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羅?”刹久在準役士兵當中,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那人一頭像是黑色鐵環串起的卷發,太有辨識性。
那正舉著把短劍,往另一名新兵盾牌上揮砍的人頓了一下,轉過身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阿薩克。”
“現在我大哥梅泰斯已經繼承我父親的爵位了,我已經是普通的公民了,甚至,早淪為家族之恥的我,已經在泰波爾家族拿不到一分錢,下學年的學費我已經交不了了……”
穆羅眼神暗淡,學業不佳的他,不可能在第二學年成為準役軍官,他也只能拿著司德爾學院一般的畢業證明提前畢業。
但這種敷衍的畢業證明,沒有特殊關系,他是不可能一畢業就成為軍官的。沒了司德爾的通行證,又失去家族支持的他,只能選擇成為士兵碰碰運氣,至少不會餓死。
“你母親不為你說話嗎?”刹久問。
穆羅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秘密。
“我並非和梅泰斯一個母親,我是私生子。我生母為了給我一個姓氏,從前跪在門口,脅迫著我父親收下了我……但她也因觸怒了男爵的尊嚴死了。”
貴族私生子遍地都是,但擺在台面上,則就把一個高貴姓氏變成了徹底的笑話。
“兩個懶鬼,起來!”百夫長利夫頓突然出現在兩人身後。
“你們兩個,搏鬥訓練!”
刹久和穆羅相互看了眼,各自重新裝備自己的武器。
軍官的胸甲是緋紅色,而士兵的胸甲則是赤褐色,還算好區別。
兩人在百夫長眼皮底下,逐漸弓腰,持矛盾對立。
首次訓練課是重裝步兵訓練,兩人除了頭戴頭盔,身著胸甲、腿甲外,左手持盾,右手持矛,腰間別著製式短劍——典型而傳統的中部城邦重裝步兵裝備套件。
刹久左臂穿過盾牌內側的臂環,手指緊握把手,持盾將身體左側頂在前方,右臂微微平舉,矛尖對著穆羅身體右側;他的左腿在前,膝蓋曲為九十度,右腿在後,幾乎藏在左腿後。
而另一方的穆羅,姿勢同樣如此。
利夫頓點了點頭,不說刹久,他沒想到準役士兵裡,也有人能將重裝步兵的起手姿勢做得同樣標準,本以為只是個不知道哪塊平原或低地冒出來的野小子。
“所有人,都圍過來看著!”利夫頓大吼一聲,將所有新兵的目光吸引到這裡。
“看著他們的姿勢,這是最標準的,好好學學!”
兩人現在都死死盯住對方,眼神逐漸凶狠,他們都再聽不到周圍的聲音,也感受不到目光注視。
兩人幾乎同時出矛——矛尖相抵,摩擦劃過,雙矛如蛇般交纏而上,下一刻就要各自刺向兩人脖子上致命的動脈。
刹久、穆羅又以幾乎同樣的速度,左臂右靠、上頂,將矛尖從盾邊斜頂出去!
“咚!”“咚!”矛尖撞擊劃過亞麻盾,衝擊力透過亞麻表層,擊打到夾層鐵片,發出沉悶的聲音。
也就是這一刻,兩人的戰鬥方式開始朝著不同方向分化——
穆羅右臂曲收而回,在學院訓練養成的習慣下,預備第二次刺擊。
但刹久直接將矛順勢扔飛,矛杆失去控制撞到穆羅的頭盔之上。
突兀飛來的矛杆讓穆羅下意識閉眼,身體輕微後仰,下盤失去重心。
幾乎矮上一頭的刹久將身體壓得更低,猛地頂撞而上!
“碰!”
刹久盾牌由下至上撞上穆羅的盾牌,
穆羅高大的身軀受力向後傾倒。 而也是同時,刹久抽出腰間短劍,將劍尖猛刺向穆羅的脖子——最後插在一旁的泥土中。
準役士兵及軍官都來不及反應,這場搏鬥訓練就宣告結束。
“好!”四周一片歡呼。
“居然是小個子贏了,不愧是軍官!”
“那個大個應該也受過訓練吧?我還以為他的力量遠超那個矮子,贏的會是他呢。”
穆羅躺倒地上,本就心情不佳的他,聽著四周的議論,仰頭望天,都不想再爬起來了。
但一隻手還是伸到了他的面前。
“起來吧,地上很舒服嗎?”刹久伸著手,對他笑著。
“哈,還挺爽的。”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面前的臉,穆羅心底有了力量。
“是啊,你都能站起來,不管倒下多少次。”穆羅在心裡自語,握住那隻不大的手。
利夫頓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大胡子,他都沒想到這場搏鬥演示這麽乾脆利落地就結束了,而且是以這種非常規的戰法。
他本以為憑兩人標準的起手式,應該會上演標準的重步對抗。
“你這打法太取巧了,如果在戰陣中,根本不可能實現,更是把自己置於死地。”利夫頓對背著他的刹久說道。
“但是百夫長,如果以我的身材被選為重步兵,標準的對抗我也會死。”刹久說。
利夫頓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好吧,算你有腦子,別偷懶了啊!”利夫頓擺了擺手,又招呼著一群新兵開始重新訓練。
在一對一對訓練者的邊緣,幾個準職業者面露煩躁情緒,消極地應付著訓練。
“為什麽我們也要搞這些訓練,我們明明是高貴的貴族職業者!”那個曾被馬賽略斬殺掉坐騎的爵位繼承者又忍不住在抱怨,他用短劍憤怒地拍了下自己的盾牌,額頭因訓練已冒了些汗。
“公民派總是看不慣我們貴族,這很正常。”金發貴族少年未戴頭盔,額頭上戴著精致的秘銀荊棘飾環,他的長矛插在地上,自己則靠著矛杆,一臉慵懶地歇息著。
“我看到威根家的奧維利多了,那家夥居然不站隊到我們這邊來!”
“奧維利多可比我們威風多了,他早開始主持部分家族事務了,老威根對他可是放心得很。更別提,他在司德爾的青年軍裡,也樹起了威勢,只要他提前畢業,在軍隊裡很快就能聚集起屬於自己的勢力。”
“他威風又如何,聽說他不久前輸給了一個賤民,簡直在給貴族丟臉!如果我繼承爵位,一定會讓荷倫家族跟這種失敗者劃清界限!”
“哈,艾德摩,你也真夠自信的。昨天你才被馬賽略教訓,差點還被趕出去,你自己難道不是個失敗者嗎?哪怕我不喜歡他,但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我們這一代的領軍人物。”
“你這是什麽意思?馬賽略都成為職業者多少年了,這怎麽能算我的失敗!”艾德摩執拗反擊。