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逃跑都要分神.......要是掉下去多危險啊.......”蓮音幽幽的說道,風雪很快吹散了她的聲音,她幽森的目光,使得恩底彌翁的瞳孔緊縮成一條線。
“喂.......”她又看向恩底彌翁背上的帝蒙,不滿道,“別拔了,只要我的魂力沒有中斷,它們就會不斷的生根發芽,難道你想讓我拎著一具破破爛爛的屍體回去交差嗎?”
恩底彌翁跟帝蒙同時僵在了原地,呼嘯的冷風,吹得他們背脊發寒,他們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伐洛克的咒師喜歡稱他們為怪物,原來他們真是怪物。
恩底彌翁把帝蒙跟帝藏同時放了下來,他臉色陰寒,銀色長袍下,猩紅的霧氣翻滾不息,仿佛是浸沒在粘稠的血絲中。
——不用怕,不用怕,哥哥告訴他,特洛斯深淵對面的那幫怪物,只會依賴於強大的血統積累優勢,對於咒術的掌控卻極其薄弱。
——只要自己能夠牽扯住蓮音,自己也能不斷地積累優勢。
一瞬間,一根根銀白的絲線從他背後的虛空中穿刺出來,然而,它們只是構成一張巨大的網,分布在恩底彌翁的四周,至於這些銀線的主人,卻沒有真正露面,但依稀能聽到,回蕩在風雪中的憤怒低吟。
“我的怨魂不喜歡太高的地方,但我能給你看看別的東西哦。”說罷,她將合攏的雙手抬到面前,然而,什麽都沒有,白皙的手掌粘著幾片零碎的雪花,像是潔白的藕根,“呀,你看著我的手幹什麽,那東西在你們背後啊。”
恩底彌翁猛地看向背後,可是,他才意識到,後面的虹橋早就被他驅散了,也就是說.......當恩底彌翁僵硬的轉過脖子時,分布在他四周的蛛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亡,下一刻,一道黑影掠過眼前,使得他轟的一聲倒飛出去,甩出了虹橋,像是一道流星般從高空直挺挺的摔下。
“轟——”
積雪湧起,地上砸出一道巨坑,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蓮音的怨魂就直接追了上來,拱起的石塊淹沒了深坑,下面發出哢哢的巨響。“就這麽結束了嗎?”蓮音的黛眉一皺,略顯疑惑的她,像是一個在十字街頭被弄丟的小女孩。
突然,肆虐的風雪靜止,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類似於金屬切割的刺耳弦音,沒等到蓮音反應過來,雪原下突然傳來一頭巨獸的慘叫,淒厲的哀嚎回蕩蒼穹,一道道銀白的絲線,像噴湧的地泉一樣從被掩埋的地底蔓延出來,化為一張神秘而磅礴的巨網,在雪原上盈盈閃光。
“果然,怪胎家族就是怪胎家族。”蓮音僵硬的喃喃自語,雖然早就得知了恩底彌翁的情報,但真當她要面對那恐怖的血統時,她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那就是王的威壓嗎......
“不可能!”帝蒙僵硬的感受著激蕩在雪原上的恐怖氣息,瞳孔一陣陣的顫縮.....老師明明說過,他才是伐洛克帝國年輕一輩中,最傑出的咒師。
“看到了吧,我都說這家夥比你厲害太多了。”蓮音回過頭,從喉嚨裡發出渾濁嘶啞的笑聲。
“你笑什麽?”帝蒙下意識的感覺背脊一寒,那種感覺.....
“在他覺醒之前,我總得先拉一個墊背吧?”說罷,蓮音輕輕地揮了揮手掌,一顆顆黑色的圓滾滾的球從她的盔甲裡掉出來,它們是一個又一個的甲蟲,背部的外殼堅硬光滑,腹部蜷縮著尖刺一樣的蟲腳,此刻已經舒展開來,
並密密麻麻的朝著帝蒙的身體進發。 “開.......開什麽玩笑!”帝蒙急得想要爬起來,可是腹部剛剛炸開一個血洞的他,只能像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樣躺在地上,從透明的虹橋往上看去,密密麻麻的黑色蟲流直接無視了帝藏的屍體,爬滿了帝蒙的全身,它們從尾部探出一根金色針管一樣的東西,尾部還連接著一個乳白的毒腺,狠狠的扎進了帝蒙的身體,帶來一陣接近於灼燒的刺痛感。
“不.......不要......”帝蒙從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慘叫,聽起來格外的瘮人,但蓮音就像什麽也聽不見一般,喃喃自語,“我能放過你,可是雪地裡的那頭怪物,又能放過我嗎?”
記憶消散前的最後一刻,是蓮音略帶傷感的臉龐,那種感覺,就像是明知道必死無疑,卻還要來送死一樣,為什麽,她們明明是奧汀大陸至高無上的鎮國司, 為什麽要活得這麽可憐......
.......
帝蒙蘇醒過來的時候,風雪已經停止,天空也變得格外明亮,在遼闊的雪原上,蒙蒙的霧氣翻滾著,將四周裝點成一座龐大而神秘的迷宮,在雪原的盡頭,時不時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仿佛有什麽東西轟然墜下,敲打著地面。
一夜過去,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改變,死神依舊徘徊在特洛斯深淵的門口,一不留神就能帶走幾個人的性命。
一想到如同鬼魅般的蓮音,帝蒙就猛地坐了起來,劇烈的疼痛從全身的各個角落襲來,低頭看,那些黑色的甲蟲已經全部死亡,但尖銳的尾針還滯留在他體內,他的小腹上,黑蓮枯萎,彌漫出淡淡的死亡腐臭。在他身旁,帝藏的屍身已經徹底沒了模樣,簡直是一坨被凍爛的腐肉,讓他有些反胃。
蓮音呢!他的背脊一寒,又猛地想起了另一個人,那個真正的怪胎又在哪兒?
他從雪地裡站起來,昨晚被恩底彌翁砸出來的巨坑還在,空氣中殘留著精純的咒力,仿佛是在告訴他,昨晚發生的事都是真的,不是一場夢,可是……他為什麽感應不到恩底彌翁跟蓮音的氣息,仿佛偌大的雪原,只有他跟帝藏的屍體。
帝蒙走到巨坑的邊上,空空如也,下面是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隧道,呼呼的湧出腥臭的風。
突然,隧道的深處傳來一陣異響,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蠢蠢欲動。
感受到一絲異樣的帝蒙,臉色霍然蒼白,萬分驚恐道,“她......她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