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喚出右眼的銀光之後,溫仲文再次推動著木牛。
一開始果然還是有些難以操控,可當雙手使上了力,而這“力量”的大小以及走向的變化與控制都能夠清清楚楚地展現在“眼前”的時候,溫仲文從一位新手變成熟練的木牛操控者,也僅僅只需不到半刻鍾而已。
當然,若是在沒有開啟灰眼的時候,想要再輕松地駕馭手中的木牛,恐怕還是有些難度的。
“我這眼睛,連羅浮真人葉法三都能看破,區區一具木牛,自是不在話下!”
“用外掛的感覺……還挺爽的。”
溫仲文眨了眨右眼,心中得意道。
手中的木牛在被完全馴服之後,溫仲文很快便覺察到了這機關推車的好處,只要能掌握好平衡,輕扶握把,使上三分力,即便是載著阿呆這樣又大又重的“貨物”,也能輕松自如地行走。
“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這可比後世的手推車厲害多了。”溫仲文心中一邊想著,一邊像個熟練的老牛倌一樣操縱著木牛,躲開了地面上的一處凹坑:“就是對道路和操縱者的要求有些高了,一般的通達境武者想要熟練操作,至少需要數個月的練習,還要手上的感覺足夠好,才能玩得轉,幸好我有灰眼……”
灰眼,自然就是被溫仲文視為“外掛”的這隻右眼了。
說起來,這隻神秘的右眼,擁有著能夠看破天階宗師功法線路的恐怖威能,並且還能完全不被其發現,這就有些離譜了。但相應的,想要成功召喚出右眼裡的銀色小可愛們,又似乎必須讓自己陷入某種致命的攻擊中——對溫仲文而言,這就更離譜了!
他曾經多次嘗試與自己的右眼進行溝通,甚至胡亂地猜測過這右眼是否有某種密碼或者暗號,如芝麻開門、開門見山、山窮水盡……但很遺憾,沒有任何收獲。
當然,現在溫仲文已經完全能夠熟練地開啟灰眼呼喚這些銀色的小可愛,可取得突破的原因並非是他自己成語接龍的詞匯量增加了,而是——
混沌引竅失敗了。
在河梁鎮被刺殺之後不久,他便迫不及待地再次要求龐承嗣為自己混沌引竅,幫助自己晉升會意境,當時便發現這一式禁法對自己竟然完全無用!
來到長安沒多久,溫仲文又再次請求龐承嗣嘗試了數次,可……
依然沒有用!
即便龐承嗣更換了許多種封穴手法,結果仍是沒有什麽不同。
混沌引竅確實是能通過剝奪人的五感六識來激發勾連自身內天地的潛力,在最嚴苛的環境下,將人逼迫入會意的門檻。
可壞就壞在,每次龐承嗣想要徹底封閉溫仲文的六識的時候,感覺溫仲文生命受到威脅的灰眼便會瞬間發動,重新“激活”他對外界的感知——就像他在人王谷被葉法三與崔知古的外放氣息震懾心魂時一樣。
“我說二郎,”龐承嗣每次封穴失敗之後,都會哭笑不得地問道:“你們溫家這瞳術為何如此邪門,竟然連嶺南截脈之術都封不住?”
“我……我也不知道啊,”而每當這時候,溫仲文便會揉著自己的右眼,苦惱地說道:“這是家傳的秘術,父親走得早,我按照書來練的,一知半解的……”
“那書呢?”
