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陣陰冷而森然的感覺從背後滲透而來,帝蒙猛地轉過身,只見滿頭銀白的恩底彌翁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背後,他的臉色格外蒼白,甚至能看到皮膚下面的黑色血管,那種感覺,像是浸泡在水裡的屍體。
但他是什麽時候出現在自己背後的,而且剛剛偌大的雪原,也根本沒看到他的影子。
“你.......”
“小聲點!”恩底彌翁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臉色格外的凝重,他能感覺到,除了蓮音以外,還有一道接近於鎮國級的存在,就隱藏在四周。
帝蒙點了點頭,再仔細打量了一眼前的恩底彌翁,他的腹部插著一根血紅的冰棱,但在滾燙的體溫下,正在緩慢的融化。
帝蒙壓低聲音道:“那個蓮音怎麽樣了,難道她還沒死?”
恩底彌翁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深邃而澄澈的瞳眸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沉聲道:“我把她放走了。”
“你說什麽?”帝蒙的瞳孔縮成一點,宛如晴天霹靂,“你瘋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就算她打不過你,她也可以回去搬救兵,難道你就這麽想死嗎?”
恩底彌翁冷哼一聲,轉身抱起了帝藏的屍體,但腦海的深處卻一直回蕩著揮之不去的情形,就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深深的扎進了他的心靈深處。
蓮音躺在地上,碧如翡翠的眼睛,滑下了滾燙的淚水,但眼眸的深處,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等待死亡的解脫,他實在想不通,一個殺人如麻,嗜血成性的女孩,為什麽會在臨死前露出這樣的表情,似乎她一直都在等待著某人的殺戮。
“你倒是解釋一下,為什麽要放走她,要是讓宮廷裡的人知道,或是梵天教的星月司知道,你必然會落得一個叛國者的罪名,你懂嗎?”帝蒙咬緊了牙,死死地盯著這個男人。
大家的年齡相仿,為什麽他會這麽幼稚,幼稚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如果不是我,你應該已經死了吧?”恩底彌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森然的瞳眸中,帶著一絲殺氣。
帝蒙咬了咬牙,心底閃過一絲怒氣,但他很快就冷笑起來,“又不是我求著要你救的,我替你保密,也算是把恩情還了,現在,咱們倆個各不相欠。”
恩底彌翁沒有理他,將腹部的冰棱拔出來後,上面的治愈速度幾乎是肉眼可見,看到這一幕,帝蒙又不禁皺起了眉頭。
“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是新晉的鎮國司嗎,為什麽你的實力會這麽恐怖。”帝蒙的目光逐漸陰霾,看來,帝都又要多出一個怪胎來了。
“我們芬古洛斯家族的事,你最好少問。”恩底彌翁有些不滿的看了他一眼後,回過頭打量著遼闊的雪原,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帝蒙很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深處,卻流露出一抹忌憚,芬古洛斯家族,來自於北之境的神秘古老家族,於一百年前遷徙至帝都,由於他們強大的血統,幾乎每一個成年咒師都能達到六星的水準,所以一直受到宮廷的重用,但他很不明白,帝都最強的家族血統排名,他們帝氏一族明明在芬古洛斯之上,可是恩底彌翁爆發出來的實力,卻遠遠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圍。
“你在尋找什麽?”帝蒙問道。
“給你哥找一個埋葬的地方,至少得讓他死得體面一點吧。”恩底彌翁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深處,依舊有著零星的敵意。
“哼,連自己都顧及不好,還想著一個......”當恩底彌翁的目光逐漸冰冷,
帝蒙很快就把嘴閉上了。 等到恩底彌翁給帝藏挑選了一塊墓地,將他安葬好以後,他突然虛弱地扶住了那塊簡陋的墓碑,看到這一幕,帝蒙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從剛才開始,恩底彌翁的氣息就一直在衰退下去,甚至他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實力已經跌破了鎮國級別,眼看就連六星的氣息都保不住了。
“這是我們家族的通病,每次施展過全盛狀態後,就會有一段很劇烈的衰弱期,但很快就會恢復。”恩底彌翁知道帝蒙在疑惑什麽,主動給他解釋道。
“你想說什麽?”帝蒙的眉眼愈發深邃。
“我需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順便,藏匿我們的蹤跡。”恩底彌翁看了一眼清冷的夜空,不知為何,心底隱隱不安,仿佛他們是置身在一座大到無邊的囚籠,而且,起初隻由單一方向傳來轟鳴的戰場,現在已經是從四面八方傳來了。
他不明白,到底是戰場擴大到了無法想象的地步,還是雪原上的空間已經達到了崩潰的邊緣。
而且,當他徹底爆發實力,所感應到的那股神秘的氣息又是誰,為什麽還會有第四個人存在.......
恩底彌翁的內心愈發緊張,那種壓抑的感覺,讓他喘不過氣來。
“跟我走,我去開辟一個山洞,順便再研究一下,該怎麽把那個女魔頭抓回來。”帝蒙突然朝著前面走去,顯然,他並沒有打算放過蓮音,或者說,他不允許身邊有潛在的危險。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不會選擇去殺她,就目前而言,大家還沒到非死不可的地步。”恩底彌翁在後面說道,卻讓帝蒙瞬間停下了腳步。
他僵硬的轉過身,滿臉詫異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如果放在帝都,你已經被推上絞刑架了,芬古洛斯家族的少爺!”
“你就不覺得奇怪嗎?老神官明明能夠感知到伐洛克帝國發生的所有事情,然後再由梵天教發布一系列的舉措,使得帝國處於一種絕對安全的境地,但是這一次,他們錯了,錯得很離譜!”恩底彌翁的聲音漸漸冰冷。
“你是說,我哥他們的死?”帝蒙皺起了眉頭。
恩底彌翁瞥了一眼幽深雪白的森林,搖了搖頭說道:“等你開辟了洞府,再給我生一堆柴火以後,再繼續探討這個問題吧。”
“你是覺得隔牆有耳,是吧?”帝蒙一字一頓的說道,臉色出奇的凝重,仿佛在空蕩蕩的森林裡,徘徊著無數吃人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