跋明德,其實是有原因的……”
……………………
“這是楊文才……”
“死亡時間二月二十四。”
一名小吏將裹屍布揭開,露出了一具年輕的男性屍體。
二月二十四,溫仲文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天……似乎是諸葛嵐將他帶去了醴泉坊,讓他幫那誰找駱駝來著……
那破地方周圍亂糟糟的,一群番和尚穿著大大的紅袍,不是拜天拜地,就是拜火堆,嘈雜得不行,比西市也好不了多少,自己都沒注意到發生了人命案子。
正思索間,一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酸臭和腐臭的味道,鑽進了溫仲文的鼻孔中。
溫仲文下意思地輕嗅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屍臭味……
“嘔……”
因為在縣廨的屍庫裡放置得有些久了,雖然公人們有按照拓跋明德的吩咐換冰塊,卻仍然無可避免的出現了少許的部位糜化,即便隔著厚厚的葛巾口罩,多少還是會有些味道。
溫仲文兩輩子都沒經歷過這個,如何忍受得了,一股腥味反衝喉頭,他急忙捂著嘴轉頭跑開,對著牆角的盂盆開始嘔吐了起來。
小吏抬頭小心地看了一眼拓跋明德,看到對方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這才小跑著來到溫仲文身邊,用沾了薄荷油的手指,輕輕地捏了兩下溫仲文的人中。
一股清爽帶著點辛辣的味道刺激著鼻孔,屍臭味便再也聞不到了,溫仲文這才覺得好受了一些。
“你不是有閉六識嗎?”
拓跋明德的聲音依然是淡然中帶著冷峻, 可在溫仲文聽來,卻似乎還有一絲淡淡的嘲諷。
於是他決定不再理會拓跋明德,一邊悄悄關閉了鼻識,一邊轉頭對著那小吏拱手謝道:“有勞費心了。”
“不敢得小郎君謬讚……”那小吏尷尬地笑了笑,斜看了一眼拓跋明德,然後站起身來,轉頭再次從屍庫中推出一具屍體。
“這是章老七。”
“死亡時間三月初九。”
這具屍體溫仲文是還有些印象的,依稀能看出是西市裡的那失控馬車上的死者。不過屍體的眼皮已經被合上,臉上扭曲的驚恐表情也早已被撫平,看著沒有那麽猙獰了。
“之前仵作行的人來驗過楊文才,沒能找到什麽疑點,所以驗狀上填的疑似暴病身亡……”
那小吏拿出一卷驗狀文書,翻找到楊文才的這一頁,這才低著頭雙手向拓跋明德遞了過去。
拓跋明德結果驗狀,反手便遞給了身後的一位其貌不揚、身披一件直筒麻布罩袍的中年人。
“陳五,這便麻煩你了。”
那中年人也不多話,直接問道:“就在這裡、嗎?”
“恩,這裡就可以了。”拓跋明德點了點頭,然後轉頭望了那小吏一眼。
那小吏心領神會,急忙低聲問道:“那……鄙人就先出去了?不然一會張法曹看到鄙人不在,這季的考功須是又花了。”
“恩,鄭縣令那裡,我會幫你說說,明年的課考若是沒有問題,三個升品的名額可以給一個你。”
小吏大喜,一拜到地:“如此,便多謝拓跋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