“早扔了……”
“哦……倒是可惜。”
所謂“家傳秘術”這種說法實在是沒有什麽說服力,可溫仲文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釋,便無所謂龐承嗣信或不信了,
反正葉法三和崔知古這種天階宗師都看不透自己右眼中的虛實,龐承嗣又能驗證出什麽來? 多半龐承嗣心中,會把自己當成敝帚自珍之人吧……
這也沒有辦法。
畢竟,就連溫仲文自己也無法解釋這右眼是個什麽東西……在他兩輩子各自一十八年的人生記憶裡,都沒有這玩意兒存在過的記憶。
如果真按照他的猜測,右眼或許和穿越的秘密有關,那就更沒法向龐承嗣去細說了。
只是,好不容易立下了豁出命去變強的決心,最後卻發現連入場的資格都沒有,這種尷尬確實一度讓溫仲文感到嚴重的挫折。
好在混沌引竅的失敗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的——能夠隨心自由地開啟灰眼,便是意外的收獲之一。
在灰眼多次不問緣由地粗暴破壞龐承嗣的封穴之後,溫仲文開始漸漸明白,灰眼的開啟完全源於某種自身的某種應激機制,只要判定自己有生命危險,小可愛們就會出來救場。
於是,溫仲文嘗試著將閉六識完全封閉掉自己的視覺、聽覺與觸覺——閉三識,已經是他目前做能做到的極限——然後在這對外界感知幾乎被封閉了絕大部分的瞬間,拚命地在腦海中勾勒出自己遭遇各種致命偷襲,越是詳細恐怖就越好……
果不其然,這種自我暗示加欺騙式的碰瓷,讓溫仲文成功地找到了開啟自己灰眼的正確方式。
在多次試驗之後,溫仲文也逐漸掌握了灰眼目前能夠提供的兩種功能。
一種是解析。
當他以自己的意念將右眼的銀光鎖定某樣事物的時候,這些銀色的小可愛們,便會在自己的眼中將其包裹住,花費一些時間進行解析,之後便會讓自己看清該事物身上的某種“脈絡”。
人自然不必說,在人王谷的入口前,還未能純熟使用自己這隻特殊右眼的溫仲文,就已經可以將兩大宗師級高手的真氣具象與經脈走向探查得一清二楚。
溫仲文嘗試過解析動物,此時他看到的則是血脈的流向與骨骼關節的發力。
他還解析過各種機關造具,看到的便是元石陣法的傳導方向與力矩走向。
可當他將解析的對象換成風與河水、亦或是草木金石,便沒有了回應。
所以,溫仲文暫時可以認為,他自己右眼中的銀光,對事物的解析似乎隻限於有著固定形狀結構、能夠進行能量傳輸脈絡的物體,解析的本質在於探查對象的能量傳動方式?
另外一種功能就比較詭異了。
當有人在使用武技的時候,被自己右眼的銀光所解析成功,過後便會有一定的概率被自己神秘空間中的“流光”記錄下來。
解析得越徹底,記錄得也就越詳細。
若是沒有流光所記錄下的葉法三的那記“雷指”,在河梁鎮的時候,他肯定就已經要把這條命丟給藏魔的殺手了。
至於為什麽這銀光能和意識空間裡的流光沆瀣一氣,而流光又是如何從姬先生的手裡轉移到自己的意識空間中的,記錄武技這種功能是流光本來就有的還是被銀色的小可愛們帶偏的……
這些問題,溫仲文已經懶得去想了。
作為一名菜雞,好不容易獲得了外掛之後,首先當然是爽用一把,至於它的功能和原理,還不是現在的自己所能夠卻深究的。
可是,外掛雖好……卻對溫仲文目前的處境沒有太多的幫助。
他現在迫切需要的是破境的方法、甚至是直接提升自身實力的方法。
灰眼能夠解析出雷指又如何?
自己慢吞吞地蓄上大半天才有一發,還要正好找準了位置才能射出去,像極了某些可悲的中老年男性……
更何況,在人王谷的時候,他即便是能完全看清那葉法三的底細,又能如何?
宗師出手,便是挾天地之威而動如雷霆,看得到,躲不了,還打不過,反倒更為憋屈。
當然也不是說這灰眼完全就沒有用,倘若溫仲文有一日成為了與葉法三相同的天階大宗師,憑借著這右眼,他再與葉法三相鬥,興許就能佔到上風。
“但天階, 完全是遙不可及啊……”
溫仲文苦笑著感歎道。
而龐承嗣對於這種狀況,似乎也認命了一般,就這樣放任著他不管了——說是不管,倒也不完全正確,至少,龐承嗣還是為他找了一份工作。
“大概……算是工作吧?”
想到自己前兩個月的工作經歷,溫仲文嘴角一抽,苦笑不已。
在這兩個月裡,溫仲文所接下的工作有:
幫敦義坊的李阿姑從水渠裡找到她失手掉進去的發髻;
幫醴泉坊的穆塔尼找回走失的駱駝;
幫崇化坊的王大人把他爹從勾欄裡偷回家;
以及……為真心尼寺的慧明大師尋回她的“金光狸”,足足四次。
“黃龍衛”這麽威風的名字,乾的卻是跑腿幫閑的活計?
不過自從他聽龐承嗣無意間說起,城南的神武幫與金槍門,為了爭奪昌樂坊的糞車而大規模火並之後,腦中便只剩下“大俠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的無奈了。
理想總是比現實豐滿、
就像能操縱機關獸的玄機使。
在溫仲文的想象中,總覺得玄機使應該是神秘的、充滿智慧與技巧的,比如會扶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鏡,然後冷笑著說“凡人的智慧啊”這種款式……
至少,不該是一個終日酗酒的、脾氣暴躁的、連使用的機關獸都是阿呆這種畫風粗獷的……
正想著有的沒的,一輪朝陽,已經在溫仲文推著木牛的不知不覺中,從東方探出了頭,播撒下和煦的晨光。
天色破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