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9.6米廂式貨車緩緩駛出油廠，池俊偉打了個電話，隨手鎖上工廠鐵板大門，哼著小曲離開。

　　“牛總，貨已經裝好，大概40分鍾到達這裡。”

　　工地板房內池俊東放下電話坐回去，此刻，他緊繃神經總算是放松下來，兩眼放光盯著桌上那一摞鈔票，說不出有多激動。

　　由於時間緊迫，就連采購合同都縮略成一頁紙，一式兩份都是小王打印好帶過來的，上面簡單列一些采購條款和清單。

　　牛老板拿起筆刷刷簽下“牛驚天”三個大字，把合同推到池俊東面前。

　　池俊東拿起筆，有那麽一瞬間他的手顫抖了，不過很快下筆如閃電。

　　啪！

　　(邕城市野牛設備租賃有限公司)字樣環著紅圈清晰印在合同上，拿到合同那一刻，池駿東和楊亦莊強忍著激動情緒。

　　此刻邕城郊區，逸騰潤滑油廠會議室，一群人圍著會議桌，氣氛冰到極點。生產主管陸利來頭顱近乎埋到桌底。對面柳東風眼神似乎要洞穿他身體，所有人一言不發，表情凝重。

　　“柳經理，你先來說說什麽情況吧！”

　　坐在案頭位置一個中年男人打破了安靜，但他的話似乎給原本冰到極點的會議室，增加了幾分寒氣，他便是逸騰潤滑油廠的老總_厲逸騰。

　　“厲總，前兩天發野牛租賃的液壓油顏色全部變黑，現在他們要求連帶機油和齒輪油全部退貨。”

　　柳東風說完眼神掃向陸利來，無疑暗示是生產的問題。

　　厲總怎麽能不明白其中意思?不過並未對陸利來說話，而是繼續追問柳東風:“我聽說那個工地很急，他這樣全部退貨，恐怕短時間內也找不到替補吧?整個邕城有比我們還低的價格嗎?”

　　厲總話裡還抱著一線希望，就是想讓柳東風再跟牛驚天斡旋。

　　就在這時，柳東風電話響了，他起身走出會議室，半響之後回來頹廢坐下。

　　“厲總，剛剛傳來消息，和我們的車一同進入工地的，還有一輛裝滿油卡車，但具體是哪家公司還不知道，所有油桶均無任何商標。”

　　最後一線希望破滅，厲逸騰拍案而起，冰冷目光望向窗外滿臉抽出。

　　接下來無疑是一場批鬥大會，該罰的罰。柳東風自然明白，雖然這一批貨也就幾萬塊錢，但是失去野牛這個客戶，對逸騰來說存在巨大風險。

　　畢竟在設備租賃業內，野牛算得上是本市屈指可數，萬一引發蝴蝶效應。其他租賃公司也轉供應商，那逸騰業務就大范圍萎縮，往後基建項目還是一塊不小的肉呢。

　　厲逸騰更清楚其中的利害，酸洗設備投入幾百萬大多是銀行貸款。一年之內還不上，這廠將岌岌可危。

　　一腳急刹厲逸騰將寶馬車停在路邊打開雙閃，拿起手機打了出去。

　　“你好啊牛總，我是厲逸騰。”

　　他聲音裡帶點卑微，這可不像他厲逸騰的風格，作為本市私企裡也算業數一數二的存在，他可沒這麽低聲下氣過。

　　此刻他咬牙切齒，卻不露一點痕跡。

　　電話裡頭傳來牛驚天“恭維”的聲音:“厲總好，厲總好……”

　　厲逸騰心想，聽態度還是有點緩和的機會嘛，這一批全給退了，下一批再賣給他。

　　“牛總啊，我聽下面的人說，前兩天發發給你那批貨出了點問題。”還沒等牛驚天說話，他急忙道:“你放心，我已經交待柳經理全部拉回來，後面一定會注重油品質量。

”　　牛驚天此刻正和池俊東在工地看工人卸貨呢，而他們後邊就是逸騰油廠的人，正用兩根木頭，把那批酸洗油一桶一桶往車上滾。

　　“厲總啊，你們來拉貨的車也快裝好了，我今晚還有局，以後有機會我們再合作，牛某就先忙了好吧?”

　　牛驚天說完掐斷電話，後面厲逸藤說什麽他一句也聽不到，他可不管你是哪個總，坑到他頭上那都是臃腫，懶得理他。

　　晚上7點不到，20桶油全部卸空，池俊東付完運費和卸車費後便告別牛驚天，還約時間一起吃個飯。

　　在臨別前還塞給川仔1000塊錢，川仔本來是拒絕的，兩人苦口婆心勸說下，後面懷著不好意思收下了。

　　“俊東，今天這一單來得有點意外。”

　　在回來的路上，憋了好久的楊亦莊實在是忍不住了。

　　“怎麽?覺得扎手?”

　　池俊東玩味向楊亦莊，看他那憂心忡忡的表情笑道:“前怕狼後怕虎是乾不成事。”

　　楊亦莊沒有說話打轉向燈拐入大路，他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池俊東的話有些道理，等他要說話的時候，副駕駛的池俊東已經靠著座椅昏睡。

　　“什麽毛病，上車就睡。”

　　伸手開收音機楊亦莊嘀咕著，好長一段路燈光穿過擋風玻璃照在兩人身上，他感覺今天就像做夢一樣。

　　這時收音機信號有些錯亂，發出沙沙聲音，楊亦莊隨手拍了一下，可能下手重了一些，把池俊東給驚醒了。

　　“到哪?”

　　池俊東擦拭朦朧的眼睛，心裡還想著回廠裡再睡一覺，等他清醒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離職， 今天還幹了一票大的。的確，今天這一票算是大的，扣除運費和油款淨賺了1萬多塊，這可是他好幾個月的工資。

　　“直接去油廠吧。”

　　池俊東摸著手裡用塑料袋包裹的現金，心底虛得不得了，現在住的是旅館安全沒有保障，還是先把貨款給結了再說。

　　“行，想一塊去了。”

　　麵包車在環城大道飛馳十幾分鍾後，轉進來烏漆麻黑的山頭，他們沒有去油廠宿舍，而是直本池俊偉的住處。

　　池俊偉住的是一房一廳，是廠裡給他租的，一個月也就300多塊，環境一般般，但結婚以後倒是有一點家的味道。

　　“俊東，亦莊快進來。””

　　給兩人開門的是池俊偉老婆魏敏，她是池俊東偉老家隔壁鎮的，人長得一般，算不太漂亮也不醜，1米7的身高和池俊偉走在一起顯得有點大高個。為了方便兩人生活，結婚以後就來大院內的藥廠上班，雖然工資比之前稍低一點，但日子過得還不錯。

　　“嫂子，吃飯了嗎?”池俊東習慣客套問了一句。

　　“還沒呢，你們洗洗手一起吃吧。”魏敏解下圍裙，掀開桌上的防蚊罩。桌上炒好的幾道家常菜還冒熱氣。

　　這時池俊偉從衛生間走出來，手裡端換洗的衣服往門口走去:“你們嫂子，知道你們要來，非要等著一起吃，再晚一點我都快餓死了。”

　　“哈哈……謝謝嫂子”

　　池俊東和楊亦莊幾乎同時道謝，兩人是真地感動，這個點還沒吃飯早已肚臍貼後背，一聲令下就是一頓掃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